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不算特别大,五十平米左右的空间,一边堆满了货物,一边放着几张桌子专门用来打包,墙壁上装着几个监控。
仓库里除了路严,还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看样子是在仓库里工作的职工。
路飞瑶带着宋安南进门,故意咳嗽了两声引来他们的注意,路严看到她身后的宋安南,皱眉问道:“他来干什么?”
宋安南抢先一步开口:“叔叔,飞瑶说仓库里人手不够,我就来帮忙了。”
路严责怪地看了路飞瑶一眼,背过身去没好气地说道:“不用了,我这儿人手充足,你回去吧。”
“爸爸,你骗谁呢,天天说再请一个人就好了,现在人来了,你怎么就不要了?”路飞瑶胳膊肘子又往外拐,路严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翻着订单,对身后的男人说道:“老严,那边a区15号要七套,b区6号要三套,c区8号四套。”
见路严不理人,路飞瑶就拉着宋安南往打包台走去,对他说道:“你就跟着我吧,我教你怎么打包,很简单的,就是先核对订单,然后把衣服装进袋子里封口,然后贴上单号就行,单号都有统一的编号,记得核对清楚就行。”
路严无奈转过身来,责怪道:“他都不知道衣服型号,你让他干这个干嘛。”
“那不然呢,你都不给他分配点工作,他不跟着我,跟着谁?”路飞瑶护短一般拉住宋安南的手臂。
路严面上闪过点不自然的神色来,他看了宋安南一眼,在他脸上看不到一丝尴尬,反而隐隐带了点期待,一副“我很能干,快来让我工作的”样子,路严收回视线,生硬地说道:“没工资,只包餐。”
“没问题,叔叔,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宋安南摸了摸路飞瑶的脑袋,然后往路严身旁走去,路严给他分配了点简单的任务,宋安南就去干了起来,他干劲十足,跑了小半天,身上都出汗了,他把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纯棉t恤,手上戴着手套帮着老严把东西搬来搬去。
路飞远推着拖车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大少爷宋安南跟个打杂的似的,东跑跑西跑跑,汗流浃背,毫无形象可言,他还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宋安南,真是有够稀奇的。
他把货物堆放好后,继续出去搬运。
路飞瑶和路严分工合作,路严给她备货,路飞瑶就装货贴单。
一个上午下来,这些天的订单就已经打包了一大半了,吃个午饭歇个晌,下午继续。
路飞瑶和宋安南并排坐在一起吃外卖,她担心宋安南会吃不习惯,可他看上去一点儿也没有,还把自己饭盒里的肉挑出来给她夹去,说:“给你吃。”
“不要,我不喜欢吃肉,你干苦力活,得多吃点肉。”路飞瑶要夹给他,宋安南不要,两人一番推拒,坐在对面的路飞远把饭盒放到桌子上,倾身伸筷去夹路飞瑶饭盒里的,宋安南眼疾手快夹住他的筷子,瞪他一眼:“干什么?”
“你们让来让去,都不肯吃,那给我吃好了,我不够吃。”路飞远脸皮奇厚无比,一脸理所当然。
路飞瑶看他们两个人的筷子在空中纠缠着,她看准时机去夹路飞远碗里的肉,快速转移到宋安南碗里:“这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好你个胳膊肘子往外拐的路飞瑶。”路飞远连忙抽回自己的筷子要抢路飞瑶碗里的,宋安南连忙护着,三个人打打闹闹,刚好被从外面进来的路严看见,路严呵斥道:“都干什么,吃个饭都不得安生?”
三个人顿时收手,装作认真吃饭的样子。
路飞远憋屈得很,自己碗里的肉被路飞瑶夹走了不少,最后都落到了宋安南碗里,宋安南又悄悄给路飞瑶夹过去,这回她倒不推脱了,两个人吃得那叫一个欢快,合着她不喜欢吃肉都是假的!?
下午继续打包,路飞瑶站久了有点累,一个闪神的功夫,手指被胶带切断机割到了,顿时指尖冒出了鲜血来,她连忙去抽纸巾压住伤口。
路严正欲上前来看她伤势,却被宋安南截胡,他拉过她的手仔细检查:“我看看。”
伤口不深,但是表皮被割开了一道小口子,她打包的时候手已经沾了点灰,混杂着血液,看上去有点儿脏,宋安南眉心皱起,一脸担忧,拉着路飞瑶的手说:“先去清洗一下伤口,把手洗干净了,再贴创可贴,否则会感染。”
路飞远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创可贴递给他们,指了指门外:“外面有个厕所,去那儿清洗。”
“好。”
宋安南不发一言拉着她往外面走去,来到厕所门口,给她挤了点洗手液,他的手掌握了上来,轻轻揉搓着她的手,白色的泡沫将两个人的手淹没,分不清你我,但在这小小的洗手盆里,互相交融着揉搓着,路飞瑶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莫名地想到了些奇怪的东西,她的耳尖微微发红。
水流冲洗而下,将手上的泡沫冲洗干净,他在墙上的抽纸机里抽出两张纸巾替她擦干水渍,碰到伤口的时候小心翼翼避开指尖。
路飞瑶开玩笑道:“你还不赶紧贴创可贴,再晚点我的伤口就要愈合了。”
宋安南拉起她的手,轻轻一捏指尖,又冒出了血珠来,他像是故意的,还冲她嘚瑟地挑眉,路飞瑶也故意哼唧道:“宋安南!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太过分了。”
宋安南笑出声来,拿纸巾吸掉血珠,干净利落地替她贴好创可贴,拉过她的手,亲上她指尖的创可贴,盯着她的眼睛,唇角勾起:“这样的赔罪还满意吗?”
路飞瑶红着脸抽回自己的手,扁着嘴倔强地说:“不好。”“哪儿不好了?难道是亲手指不管用,想亲别的地方?”他笑着调侃她,看着她慌乱地眨眼,就知道这一招对她百试百灵。
她羞恼地转身要跑,却被宋安南一把捞住腰身,他把人按在墙边,挡住她的去路,“飞瑶,这两天为什么不理我?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见我了?”
“我不是说要帮家里忙吗?”路飞瑶装傻道。
“那晚上也忙?我跟你视频你怎么那么多借口?放假前我跟你说的什么?有事跟我商量。”
“这不商量过了吗?都解决啦。”路飞瑶推他,示意他回去了,宋安南却不肯让路,非得问出缘由来:“那是之前的事,现在的事还没商量,你有什么事瞒着我?给你个机会坦白,要是被我发现你瞒着我干什么蠢事,我有的是办法治你。”
路飞瑶有些好奇:“什么办法?”
宋安南伸手要去弹她脑门,路飞瑶连忙抓住悬挂在她脑门上的手指,求饶道:“安安我错了。”
他好整以暇:“那说吧。”
“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呗,我来店里打工我爸会给我发红包当工资,我就想着你帮了我们家那么多忙,我得给你准备点礼物,打工挣钱买礼物不得瞒着你?”路飞瑶一脸邀功的样子成功唬住了宋安南,他似是有些高兴,松开了手,反问道:“你说真的?”
路飞瑶拿乔:“可惜你来了,我的惊喜没有意义了,所以我就打算不买了。”“买,必须买。”到嘴的鸭子飞了,宋安南很不爽。
“买什么买?不买了,我都受伤了,这笔钱是我的工伤费,外带精神损失费,简而言之你的礼物没有了。”路飞瑶背着手往仓库走去,宋安南盯着她手上的小食指,叹了口气跟上:“行吧,不买就不买了,一会你去休息,我顶你位置。”
“你都不知道那些款式和尺码,会搞乱的。”路飞瑶知道他的好意,但是也不能乱来。
他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弄乱,一会我打包,你站在旁边检查,顺便贴单号。”
路飞瑶以为他夸下海口,没想到他竟然把所有的种类都认全了,并且一点儿也不出差错,她惊叹于他惊人的记忆力以及学习能力,才半天不到,就认全了。
“贴错了,那一张。”宋安南还能分心来检查她,看她发呆忍不住想敲她脑袋警告她,但是路严还站在那儿,他不敢再做小动作来惹他不快。
下午五点钟,终于把所有积压的货物发出去了,大家累得瘫坐在椅子上休息,快递小哥推了个小车过来收货,看见那么多件,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老板,生意不错哦,这一带就数你最多了。”
“数我最多还不给我搞点优惠,再降几毛钱。”“这我说了不算,我得回去跟老板说一下。”
路严跟快递员讨价还价要降低发货成本,路飞瑶扭头去看宋安南,他正喝着水,原本纯白色的t恤因为干活而被沾染上了灰尘,她凑过去看他衣服上的灰尘,有些容易清洗,有些像是被马克笔沾上了,很难洗掉。
宋安南低头看她的发旋,含笑问道:“看什么呢?”“你的衣服被弄脏了,你这件衣服很贵吧,我记得好像是什么潮牌来着,几百块一件。”她上手摸了摸料子,质地上乘的棉料,一看就不便宜。
“是吗?我没注意,管家买的。”宋安南也不太关注这些,衣柜每一季都会换上最新的款式,他看到哪一件好看就拿过来穿,从来都不注意牌子。
路飞瑶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对他们这些有钱人见怪不怪了。
六点仓库准时关门,三个年轻人站在一旁等路严锁门,路飞远伸了个懒腰,拍了宋安南一下,说道:“明天上学了,咱们学校见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拜拜嘞您。”
路严把钥匙扣到裤腰带上,对他们说道:“走了,你们三个,跟我回家吃饭吧。”
路严头也不回地走在前头,路飞瑶闻言眼睛一亮,伸手拉住宋安南的手臂,惊喜地对他说道:“我爸竟然请你回家吃饭,不得了啊,宋安南你还有这本事?”
“知道我厉害了吧。”宋安南心里欢喜,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勾了勾她的手心,跟她相视一笑,两人跟上路严的脚步,落在身后的路飞远翘着双手,一脸嫌弃地摇头,“最讨厌跟情侣待一块了。”
回到家中,一推开门便闻到了一阵饭菜飘香,比起酒店大厨做的精致饭菜,住家菜多了几分难得的质朴与温馨。
宋安南坐在沙发上喝水,看见路飞远和路严在屋里走动着,进出厨房帮忙端菜,他起身也想干点什么,路飞瑶一把拉住了他,说:“你是客人,坐着就行。”
宋安南无奈坐下,跟路飞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等开饭。
那边饭菜很快就准备好了,唐婉换下围裙,对站起来的宋安南说道:“安南你跟着他们去洗手,然后过来吃饭就行。”“好的阿姨。”
原本就狭小的餐桌上挤满了人,五个人坐在一起,路严和唐婉坐在一边,另外三个孩子坐在他们对面,长辈没动筷子,大家都不敢动手。
饭桌上气氛有些安静,路严摸了摸鼻梁,开口说话了:“你们三个孩子今天辛苦了,多吃点肉补补。”
要不是多了个宋安南,他肯定还会多说点话,但是宋安南作为女儿的男朋友登门吃饭,他的心就多了几分别扭,当时还拒绝唐婉来着,可唐婉态度强硬,他不得已妥协。
不想表现得太热情,生怕他误会,又不能表现得太冷淡,老婆和女儿会生气,他就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了。
路飞瑶噗嗤一声笑出来,调侃道:“爸爸,你今天水平下降了啊,拿出你侃大山的本事来啊。”
路严白她一眼,拿起筷子示意:“吃饭。”
宋安南垂眸掩盖住眼底的笑意,拿起碗筷开始吃饭,唐婉的手艺算不上多好,可是煮出来的东西有一种属于妈妈的味道,很好吃。
他晚上吃得有些多了,跟着路飞远站在阳台上吹风消消食。
路飞远偷偷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出来,啤酒本来是给路严准备的,唐婉不准家里的两个孩子喝酒。
但是唐婉有张良计,路飞远就有过墙梯,他会偷偷买啤酒藏在房间里,在冰箱里拿了一罐,就会塞一罐新的进冰箱。
他跟宋安南碰杯后,说道:“今天你怎么想的,过来仓库打工,我还真吓了一跳。”宋安南垂眸轻笑一下,反问道:“怎么,来帮忙还嫌弃上了。”
“倒也没有,我还以为你这种公子哥不干这种事呢。”“看给谁干,我挑人。”
路飞远笑了下,知道他什么意思,只是有些惆怅,自己的妹妹这么早就被人盯上,这种感觉真难受,他想要亲口确认一下:“真那么喜欢我妹妹?”
“嗯。”他并不否认,喜欢到想娶她做老婆那种喜欢。
得了他的肯定,路飞远不再纠结,撑着栏杆看远处风景,一阵凉风吹来,他舒服的眯了眯眼。
“我爸那性格就这样,护短,别看他对你挺凶的,其实已经算好的了。”
“还有其他男生?”宋安南调侃道。
路飞远五指拢过头发,说:“那倒没有,也许以后会有。”
“不会有。”他语气坚定。
“那么肯定?”“就那么肯定。”
“你少来,咱们门户有别,竹门配不上木门。”“谁在乎这个。”
路飞远努了努嘴,啧了一声,“年轻,你太年轻了,阶级是不可跨越的鸿沟。”
“现在是21世纪,你以为是12世纪?”宋安南不满地反驳道。
路飞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撑着栏杆笑得莫名苦涩,夜风吹拂过来,吹动了满院的月季花,淡淡的花香飘来,却吹不散满心的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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