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年二十九,公司总算放假了,路飞瑶以为他们大概率要分开一段时间,没想到他竟然买了一起回祁北市的机票,她问他为什么要回祁北市,他说要跟她回去正式见家长。
坐上飞机,路飞瑶的心情十分忐忑,虽然她父母早就见过宋安南了,甚至也知道他们复合的事,但像这样,以交往对象的身份正式回去见父母,对他们来说,还是有点儿不一样的。
路飞瑶不知道宋安南紧张不紧张,反正她紧张死了。
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站在大马路边上等路飞远,机场附近的司机都如豺狼虎豹,见着人就来拉客,路飞瑶记不清自己前后拒绝了多少个出租车司机,才看到路飞远姗姗来迟。
上了车,路飞瑶快要冻僵了的脸蛋终于恢复了知觉,她朝驾驶座里的路飞远问道:“哥,容蓉怎么没来?”
路飞远透过后视镜看向路飞瑶,解释道:“天太冷了,我让她在家等着。”
过了会,像是想起什么,跟她交代道:“我先跟你提个醒,容蓉她妈也在咱家住着呢,回去记得喊人。”
路飞瑶原本斜靠在宋安南身上,听到他的话,不由坐直了身子,惊讶地问道:“阿姨怎么过来了?还住我们家?”
“容蓉家里就她们两个,过年也冷清,干脆接过来一起过节。”
路飞瑶应了一声就没再出声了,她对容蓉家逢巨变的事略有耳闻,父亲被双规,跳楼死了,留下孤儿寡母,容蓉一夜间从云端摔了下来,她母亲据说精神状况也不太好。
她平日里跟容蓉聊天,容蓉从不向她倾诉自己的苦处,她永远都表现得那么坚强,可是路飞瑶知道,容蓉都憋在心里。
车里的音箱里播着音乐,窗外的景色飞快掠过,路飞远抬头看了眼后视镜里依偎在一起的二人,欲言又止,他思虑再三,问道:“宋安南,你不需要回山莲市过年吗?”
“初一再回去。”宋安南握住了路飞瑶的手,与她对视了一眼,“我们一起回去。”
路飞远打量起后视镜里的路飞瑶,她面上不见惊讶,应该是早就做好了决定,既然她自有打算,他也不便多说什么。
一路无言,很快就回到了御景园。
开门的人是路严,看向路飞瑶时压抑不住地欣喜:“飞瑶回来啦,饿不饿,爸给你留了饺子。”
“谢谢爸爸,爸爸,我带宋安南回家见你们了。”路飞瑶拉过宋安南的手臂将他拉到路严面前,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路严收敛起笑意,板着面孔打量安南,以此树立作为岳父的威严。
宋安南清楚的感知到路严的威压,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把手里的礼物送上:“伯父好,我记得您喜欢喝普洱茶,这是一点见面礼,请您笑纳。”
路严接了过来,在手底下掂量了一下,礼盒怪轻的,外包装看不出什么来,平平无奇连个logo都没有,他面上没表现出来,只是淡淡的说道:“进来吧。”
唐婉闻声,连忙走到门边来迎接:“安南,来了啊,快进来吧。”
宋安南把另一个礼物递给唐婉,笑容比起刚才深了几分:“伯母好,飞瑶说您喜欢他们家的包,我给您挑了一款,不知道您喜欢不喜欢。”
唐婉看着眼前的奢侈品包装袋,顿时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就冷静下来,嗔怨的看了他一眼:“听她瞎说,不用这么破费,你带点水果不比这好。”
路飞瑶见她不肯收,连忙帮着把袋子塞进她怀里,说:“妈,我也出钱了,你就收下吧,当是我送你的。”
唐婉推脱不了,只好收下,嘴里埋怨她们破费,心里却欢喜得很。
最后一个进门的路飞远看到了两者的区别,不由幸灾乐祸,抢过路严手里的袋子:“我瞧瞧宋安南给您买的什么茶叶。”说着他就把盒子掏了出来,盒子看上去也很普通,看不出是哪家店出品的普洱茶。
“哟,爸,您这茶饼很一般啊。”他说着就把盖子打开了,里面的茶饼包装非常老旧,看着像是收藏多年的普洱茶饼,路严瞟了一眼,眼底突然流露出狂喜,心脏砰砰跳动了起来,他把盖子盖回去,板着脸推了路飞远一把,骂道:“不礼貌,哪儿有当面拆礼物的。”
路飞远笑了起来,说:“您别装了,这茶叶看上去不便宜啊,您说说这有什么名头?”
路严悄悄打量了一眼正在那头跟人打招呼的宋安南,小声跟路飞远比划了一个数字,说:“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老茶庄出品,绝品,至少得这个数,十几年前谈生意的时候,我就在一个台商家里见过,都当收藏品供着呢。”
路飞远不由怔楞了几秒,宋安南出手阔绰,几十万的茶饼说送就送。虽然心意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但是送上这么贴合心意又贵重的礼物,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有所触动。
路飞远笑着说:“爸,咱就当传家宝了,将来给我收着。”
路严瞪他一眼,收好自己的宝贝,搂进怀里说:“少来惦记我的东西。”说完便拿着它钻进了自己屋里藏起来。
路飞远抿唇偷笑了一下,在玄关处把鞋子换好就往客厅走去,来到容蓉身边坐下,看着他们互相寒暄。
唐婉把赵珍介绍给宋安南,没想到他们早就认识了,赵珍冲宋安南温和的笑了笑:“安南,你母亲还好吗?”
宋安南笑容很平淡:“赵阿姨,我母亲她很好。”
“你们认识啊?”唐婉有些惊讶,赵珍笑着说:“认识,我和他母亲曾经是朋友,孩子高中的时候我们有过联系,大家吃了一顿饭,后来不欢而散,我还以为自此就不会再有交集了,没想到容蓉跟安南的妹妹,还有你女儿成了好朋友,你女儿现在和安南在一起了,你说缘分这事奇妙不奇妙。”
唐婉倒是不知道当中竟有这么一层关系,看了眼坐在一起聊天的路飞瑶和容蓉,她们靠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亲昵得就跟亲姐妹似的,容蓉也因为她的到来变得热情起来。
她不由跟着感叹:“确实是奇妙。飞瑶,安南,你们坐了那么久飞机,都饿了吧,给你们留了饺子,去微波炉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路飞瑶拍了拍容蓉的手臂跟她约定过会再聊,然后起身拉着宋安南往房间走去:“知道了妈,我带他回房间放行李,一会出来。”
路飞瑶拉着人进屋,屋里的格局没有太大的变动,所以屋里突然出现别的东西,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书桌上的花瓶里插着娇艳欲滴的鲜花,色泽素雅,与她屋子浅橘色的风格相近,花枝间高低错落,疏密合宜,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路飞瑶一看便知出自容蓉之手,家里两个大男人不可能细心到替她做这些,唐婉从来不做这种事,赵珍与她不熟也不会是她,那剩下的便是容蓉,她来到书桌旁仔细观赏,错落别致的插花风格,别有一番风味。
宋安南进屋后简单扫了一眼屋里的布局,最后目光落到了床上,床上只放了一个枕头,这是不让他跟路飞瑶一起睡的意思?
他把行李箱放到一旁,问:“我今晚睡哪儿?”
路飞瑶转头看他,理所应当的回答道:“这儿啊。”当她目光落到床上的枕头时,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跟妈说过了,她没什么意见,肯定是我爸搞的鬼,你别生气,我去给你找个枕头。”她打开衣柜开始四处搜查,却怎么也找不到枕头,她插着腰气鼓鼓的瞪着衣柜,绕过宋安南往屋外走去,说:“我出去帮你找一个。”
刚一开门,就碰上拿着枕头鬼鬼祟祟站在门口的路严,路严跟他们两个对上眼,尴尬的移开视线,说:“有个枕头今早刚晒过,我忘记放进去了,收拾好东西出来吃饺子了。”他说罢便把枕头硬塞进路飞瑶怀里,转身就走出了客厅。
路飞瑶抱着枕头回来,把枕头放在了另一个枕头旁边,好气又好笑的跟宋安南吐槽:“我爸怎么这样。”
宋安南抬手挡住唇边的笑,走过来揽着她的肩膀说:“走吧,出去吃饺子。”
今晚的路家少有的热闹,他们商量着第二天要去哪儿置办年货,要怎么安排家里大扫除,年夜饭要吃些什么。
一家人难得整整齐齐的过春节,大家的兴致都很高,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才歇了话题。
回到屋里,路飞瑶让宋安南先去洗澡,她就开始收拾起行李箱来,因为只是回来小住几天,所以带的东西都不是特别多,她收拾好了之后,就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宋玉致给她发消息聊天,闲聊一番后得知她要来山莲市拜年,直接给她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路飞瑶,你们瞒得我辛苦啊,爷爷奶奶说宋安南要带个女朋友回来的时候我都快怄死了,原来是你,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们复合了!”
“大记者您天天那么忙,哪儿有闲工夫听我瞎聊,反正你过年也回去山莲市,我给你准备一个惊喜嘛。”
宋玉致惨兮兮的吐槽道:“我也不想那么忙,每天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我多想坐在室内吹空调啊,日晒雨淋的日子我真的过够了。”
路飞瑶不留情面的戳穿她:“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天天坐办公室,屁股都快长痔疮了,你要做自由自在的小鸟。”
“……”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男人的闷笑声,路飞瑶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八卦地问道:“刚刚笑的那个谁啊?”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宋玉致才开口:“我。”
路飞瑶压根就不信,宋玉致也没说过她的感情状况,她们算是扯平了。
“行,等初一我过来盘盘你。”
“那我也盘盘你!”宋玉致不甘示弱的说道。
浴室的门打开了,一股热气从卫生间里冒了出来,宋安南擦着头发走过来,说:“轮到你了。”
路飞瑶匆匆和宋玉致道别就挂了电话,手机电量报警了,她赶紧把手机放到桌子上充电。
她拿过床上的衣服走进浴室,宋安南来到她刚才坐着的地方,看了眼她的手机,原来刚才在和宋玉致聊天。
他把手机放回原位,开始打量起她的书桌,除了刚摆放上去的化妆品外,就只有一个花瓶,整个书桌空荡荡的。
他低下头来检查抽屉,发现中间的抽屉被一个密码锁锁住了,而旁边的抽屉轻易可以拉开,什么东西那么重要还得上个锁?
宋安南拎着密码锁仔细查看了一下,四位数密码,他只思考了两秒就猜到了密码,2520,他们生日的尾数。
锁打开了,他却犹豫了,抬头看了眼浴室门,估计她一时半会出不来,于是他拉开了抽屉。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铁盒子,盒子没有上锁,他打开铁盒子,盒子里放着几个笔记本,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她又写日记了。
翻开扉页后才认出来这是他给她写的文科笔记,当时随手拿的笔记本,又怎么会记得封面长什么样。
从页面磨损情况来看,她应该时常翻看这个笔记本,他随手翻了一页,目光忽然停顿在页眉处,上面黑色的笔迹是他写的留言,留言旁边,是她用蓝色字体写的话。
“文科怎么那么多东西要记,飞瑶,你的脑容量那么浅,难怪装不完。”
“你也知道文科难记,不来安慰我还吐槽我,可恶!”
“洋流很复杂,你这直线型的脑子能不能转过来?”
“我的喜欢永远直线出击。(吐舌)”
“历史的年份那么多,小傻子得记牢了,像记住我们的纪念日一样记牢。”
“纪念日我记得可牢了,你有没有忘记?”
“矛盾存在于一切事物当中,所以你的矛盾到底是什么?”
“我的矛盾是想爱你可又没办法爱你。”
“有了你,我的世界才无穷大。”
“我的视野很小,只能看到你。”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飞瑶心里那条路,比蜀道更难走。”
“不难走,你走进来了。”
“youaremyonlysunshine。”
“yes,i’m。”
他把所有笔记的留言都看了一遍,直到看到最后,她大言不惭的留下一句“yes,i’m。”,他的眼底聚满了笑意。
路飞瑶,你是唯一能照进我心底的阳光。
拿出笔记本后,看到盒子底部藏着一些零碎的东西,全是他送的礼物。
他的手指在他们身上轻轻滑过,最后挑起一条金色的tiffany手链,手链竟还连着一颗铂金戒指。借着台灯的光照,他在戒指内圈看见了他名字的缩写an。
这枚情侣戒指他准备了很久,想着在她高二生日的时候送给她,却没想到她会在这时跟他提分手。
本来他应该很生气才对,可是第二天他还是起了个大早,骑着车来到小艺蛋糕店,说明来意后,老板开始教他做蛋糕。
他把戒指珍而重之地藏进了蛋糕里,心里怀着几分期待。
他承认是有赌的成分,如果路飞瑶真不喜欢他了,那戒指便会被丢弃到垃圾桶里,可还有一半的可能,是她把蛋糕吃了,发现他的心意。
到底答案是什么,他无从得知,只能欺骗自己是后者。
直到今天,他终于知道了当年的答案。
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下来,路飞瑶收拾好东西后打开浴室门,屋里安安静静的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她踩着软软的棉拖鞋走了出来。
宋安南坐在床头翻阅平板,看上去一切如常,路飞瑶坐到书桌前开始捣鼓护肤品,丝毫没觉察出自己的抽屉被人动过。
收拾好之后,她把台灯关了,掀开被子躺进被窝里,看了眼时间,夜里快十二点了,明天还要早起,她给手机定了个闹钟,放好手机后,跟他说道:“别看了,睡觉吧。”
宋安南把平板放好,依言把灯关了。
屋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黑暗中,路飞瑶感受到身后贴近的热墙,一双手霸道的圈住她的腰身落在她小腹上,热意从小腹传至她四肢百骸,耳畔传来他低沉的声音:“飞瑶,明天想吃蛋糕吗。”
路飞瑶疑惑的问道:“你想吃啊?”
宋安南闷笑一声,埋进她肩窝,说:“想给你买。”
“想买就买呗,我想吃冰淇淋蛋糕。”路飞瑶被他勾起馋虫,黑夜里眼睛发着光。
宋安南拒绝:“不行,大姨妈来了不许吃冷的。”
路飞瑶哼唧道:“那你问我干嘛,不让我吃还问我。”她拍了拍腰间的手,安抚道:“别买了,明天晚上好多东西吃,都吃不完了。”
“嗯。”宋安南的语气听上去还有点儿失落,路飞瑶只好安慰道:“别生气嘛,没有不让你买的意思。”
“没生气,快睡吧。”他贴近了几分,坚硬的胸膛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把她后背烘得暖洋洋的,如果忽略某处的话,她可以睡得更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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