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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告别


他浑身湿透,风一吹直打哆嗦,只好起身跟周秉坤离开。
  临走前,他朝墓碑深深鞠了一躬,说:“师傅,我先回了,过些日子再来看您。”
  顾浩天这就要走,和周秉坤告了别。
  周秉坤这几天累得够呛,全忙活顾浩天的事,送走他之后回到家,打算好好睡一觉。
  他亲自送顾浩天去了车站,回来之后整个人松快了,师傅生前的心愿总算了了。
  他迷迷糊糊睡着,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周秉坤不情愿地爬起来,气哼哼地喊:“谁啊?人家睡觉呢,能不能别打扰?”
  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门一开,一个人影猛地蹿进来,反手就把门关上。周秉坤这才看清,是个二十来岁的女人,头发乱糟糟,身上脏兮兮的,跟要饭的似的。
  周秉坤皱着眉,没好气地说:“你谁啊?怎么闯我家里来了,我不认识你,出去。”
  女人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别说话,我被人追杀,你帮帮我,求你了,我真没地方去了。”
  周秉坤觉得荒唐,睡觉睡出个被人追杀的?这什么年代了,哪来这种事。
  他不信,把她的手拨开,说:“你手那么脏,别捂我嘴。你说有人追杀就有人追杀?你到底什么人,不说清楚就出去。”
  女人急得不行,扑通跪下来:“求你别吵了,就收留我一会儿,外面有人追我,他们要抢我家的宝贝,我真没处跑了,误打误撞才跑到你这儿。你帮我躲过这一劫,我肯定重金谢你。”
  周秉坤看她急得快哭了,只好点点头:“那你先躲床底下,一会儿人来了我替你打发。”
  周秉坤刚眯着一会儿,就听见自家大门外一阵喧哗,紧接着“嘭嘭嘭”的砸门声震得整个屋子都在晃。
  外头的人扯着嗓子喊:“开门!给我出来!你躲在里面以为没人看见是吧?你再不开门,我可就撞了!”
  床底下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压低嗓子,又颤又急:“大哥……求你了,千万别把我交出去。
  他们是冲我来的,要抢我家的东西,我要是落到他们手里就完了。你帮我躲过这一关,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周秉坤低头一看,床底下蜷着个女人,灰头土脸的,二十出头,一双眼睛满是哀求,眼泪哗哗往下掉。
  周秉坤冲她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你就在这儿待着别动,外面的人我来处理。”
  女人赶紧缩回床底,连气都不敢大喘。
  周秉坤走到门口,门外的砸门声越来越凶,他一把拉开门,几个汉子差点栽进来。为首的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上下打量了周秉坤几眼,开口就问:“你是这家主人?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跑进来?
  穿得脏兮兮的,二十多岁。看见了就赶紧交出来,别怪我没提醒你。”
  周秉坤冷笑了一声,往门口一站,堵得严严实实:“你倒是不客气。
  我好不容易休一天假,在家睡个觉,你们劈里啪啦砸我门,这叫私闯民宅知不知道?都给我滚。”
  那中年男人盯着周秉坤看了几眼,见他冷着脸,气场不小,心里也有点发怵,不敢硬闯,只站在门外说:“我就问你一句,见没见过那女人,见到了就告诉我人在哪儿。”
  周秉坤瞪着他,一字一句地回:“我跟你说过了,我在家睡觉,哪儿去见什么女人?再说我这门锁得好好的,那女人还能飞进来不成?别在我家门口大呼小叫的,赶紧走。”
  中年男人见周秉坤一口否认,也有点拿不准,扭头问身后的小弟:“你们刚才看清楚了?那女人真跑这儿来了?”
  小弟凑上来,很肯定地说:“大哥,我看得清清楚楚,她就在这附近突然不见了,这不是进了他家还能是哪儿?
  他明摆着就是把人藏起来了,你可别被他糊弄过去。”
  周秉坤听到这儿,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那小弟的衣领:“你凭什么说人就在我家?你有证据吗?
  再胡咧咧,别怪我不客气。你今天砸我门扰我休息,这事儿还没完呢,你要再乱说话,后果自己掂量。”
  那中年男人本想冲进屋里搜,被周秉坤挡在门口,寸步不让。
  周秉坤眼神凶狠,拳头握得咯咯响,那中年男人见状退了一步,嘴里还硬撑着:“我告诉你,你真敢把人藏起来,让我发现了,你也没好果子吃。”
  周秉坤就那么瞪着他,也不说话。中年男人见周秉坤不是好惹的主儿,不好把关系弄得太僵,只好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行,你不承认没关系,我不信她能在你家躲一辈子。只要她出来让我撞见,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说完,他一摆手,带人退到周围,吩咐手下守着四面八方,就等着那女人露面。
  周秉坤重重地关上门,回到屋里。床底下的女人听见动静,还是不敢出来。周秉坤站在屋中间,说:“行了,出来吧。他们不敢进来,但也没走,全在外头守着呢。
  你只要一露头,立马就会被抓住。你现在是不是该跟我交代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女孩这才从床底下慢慢爬出来,站到周秉坤面前,声音很小:“我叫高思琪……我父亲是这城里有名的商人。
  刚才追我的那个人,是我家的管家。他害了我父亲,我父亲现在下落不明,家也被他霸占了,我实在无处可去。父亲临走前留给我一笔钱,也被他们抢走了。
  这几天他们一直追我,我没办法,才把自己弄成这副叫花子的模样。”
  她越说越难过:“父亲还留了两件宝贝给我,说万一钱不够了,就把东西卖了过日子。
  可那管家打的就是这宝贝的主意,还想逼我嫁给他。我不同意,就跑了。这一路我东躲西藏,连口热饭都没吃过。”
  周秉坤听完,觉得有点不真实:“你说的都是真的?现在这世道,还有这种人?这不就是明抢吗?
  还强娶人家闺女?你要是说的都是实话,我替你做主,我去找保卫科,让他们把人抓了,蹲局子去。”
  高思琪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没用的。
  保卫科的科长早就收了那管家的钱,我去告过状,被他打发了回来,根本没人管。”
  周秉坤一听,火气反而上来了:“保卫科科长也敢收钱?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我去保卫科走一趟,看看他是怎么办事的。
  要是真收了人家的钱不管这事,我非把保卫科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他顿了顿,又说:“可眼下你怎么办?他们外头都埋伏好了,只要你一出我这门,立刻就会被逮住。你总不能一直这么躲着吧。”
  高思琪也发愁:“大哥,我求求你,你帮帮我。我要是一直在这儿待着,他们早晚会闯进来。到时候我往哪儿跑啊?”
  周秉坤也知道这事情棘手,外头那些人像苍蝇一样围在这附近,不把这事解决了,高思琪根本走不了。
  他想了想,说:“你先在这儿待着,我去保卫科探探情况。他们要是真敢不管,我绝不让他们好过。”
  高思琪点了点头,小声问:“大哥……你这儿有没有吃的?我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实在饿得受不住了。”
  周秉坤这才想起来,光顾着说话了,连饭都忘了。
  他家里正好还有现成的面条,便去厨房煮了一大碗手擀面,热腾腾地端出来。
  高思琪见了那碗面,眼睛都直了,接过碗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吃饱喝足,她抹了一把嘴,感激地看着周秉坤:“大哥,真太谢谢你了。我先躺会儿歇一歇,你去保卫科问问吧。”
  周秉坤见她倒也不拿自己当外人,有点无奈,点了点头:“行,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看到底怎么回事。”
  他把门锁好,走出院子。
  那个中年男人和他那帮手下还守在附近,见周秉坤出来,一个个扭过头去假装没看见,摆明了要死等到底。
  周秉坤也懒得理他们,径直往保卫科走。
  到了保卫科,周秉坤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科长听完了,一脸为难:“周秉坤,你说的这事儿,我知道。那姑娘之前确实来过,说她被人追杀。
  可她说不出证据啊。人家那方说了,是她偷了人家的东西,人家追她只是为了要回自家的东西。
  你是不是被那小姑娘骗了?你看她那身打扮,像个有钱人家的闺女吗?哪儿来的什么宝贝?”
  周秉坤一听这话,脸色当场就沉了:“你这不就是在替那管家说话吗?你真收了他的钱?我可告诉你,你要是真收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科长直喊冤:“我什么时候收他的钱了?我都不认识他!是那方先过来说的,说这姑娘偷了他家东西。
  两个人各执一词,你让我信谁的?再说那姑娘确实不像有宝贝的样子,这不很明显是她偷人家东西吗?”
  科长又说:“你要是能让高思琪拿出证据,证明那些东西是她家的,我立马帮你抓人。不然的话,这事儿我真办不了。”
  周秉坤听明白了。
  中年男人已经抢先一步来保卫科告了状,说高思琪偷东西,现在宝贝在高思琪手里,人家反咬一口,她拿不出证据就说不清。
  周秉坤点了点头:“行,我会想办法证明的。我倒要看看,这人还能颠倒黑白到什么时候。”
  周秉坤心里也清楚,这事情要是换了自己,没凭没据的也不会轻易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姑娘。
  他离开保卫科,往回走。那几个守在外头的人还蹲在那儿抽烟,看他过去也不搭理。
  周秉坤进了屋,高思琪马上从床底下钻出来,迎上来问:“你去找科长了?他怎么说?是不是不管?我就说了吧,他肯定收了那管家的钱,根本不会帮我。”
  周秉坤没接话,只是严肃地盯着她看。那眼神有点冷,看得高思琪心里发毛,目光躲躲闪闪,声音越来越虚:“怎么了……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周秉坤这才慢慢开口:“你紧张什么?我就是看你一眼,你倒先心虚了?
  我现在问你一句话,你得跟我说实话。那古董到底是你家的,还是你偷的?科长说了,只要你能证明东西是你家的,他就去抓人。
  你要是证明不了,那他就认定是你偷人家的,到时候来抓的就得是你了。”
  高思琪一听,眼圈又红了,委屈巴巴地说:“那东西真是我家的!可我怎么证明呢?
  我家那宝贝,只有那管家见过。他跟着我父亲那么多年,我父亲最信任他,连宝贝的来历都跟他讲得一清二楚。
  现在让他说宝贝长什么样,他比我还清楚,这不等于明明我有理也变成了我在撒谎吗?我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人会相信我的。”
  周秉坤越听越觉得有点不安。如果真是她家的东西,怎么会一点证据都没有?
  现在听下来,反倒像所有矛头都指向她,好像那管家占了理。周秉坤无奈地耸耸肩:“你要是这么说,那我也帮不了你了。
  要不你出去,把古董还给人家吧。万一这东西真不是你的,你在这儿闹半天,岂不是恶人先告状?”
  周秉坤心里越来越犯嘀咕,觉得这姑娘满嘴的话,真真假假分不清。
  可高思琪急了,一下子扑过来,拽住周秉坤的衣角,眼泪说掉就掉:“哥哥,你不能不管我啊!我说的都是实话!”
  屋里就他们两个人,高思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周秉坤也有点头大。他最怕跟女人打交道,尤其这种哭哭啼啼的。
  他连忙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语气生硬地说:“你别靠我这么近,说话就说话,别拉拉扯扯的。你要是真确定那东西是你家的,这忙我可以帮。
  可你一直住我这儿也不是个事儿,孤男寡女的,不方便。要不我送你出去,想办法换个地方安置你?”
  周秉坤心想,实在不行就找婷婷和丽丽过来陪她,几个女的在一起,话也好说些。
  可他看着高思琪那满脸泪痕的模样,一时又不知道该不该信她。这摊子事,有点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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