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南的手握在门把手上,只需轻轻拉开就能放她出去。
“你怎么来这儿的?”他问道。
“我们部门聚餐,谁知道来你家的酒店,早知道我就不来了。”她言语中的嫌弃让他哑然失笑,这是嫌弃他还是嫌弃他家的酒店?
他又问道:“扬帆哪儿不合你心意了?”
她抿了抿唇,开始数落他们家扬帆的不是:“整个走廊连个服务员都没有,七拐八拐的很容易迷路,包间名字太复杂了,一点儿也不好记,还不如起个富贵,吉祥,如意好记。”
“你就因为这个迷路的?”
“可不是,我是不是打搅你们了,我还是先走吧。”路飞瑶终于反应过来门推不了就该往里拉,只是宋安南却不让她走了。
他在这儿耽搁的时间太长,身后有人催他:“宋总,在干什么呢?你女朋友吗?给我们大伙介绍一下啊。”
有人发出嗤笑:“宋总咱们圈里有名的黄金单身汉,哪儿来的女朋友。”
“可不是,咱都带着女秘书,就宋总带着男秘书,太没意思了。”
他们的起哄声有点落宋安南的面子了,路飞瑶悄悄往餐桌上望去,每个男人身边都坐着一个漂亮的女人,唯有褚意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那,褚意看见她来了,眼底莫名的闪过一丝激动。
她收回视线,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对他说道:“他们在嘲笑你哎,你也不知道带个女伴,高姿怎么不来,舍不得让她抛头露面啊?”
宋安南似乎对身后的嘲笑声并不太在意,却耳尖的捕捉到了她话里一丝酸味,他深深的看她两眼,说道:“有奖金,来不来?”
本来还挺抗拒的路飞瑶听到奖金二字顿时精神抖擞了起来,小声问道:“需要做什么?”
“不需要做什么,坐在旁边做个漂亮花瓶就够了。”
“真是小看我。”路飞瑶有些不满,不由嘟囔道。
他忽的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蓬松的头发,像摸宠物似的,“哪儿敢小瞧你,就怕你搞砸了而已。”
“那我走?”她冷着脸拿乔,引来宋安南无奈轻叹:“别废话了,先进来再说。”
他揽着路飞瑶的肩膀见人带到饭桌前,褚意非常识趣的起身把宋安南旁边的座位让了出来,路飞瑶看着满桌陌生的脸孔,不由生出一丝怯意。
酒席上的人,年纪不大,可气场都很强大,路飞瑶来到他们面前,拘谨得像个见老师的乖学生。
“宋总不介绍一下?”
宋安南笑着跟他们介绍了路飞瑶,没有明说她的身份,只说是公司的员工,可是话里话外对她的描述,多少有些微妙,他们猜测,路飞瑶不是小情人就是即将成为小情人的情人。
在座的都是人精,看破不说破,只当普通人对待,顺着宋安南递来的话题聊了下去。
路飞瑶坐在他边上,感受着众人的目光,一开始还是有些紧张,后来发现他们似乎并没有太在意她的存在,也就放下心来,开始把注意力放到了他们的对话上。
在座的各位都是身家几百亿的互联网大佬,听大佬们聊圈内风向,路飞瑶似懂非懂,只觉得很深奥,他们谈了很多新项目的方向,路飞瑶觉得都很有搞头。
饭桌上有很多精致摆盘的食物,可扫了眼在座的人,他们光顾着聊天,没有人动筷,她偷偷咽了咽口水,不敢再把目光放到食物上。
身旁的人给她夹了个点心,他竟还分心注意到她了,路飞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手机传来震动,她低头一看,是胡兰问她上哪儿去了,路飞瑶在桌底下悄悄给她回消息,一时半会走不了,她让胡兰告诉董哥一声自己有事先走了。
再抬头,饭局进入了敬酒阶段,路飞瑶不由愣了一下,饭局再正经,只要进了饭桌,酒文化永远都少不了。
有人来敬宋安南:“宋总,我来敬你一杯,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天下将来都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
“李总太客气了,我还要仰望您多指点指点我呢。”宋安南举起酒杯与他碰杯,还没到嘴边,一旁的褚意便劝道:“宋总,您吃了感冒药,还是别喝酒的好。”
“真是对不住,瞧我这记性。”他的躲酒技巧越发纯熟,装作懊恼的样子让人不得不信。
只可惜对方不接招,把主意打到了他身旁的路飞瑶头上,“既然如此,那不如路小姐代你老板喝一杯如何?”
路飞瑶打心底里不愿意喝酒,可是对方又说了:“宋总吃了药我可以理解,路小姐不会也吃了药吧,莫不是瞧不起我……不肯给我这个面子。”
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路飞瑶被人赶鸭子上架,下意识的就看了宋安南一眼,宋安南嘴角含笑看着她,嘴巴微微动了动,别人没看出来他说什么,路飞瑶却懂他的意思。
这是要让她喝下这一杯。
出来工作了几年的路飞瑶也学会了喝酒,不过她喝得最多的是啤酒,眼前这白色透明跟水一样的酒,看起来单纯无害,可越是干净透亮的酒,越是霸道。
她知道,这一杯一定是没办法拒绝的,为了不让大家的面子难看,她只能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我替宋总敬您一杯。”她拿起桌子上的酒杯冲他敬酒,轻轻嘬了一口,闻起来带着甜味,可入口的辛辣差点没给她送走。
她皱着眉把一杯白酒灌进了肚子里,换来他们满意的笑容,她以为事情结束了,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头。
不停有人给她敬酒,说着是给宋安南敬酒,其实都是在灌她,她傻乎乎的喝了足足七八杯才意识过来。
白酒容易上头,不过三杯落肚她就感到胃里似乎烧了起来,不知是室内的空调调得太高还是酒太烈,酒气直冲脸颊,烧得她的脸颊发烫。
饭局快到尾声了,大家互相敬酒,起哄让自己的女伴喝酒,她们爽朗地举杯一饮而尽,眉头都不皱一下,这么一对比,路飞瑶菜得一批。
好在他们只顾着互相劝酒,她才得以歇息,连忙倒了杯茶水喝下去稀释胃里的酒水。
酒意上头,她晕乎乎的都快抓不住杯子,一双大手抢过她手里的茶壶,替她倒了杯水,无奈的叹气道:“你怎么那么笨,连躲酒都不会。”
路飞瑶撑着下巴看他,眼神迷离难以聚焦,她打了个酒嗝,骂骂咧咧道:“宋安南,我最讨厌你说我笨了,明明你才是天下第一大笨蛋。”
宋安南无语地看着她,她的脸上脖子上全是红晕,一看就已经上头了,语无伦次的,他也懒得跟她计较。
好在饭局到了尾声。
宋安南搀着路飞瑶,褚意帮着拎宋安南的外套和路飞瑶的小背包,站在酒店门口送他们离开后,泊车的服务员把车开过来,褚意帮着开后车座的门,宋安南扶着路飞瑶坐进车里,随后也坐了进去,褚意连忙去驾驶座开车。
车子平稳上路,车里飘荡着轻柔的音乐,褚意看了眼后视镜,问道:“宋总,现在是把路小姐送回家吗?”
宋安南正在跟靠在自己肩膀上乱动的路飞瑶斗争,抓住她乱动的手脚警告她,头也不抬地说:“先送她回去。”
透过后视镜,褚意看到宋安南虽然嘴上说着狠话,可面上却不见嫌弃,还有几分宠溺的意味在里头。
他不敢多说什么,只管默默地开车,如果路飞瑶没发酒疯的话,褚意会很感激她。
车子开到半路,路飞瑶闹腾起来,揪着宋安南的耳朵骂他:“你是谁啊,谁让你乱碰我的,信不信我告你非礼!”
宋安南钳住她作乱的手,没好气的说道:“路飞瑶,你看清楚我是谁。”
她努力睁大眼睛,湿漉漉的眼睛借着车顶的光打量起他来,她像是很惊讶,“宋安南,你是宋安南吗?你怎么会是宋安南呢?他去美国了,他不要我了,他就是个混蛋!”
宋安南不爽的盯着她,瞥了眼偷看后视镜的褚意,褚意立马缩了回去,专心开车,把音乐声开大了几分,掩盖住后车座的声音。
她打着酒嗝,软软的靠在他身上,掰着手指跟他翻起了旧账。
宋安南撑着车窗,眉心紧蹙,颇有些不耐烦的敲击着窗舷。
“他那么差,你喜欢他什么?”宋安南深深叹了口气,心头有些憋闷。
她直起身来,恶狠狠的打了他大腿一下,护犊子一般瞪他:“不许你说他不好。”
“我没说他不好,是你一直在骂他。”宋安南无奈的叹气。
路飞瑶翻身坐起,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膝上,不料车顶太低,她的脑袋嘭的一声撞到了车顶,她吃痛的捂住头,想也不想地埋进宋安南的肩窝里委屈撒娇道:“呜呜安安,好疼,你给我揉揉。”
这个特殊的称呼再次出现,宋安南的心跳不由快了一拍,大掌顺势摸上她的后脑勺,柔软的发丝摸起来跟绸缎一样舒服。
揉了一会,她又有新要求了:“脖子疼。”
宋安南的手从后脑勺摸到她的后颈,温热的手掌覆盖在脖子上,轻轻揉捏着,让她舒服得直叹气。
路飞瑶哼唧了一会,说道:“肚子也疼。”
他低头,双手无处可放,路飞瑶抓住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他下意识的轻轻按压了一下,问她:“哪儿疼?是这儿?”
“不是,上面一点儿,再上面,还要上。”
摸到了危险边缘,他眸色深沉了几分,收回手,落在她腰间想要把她带下去,路飞瑶却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一样,双腿死死地扣住不松开,手臂抱着他,脑袋钻进他肩窝里嘟囔道:“不走,我不走,别赶我走。”
醉酒后的路飞瑶格外的粘人,宋安南好像看见了高中时的她,一时有些恍惚,待他回过神来,路飞瑶早已抱着他的脖子撒娇,呼出来的热气打在他的耳朵上,有些发热。
她用气音跟他讲悄悄话:“你知道吗?燕燕最喜欢跟我咬耳朵讲秘密了,我也跟你讲个秘密。”
她凑得极近,呼出来的气体顺着他的衣领钻进来,一路向下,脊椎骨一阵电流蹿过,身体缩了一下,为了避免误会,他将她推远了一些,问:“燕燕是谁?”
路飞瑶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燕燕是我们部长的女儿,才三岁,你怎么还那么喜欢吃醋。”
宋安南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感觉她像是在装醉,他移开视线,冷冷地说道:“下去。”
路飞瑶又再次贴上来,额头贴在他的脸颊旁,低语道:“我要跟你说个秘密。”
宋安南没好气的说:“坐好也能说。”
她轻轻晃动着身体,说:“不能,得咬耳朵才能告诉你。”
宋安南以为咬耳朵就是讲悄悄话的意思,为了避免她再闹,只得应允下来:“行,你说吧。”
她呼出来的热气打在他脸颊旁,凌乱的发丝挠刺着他的脖子,他强忍着难受劲,等她把秘密说出来,没等到她的秘密,却等来了她一个荒唐的举动。
她轻轻咬住了他的耳垂厮磨着,温热的舌尖轻触着耳垂打转,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耳蜗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坐直了身子,伸手将她推开。
昏暗的顶灯下,两个人轻轻喘着气互相凝视着对方,路飞瑶扬起嘴角笑得无辜极了,而他则被撩拨得发狠一般瞪她,板着脸骂道:“谁教你的,你到底有没有喝醉?”
“醉了。”“喝醉的人不会说自己醉了。”
“那我没醉。”“……”
两个人干瞪眼,最后路飞瑶先服软,身子软了下去窝进他怀里,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休息,这次她安静多了。
宋安南放在她腰侧的手想把她推开,可最终还是没有推。
车里只剩下午夜电台主持人说话的声音。
“刚刚小爱收到一个听众来电,她想给自己的初恋点一首歌,说起初恋,那是我们一生当中最美好的存在,杰伦的歌里是这样描述的,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和你一起躲过雨的屋檐;我想就这样牵你的手不放开,爱能不能够简简单单没有伤害。说起来,小爱也有过一个初恋,但是很可惜,没有走到最后,希望收音机前的你,如果有缘能够和初恋重逢,再给彼此一个机会。那接下来就来听一首杰伦的《七里香》。”
“窗外的麻雀
在电线杆上多嘴
你说这一句
很有夏天的感觉
……”
靠在他怀里的路飞瑶忽然睁开了眼,眼里很清明,好像根本没有醉,车窗上倒映着他的脸,俊美的脸庞与脑海中的回忆重叠起来。
“那饱满的稻穗,幸福了这个季节。”
路飞瑶从他怀里起身,他略有些诧异的看着她。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温柔起来,盈满水雾的眼里满是眷恋,手指在他的眉眼上轻触,怎么也看不够一样端详着,指尖从高挺的鼻梁滑过,落到了他的唇珠。
上千个日夜在梦里翻找记忆,换来了一次重逢,所有的情感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宋安南。”“嗯?”
“你还记得七里香吗?”她忽然问他,宋安南瞬间想起那个一起去看的演唱会。
她喜欢杰伦,他就带她去看他的演唱会,座无虚席的演唱会上,他们站在前排,满场灯光昏暗下来,只有挥舞的灯牌和横幅,他们躲在黑暗里接吻,音响里传来了他唱的这首歌。
路飞瑶盯着近在咫尺的宋安南,以为自己还在那个梦里。
如果不是他的眼神同样炙热,如果不是电台里在播放《七里香》,如果不是她还喜欢他。
但是这些如果都是她的借口,她无比的渴望着接近他,他就像火,她是明知是死也甘愿奔赴的飞蛾。
“七里香的名字很美,我此刻却只想亲吻你倔强的嘴。”
灯光与此同时被他按灭,黑暗里回荡着的是音乐声,低低的喘息声被掩盖在现场演唱会的欢呼声中。
他扣住她的后脑勺,亲吻她的舌尖,急促的心跳声碰撞在一起,舌尖品尝到了甜味,让人欲罢不能。
前车门突然被打开,褚意像逃命一般钻出了轿车,灯光亮起又熄灭。
褚意往对面的711走去,和那晚一样的时间,路上很少有车和行人,他穿过斑马线,进入了那家711,买了一包烟,站在外面吸烟。
烟雾缭绕下,他看到昏暗的路灯下,那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黄线里,黑色的车身像是一个保护壳,里面是两颗柔软又亲密的心脏。
褚意深吸了一口烟,有点想女朋友了。
刚刚在车里他就感觉不对了,果然,旧情重燃只需要一首歌的时间。
一根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一直在思考,是不是要帮买点计生用品呢?啊呸,不对,他操那份心干嘛,有这时间倒不如想想他要怎么回家。
褚意远远地看见车门被打开,路飞瑶衣衫整齐的从车里钻出来,宋安南快步跟上,她抓着电线杆子弯腰呕吐了起来。
褚意不由遗憾,酒壮怂人胆,但是喝酒也误事啊。
他飞快追过去,贴心地把口袋里的纸巾奉上,宋安南接过来替她擦干净嘴角,她吐出来后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但是很困乏,身子虚弱的靠在他身上,微微蜷缩着身体,看上去格外柔弱。
宋安南将她打横抱起,把她往小区里带,褚意赶紧跟上,宋安南却说:“太晚了,你先回去吧,车钥匙留给我,自己去报销。”
褚意不敢有什么异议,进车里帮路飞瑶拎包拿外套,然后跟了上去,狗腿的帮开楼道大门,又帮着按电梯,到了7楼,开了屋门,鞍前马后的跑腿。
“宋总,我先走了,老板娘不舒服的话可以给她冲点蜂蜜水,我女朋友喝多了我也这么照顾她。”
宋安南把人放到床上,拉过被子替她盖好,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回味着这个称呼。
房门被关上,褚意走了。
难得隔壁屋今天休息一天没再开party,此刻屋里静悄悄的。
路飞瑶蜷缩在被窝里,迷糊中,有人替她用温热的毛巾擦脸,有人摸着她的脸,手掌心的温度刚刚好,舒服得让她仿佛身处三月暖春。
在梦里,她感觉自己徜徉在河流里,温柔的河水将她包围,她顺着河流一路飘荡。
忽然,河流变得湍急,她惊恐的挣扎着,底下有漩涡,她被河流冲刷着撞到了一块巨石,身子一抖,她被惊醒了。
恍惚中有人在推她,路飞瑶意识回笼,睁开眼睛,发现两个警察叔叔正坐在自己面前喊她。
“小姑娘,你醒醒。”
路飞瑶起身,脑袋一阵尖锐的刺痛,胃部也微微有些痉挛,她顾不得身体上的不舒服,忙问道:“怎么了?”
“这两个男的你认识吗?”
路飞瑶抬头往门边一看,屋里分别站着宋安南和她的邻居。
她有些喝断片了,记忆缺了一块,根本不清楚眼前到底是什情况。
路飞瑶点头应答:“认识。”
“穿西装那个是你的什么人,穿卫衣那个又是什么人?”民警叔叔问道。
“西装那个是我朋友,卫衣那个好像是我邻居。”她如实作答。
“你朋友报警,你的邻居想撬门入室抢劫,被抓个正着,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警局录个口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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