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宜年带着杜衍来到文房阁,里面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杜衍找到掌柜道:“掌柜的,将你们这的石料和水料拿出来看看。”
国画的颜料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石料,石料的颜色都是从矿物质来的,一种是水料,水料便来自于各种植物的水分。
掌柜让伙计去将杜衍要的东西都拿出来,杜衍看了一会儿,将所有的颜色都要了。
“这颜料的价格是按铢来计算,根据颜色的不同,一铢的价格也不同。最便宜的一铢也要二十文,客官可想好了每种颜色要多少?”掌柜微笑着给杜衍介绍各种颜色的价格。
杜衍的记性好,能记下每种颜色的价格,只是他不明白一铢是什么意思。
杜衍拉了拉干宜年的袖子,轻声问:“我们的计量单位不是斤两吗?一铢是多重?”
“一两等于十五铢。”干宜年回答道。
杜衍一听,在心中一算,那最便宜的颜料,一两也要三百文,而贵的一两便要七百五十文。
他深呼吸一口气,好贵,他好心疼。
现代的颜料当然也不便宜,但若不是名贵矿石制成的颜料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杜衍看这里的颜料也不像是多金贵的矿石制成的。
“每种颜色来三两。”杜衍颤微微地伸出自己的手指头。
掌柜一听,马上露出了笑容:“好,客官稍等片刻。”
杜衍怕干宜年觉得浪费钱,便看向干宜年解释:“颜料日后还用得上,所以我才各买了三两,不是在乱花钱。”
“这本就是你赚的钱,你有权利支配。”干宜年说完又看着微笑着道,“不过你愿意跟我解释,我很高兴。”
杜衍下意识地撇开了视线,没有接话,而是将视线在文房阁里扫了一圈,看上了几只粗细不一的羊毫,便也抽了出来。
原本他是想买狼毫,犹豫后便算了。
没多久掌柜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抱着一个大木盒的伙计。
“因为客官买的较多,我便让他们将每种颜色都装进了一个小木盒,而不是简单地用油纸包起,因此耽误了些时间,望客官莫要怪罪。”掌柜的让伙计打开大木盒的盖子,里面果然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八个小木盒。
杜衍摇头:“掌柜有心了。”
“这里一共十八种颜色,每种三两,共计十五两银子两百文。这些木盒原本是需要花钱的,此次便不算客官的钱了。”掌柜当着杜衍的面打着算盘,算完后带着得体的笑容对杜衍道。
杜衍不懂算盘的用法,但是他的心算能力不错,计算一番后,确定没有问题便心疼地点点头。
他将自己挑的四只羊毫送上:“再算上这四只的钱。”
掌柜看了一眼,道:“客官好眼力,这羊毫虽比不上狼毫,但是耐不住制作人的手艺好,回头客也颇多。这四只羊毫原本也需两百文,此次便当本店赠送给客官的,权当结个善缘。”
杜衍一听,也不推辞:“那倒是要多谢掌柜了。”
难怪这家铺子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这个掌柜的确实会做生意。
买完颜料,两人又去买了布与针线,因为选择买的都是边角料,所以哪怕料子不错,价格也还能接受。
买完东西,刚到手还没热乎的银子一下子就少了将近二分之一,杜衍惦记着还没有捂热的钱,干宜年的表情却看不出什么变化。
杜衍对自己的表现也感到好笑,上辈子再多钱他都不放在眼里,该花就花,想做打工人就做打工人,如今倒是精打细算起来了。
或许是因为当初自己是孑然一身,如今……
他看了一眼干宜年,理智让他不要继续深想。
两人赶到约定的地点,发现牛车还没走。
“来得真及时,你们再迟一些,我们就走了。”赶着牛车的人打趣道。
“多谢。”干宜年向他道谢,扶着杜衍上了牛车后,自己才坐上去。
回去的路上,杜衍几次拒绝,但是耐不住干宜年坚持,加上寒风实在刺骨于是依旧□□宜年笼在怀里。
来时他睡了一路,回去时却清醒地感受了一路干宜年的气息、体温、以及心跳。
杜衍抬眼偷偷看着干宜年坚毅的下颌线,心里很软,但是又警醒自己不要想太多。
到了村子,杜衍离开了干宜年温暖的怀抱,受冷风一吹,立即打了个哆嗦。
他看着干宜年穿好外衣,道:“谢谢。”
干宜年从怀中掏出钱递给赶牛车的大叔,回过头微微颔首:“我们回去吧。”
他不想杜衍这么客气,可是杜衍似乎一直守着一条线不肯跨过。
到家后,杜衍立即将颜料放好,出了房间,发现干宜年似乎是在等自己。
“怎么了?”杜衍觉得手上绑着的地方有些痒,解开了绷带,发现是伤口在结疤。
他探手就想挠,干宜年抓住了他的手:“忍忍。”
杜衍皱着眉:“痒,我就轻轻地挠一挠。”
“忍一忍。”干宜年没松手。
“行吧,行吧。”杜衍也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好,没有再坚持,改口问,“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干宜年见杜衍真的不再动手挠了才收回手,掏出怀中剩下的钱道:“这是你的画作卖到的银子,可否先借与我六两?”
“这钱本就是要给你的。”杜衍没明白干宜年是什么意思。
“这是你赚的钱。”干宜年道。
“但是你欠这么多钱,不也是因为我吗?那我赚的钱给你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杜衍不想干宜年这么跟自己客气,想了个理由。
干宜年眸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是失忆前的你。”
“都是我……”
“不是你。”干宜年打断杜衍的话,语气不悦。
杜衍见干宜年的脸色不好,以为他又想起了原身做的恶心事,忙转移话题,他将视线落在干宜年手中的银子上,伸手拿了其中一块最小的银子:“我现在也花不了什么钱,平日里吃你的喝你的,你欠着钱,还要养阳泽和南晴,剩下的你收着吧。”
杜衍是摆明了态度,不会拿这个钱,干宜年只能放弃。
“如今家里还欠多少钱?”杜衍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当然你要是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还差一百两左右。”干宜年却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说了。
杜衍嘴角荡起一抹笑意:“那现在这里还有将近二十两,之后还有二十两入账,那便只有六十多两了……不然我再给绣纺老板画几幅,这样便可以一次性还完了!”
“你当初为何只给绣纺老板三幅图?”干宜年没有回答杜衍的话而是突然问道。
杜衍虽然不清楚他为何这么问,还是回答道:“因为我自己也想开一个卖绣品的小摊子,为了避免冲突,那三幅图的风格我日后不会再画,自然是能少画几幅就少画几幅。”
“你这么想就这么做,不用再画了,剩下来的钱慢慢还,到时候再添上利息,想来不会让对方吃亏。”干宜年说道。
杜衍笑了,露出了尖尖的虎牙:“听你的。我饿了,你饿了吗?做午饭吧。”
“稍等。”干宜年说完回了房间,出来后手上拿着药粉。
他走到杜衍的身边,拿起杜衍被咬伤的那只手,解开绷带换了药:“不用再绑绷带了。痒的话忍忍,不要挠,不然会留疤。”
“好。”杜衍的指尖微颤。
“疼?”干宜年抬眼问道,两人的目光相对。
杜衍摇摇头。
干宜年重新低下头上药。
上好药,干宜年便拿着药瓶往房间走,杜衍的视线落在自己重新上好药的手上久久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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