四人回到家,干宜年抱着干阳泽进屋,见杜衍站在院中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便道:“杜衍,跟我进来。”
杜衍抬起头,与干宜年对视。
干宜年看出了杜衍刚刚的状态不对,叹了一口气:“我不逼你说什么,只是你手上的伤也要上药。”
“南晴,打盆水送进来。”干宜年又对干南晴吩咐。
干宜年用脚勾出了堂屋桌子下的凳子,将干阳泽放在在凳子上。
“乖乖坐着不要动,叔叔去拿药。”干宜年吩咐完干阳泽,又对杜衍道,“你也坐下。”
杜衍坐在了干阳泽的对面,手搁在桌上。
干阳泽盯着杜衍的手看了一会儿,抬起眼问:“是不是很疼?”
杜衍抬起手瞄了一眼,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疼吗?”
“不疼。”干阳泽挺起自己的胸膛,为了证明真的不疼,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我跟你一样。”杜衍笑着道。
干阳泽歪了下脑袋,疑惑,他很疼,只是嘴巴上说不疼,那杜衍跟自己一样,是疼还是不疼呢?
还没等他想明白,干南晴就端着脸盆进来了。
她垫着脚举高手,要将脸盆放在桌上,杜衍赶忙帮她放下。
脸盆上搁着毛巾,杜衍拧了毛巾,先给干阳泽擦了脸擦了手,才给自己的手清洗。
洗干净手上的血迹,杜衍才发现手上已经伤痕累累,上头的牙印已经开始泛青。
干宜年拿着药出来时,率先入眼的就是杜衍的手。
杜衍的手原本很是白皙,一个茧都没有,干了几个月的活,手开始变得有些粗糙,但是皮肤依旧白皙,如今上面都是伤口,就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干南晴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该很疼吧。
她再看干阳泽,也是一脸的伤,于是哭肿了的眼睛又泛起了泪光。
干宜年关上了堂屋的门,又去拿了一条被子给干阳泽裹上,然后才开始检查干阳泽身上的伤。
在确定干阳泽身上没受什么伤,只是脸上看着吓人后,干宜年才放下心。
他给干阳泽重新穿上衣服,接着就开始上药。
边上药,干宜年边道:“当遇到打不过的人,以后不要傻傻地冲上去。找人帮忙或者之后再找合适的机会予以一击。”
“叔叔,‘予以一击’是什么意思?”干阳泽疑惑地问,“好疼——”
干阳泽脸上破皮的地方碰到药粉,一时没忍住,痛呼出声。
干宜年的手顿时更轻了。
“就是说,以后遇到打不过的人要选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给他套上麻袋,再狠狠报复回来。”杜衍赶紧在一旁插嘴,转移干阳泽的注意力。
干宜年瞥了杜衍一眼,没有反驳。
上好药,干阳泽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眼睛都憋红了。
干南晴爬上凳子捧着干阳泽的脸,嘟起嘴吹气:“痛痛都飞走……”
杜衍看得可爱,没注意到干宜年坐到了自己侧面的桌边,直到他放在桌上的手被抬起才如梦初醒般。
“干……干什么?”杜衍见干宜年执起了自己的手,结巴道。
干宜年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杜衍,道:“上药。”
“我自己来吧。”杜衍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可惜干宜年握紧了,他根本抽不动。
“我来。”干宜年不容他拒绝。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小药瓶,单手拨开上面的塞子,准备上药前,他盯着杜衍的眼睛道:“这药粉会有些刺激,你做好准备。”
“我忍得住。”杜衍此时的注意力全部在自己与干宜年相贴的皮肤上。
干宜年点点头,倾斜药瓶,食指在药瓶口处敲两下,白色的药粉就撒在了杜衍的伤口处。
“嘶——”杜衍长嘶一声,是真的疼!
这哪里是有些刺激,是刺激极了!
杜衍也不怕丢人,一直倒抽冷气。
干宜年上药的动作一顿,抬起眼,和杜衍对视:“疼?很快就好了,你再忍耐一下。”
“没……”
下一个字还没说出口,杜衍呆滞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干宜年垂着眼在自己的伤口上轻轻吹拂的动作。
“痛痛飞走……”干南晴在边上补充着说着。
杜衍只觉得那处皮肤像是过了电,酥麻感顺着手背直冲心脏。
“好了。”干宜年将绷带缠在杜衍的手上打了一个结,杜衍一看,发现竟然还是蝴蝶结。
他收回手,视线落在那个蝴蝶结上,有些恍惚,干宜年竟记得之前自己给他打的结。
“伤口不是很深,注意一个晚上,等结痂了绷带就可以拆了。”干宜年将药瓶塞好,放在桌上,看着杜衍道,“你今日冲动了。”
“我没想真砸到他,当时只是想吓吓他而已。”杜衍没有说实话,若是干宜年没来,他不知道会不会及时收手。但是他不想让面前的几人知道自己的真实面目。
“我相信你。”干宜年没有深究,他收好桌上的东西站起身,“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杜衍的表情一僵。
“你不想说便不说了。只是下次莫要冲动了。”干宜年换了话题。
“当时的情况,怎么可能忍得了。是你,你能忍得下去?”杜衍顺着台阶下了。
他当时确实是回忆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但是他没办法与干宜年说。
“但是我不会让自己受伤。”干宜年道。
“我也不算受伤吧……”杜衍反驳道。
干宜年有些无奈:“下次遇到事,回来找我。”
“你总有不在的时候。”
“……”
干宜年被堵住了话头,片刻后道:“所以明日起你们早起跟我一起锻炼。”
“什么?!”杜衍惊呼。
锻炼是什么意思,干宜年每日还会早起锻炼?
难怪他身材这么好。
杜衍的视线在干宜年的身上扫了一眼。
“我这人最不爱锻炼了……”好的身材欣赏欣赏是可是,但是让他锻炼,那还是算了吧。
“叔叔,我也不想……”干南晴和干阳泽也苦着脸。
“你们很快就要去念书了,在学堂被人欺负叔叔也看不到,所以必须学会自己保护自己。”干宜年没有给商酌的余地。
“是。”姐弟俩垂头丧气地应道。
杜衍站起身,偷偷往房间走去。
干宜年发现了,道:“你也一样。”
杜衍的身子一僵,干大哥,干大爷,您还是像之前那样无视我吧……
晚上的饭是干宜年做的,碗也是他洗的,杜衍洗脸的毛巾是干南晴拧的,他还是第一次什么事都不用做,还不会被嫌弃。
这感觉真不赖啊。
洗好碗,干宜年在炭盆里生了火端到堂屋里,几个人围着炭盆烤火,气氛是说不出的温馨。
杜衍用火钳将炭盆里的炭火拨了拨,道:“不知道王婶和李兰芳什么时候会来。”
只是没想到,他们还没有等到王婶和李兰芳,牛高飞就带着一帮亲戚来了。
他们点着灯笼,“砰砰砰”地将干家的院门敲得震天响。
“杜衍,你个龟孙子给我滚出来!”牛高飞大声叫嚷着,让其他人家都打开了院门来一探究竟。
花婶听到动静从自家出来,见到牛高飞来势汹汹的样子,眉头皱起。
干宜年自然是听出了牛高飞的声音,他让杜衍和姐弟俩不要出来,自己去打开了门。
门一打开,牛高飞砸门的动作一落空,人差点往前扑倒在地,幸好身边有人拉了他一把。
“干宜年,你终于舍得开门了,把你家那个杜衍给我喊出来!”牛高飞没有干宜年高,离得较近,只能仰着头说话,气势上就输了一节。
“你找他什么事?”干宜年低着头看着牛高飞问。
“你那个水性杨花的夫郎今日竟然要杀了我儿,我要绑他到你们干家的祠堂接受惩罚!”
牛高飞大声说完就想冲进干家去抓杜衍,可惜干宜年双手搭在门框上,牛高飞又不敢动手去推干宜年,便只能忍着。
“干宜年,你别以为你维护得了他,你们干家的族长以及族里的老人都已经在祠堂里等着了,你敢不去吗?!”牛高飞挑着眉,威胁道。
干宜年的眼神一冷,盯着牛高飞半晌没事说话。
牛高飞心中有些得意,一族之长的权利很大,族长要处置族人,有时候县官都管不了,干宜年他还能无视不成?
他这样想着就要进去抓人,哪知干宜年拎起牛高飞的衣领就将人往外一丢:“我们自会去,你在外等着。”
干宜年丢得突然,牛高飞身后的人忽然见到一坨东西向自己砸来,不由地往边上一让,牛高飞就滚下了台阶。
他在台阶下“哎呀哎呀”地叫唤,他的那些兄弟才想起来去搀扶。
而干宜年早就关上了门,转身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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