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耳抬手轻抚长须的看向了释迦牟尼：
“释迦牟尼，你历千年苦行，踏遍西牛贺洲而至南瞻部洲，一路论道，折服众生，凝聚佛势。
只是贫道想问，你所行之道，究竟是渡众生，还是夺众生之道心？”
释迦牟尼目光平和，微微颔首：
“道本无争，只是众生执迷。
众生心有执念，方有破碎。
我以佛法点化，愿令众生脱离苦厄，得大自在。
道心若坚，何惧论辩；
道心若虚，不破于我，亦会困于自身执念。”
李耳摇了摇头。
“大道自然，万物各有其性。
草木自枯荣，江河自奔流，不必强令草木同姿，江河同归。
你以辩法摧破他人道心，强引众生归入你的法门，看似渡化，实则是将万千不同之心，塑成同一种模样。
众生本有各自生机，如此，是渡，还是同化？”
释迦牟尼抬眼，周身微光缓缓升腾，虚空浮现众生诸苦之相。
“世间苦海翻腾，众生沉沦，辗转轮回不得解脱。
大道自然，亦藏无尽苦楚。
若顺其自然，众生永受轮回煎熬。
我立佛门，开解脱之路，授众生离苦之法，令其跳出苦海，这便是慈悲。”
“慈悲？” 李耳眸光微深，道韵缓缓铺开，与释迦牟尼升腾而起的佛光在半空碰撞。
虚空中道纹与佛纹交织、摩擦，散出七彩光华。
“何为苦？苦由心生。
心不执，则苦自消。
何须另立一法，以另一套执念替换原有执念？
你令众生皈依，奉你之法，以佛念盖过本心。
今日他们脱离旧苦，来日，便会困于佛之桎梏。”
“执念分两种。
凡夫执念，系于贪嗔痴，引无尽轮回；
佛之正念，破贪嗔痴，指向寂灭安宁。
二者岂可混为一谈？
李耳道友，你守无为，顺天地，任由众生浮沉。
可眼见众生受苦，却袖手旁观，这便是你道家的大道吗？”
“无为，非不为，乃不妄为。” 李耳端坐青牛之上，语气淡然。
“天地自有演化，劫数自有轮回。
吾等不夺众生选择，不强行扭转众生之心。
众生当自悟，而非由旁人强行点醒、强行引渡。
强行渡化，便是干涉天地演化，掠夺本源气运。
你身后这磅礴佛运，是天地馈赠，还是取自南瞻部洲万千修士的道基？”
一句话落下，释迦牟尼身后诸多僧众心神俱震，不少刚皈依不久的修士脸色一变，道心隐隐动荡。
灵山之上，诸佛屏息，心头一紧。
他们能看见，释迦牟尼身外那正在凝聚的大势，在李耳这一问之下，微微晃动。
虚空高处，金翅大鹏鸟的投影隐在云层之中，金色竖瞳紧紧盯着下方二人。
那股萦绕在他心底的烦躁感，在此刻愈发强烈，佛道两股大道碰撞，牵动了深埋在血脉里的因果羁绊。
释迦牟尼并未慌乱，佛音再起，稳住自身大势：
“众生自愿皈依，非我强逼。
论道之前，人人皆可选择应战或是退走。败者心悦诚服，方入佛门。
一切皆为众生自择。”
“自择？” 李耳目光望向释迦牟尼身后那些道心破碎的修士。
“当论道的结局只有皈依或是道心崩碎。这般抉择，还称得上是自由之选吗？”
一语如惊雷，响彻函谷关前。
释迦牟尼默然，佛光微微起伏。
远处各方势力哗然，无数修士心神震颤。
李耳继续缓缓说道：“大道万千，本并行不悖。若有一法，只能压过其余万道方能彰显自身，那这法门，便算不上究竟圆满。”
释迦牟尼抬眸，佛目之中生出大坚定，周身佛势再度升腾，佛光席卷黄沙：
“道无高下，唯有契机。
今日你我论道，不分胜负，只辩本源。
老子，不妨说说，何为大道之本？”
李耳抬手，指尖一道清光升起，与释迦牟尼的佛光遥遥对峙，天地间所有目光，尽数凝在这一场横跨东西的大道辩难之中。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生灵为刍狗。道本无偏私，任众生自荣枯，不施强渡，不夺本心……”
“众生皆苦，当证涅槃，离一切相……”
两股道音交织盘旋，冲上云霄，直传仙界。
整个南赡部洲，都在这两股大道的交鸣之中，微微震颤。
李耳讲述的，是以自身大道凝聚而出的《道德经》。
道德经阐释道为万物本源，主张无为守柔，顺自然而行，戒妄为、少私欲，洞悉事物对立转化之理。
一字一句，皆如大道回响，沉稳厚重。
对面的释迦牟尼，讲述的则是以自己的道凝聚而成的《转法轮经》。
所言所论，皆指众生苦海，当求超脱彼岸，离一切相，证得涅槃。
一言一行，皆透着超然物外的空寂。
随着两人论道愈发精深，两人身后，也各自凝聚出了异象。
李耳身后，紫气自东方奔涌而来，连绵亿万里，紫霞垂落，道机沉浮，天地万物，皆受此道韵浸润。
仿佛大道本身，正借他之口，向世间宣说至理。
释迦牟尼身起万丈金芒，佛陀法相于虚空凝现，金光铺盖尘寰，梵唱隐隐回荡，威压席卷整个南赡部洲。
佛之慈悲与庄严，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这两个异象，正是两人大道的凝聚与显化。
无数生灵望着虚空中的异象，尽皆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两个不过金仙修为的家伙，其道竟能凝聚出如此异象！”金翅大鹏不敢置信地看着下方的两人。
原本，他其实并未太在意下方的李耳与释迦牟尼。
可如今看到这惊天异象，他也不由地对两人的道，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他凝神静气，认真听道。
李耳与释迦牟尼，道途迥异，然皆以心为根本。
一个在尘世之中守柔持重，一个在苦海之上超然渡众；
一个求顺应自然、天地不仁，一个求离相证空、普度众生。
两股大道，各执一端，争锋相对，互不相让。
“有趣，当真有趣。
虽然两人的道，在我看来非常稚嫩，但能在此等境界达到这个水平，真的了不起。
哪怕他们是老子和多宝的转世，也是如此。”
玄霄此时侧躺在虚空之中，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
李耳和释迦牟尼的道，在玄霄面前自然不算什么。
但这样的大事，他又怎会错过？
所以，在两人见面的那一刻，玄霄便已出现在了虚空之中，静静旁观这场大道对决。
此时最为痛苦的，便是周围那些听道者。
他们的道，在两人大道的碰撞之间，完全不是对手。
不少人的道，开始不断破碎，融入了两人的大道之中。
但这种融入只是暂时的。
这些人的道，会在两人的大道之间不断切换，摇摆不定，难以自持。
不过也并非所有人都会被两人的大道裹挟。
还有一部分人，其大道虽不及两人，道心也破碎了多次，但破碎之后，他们没有选择融入两人的道，而是以两人的道为参照，不断重塑自己的道。
其中最为瞩目的，便是李耳身后的孔子。
孔子所行儒道，核心在立人伦、定秩序，以仁为本，修身而化世，于人间烟火之中践履本心，于尘世之中寻大道。
他的儒道，在李耳与释迦牟尼两人大道的压迫之下，已经重塑了不知多少次。
但每一次，他都不曾放弃，反而结合两人的道，不断完善自己的儒道，越挫越勇，愈磨愈坚。
只是，此时的李耳与释迦牟尼光芒太过耀眼，将孔子衬得有些黯淡无光。
无论这场论道的结果如何，李耳与释迦牟尼，都会成为道佛两方的领袖，名动三界。
而此时的释迦牟尼，心中却无比惊讶。
虽然他没有说出口，但这些年来，他一路上实在太顺了，顺利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心中已然生起了一丝傲慢之意。
然而此刻，面对李耳，他却感受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压力。
甚至，竟产生了一丝害怕。
他害怕自己失败。
他一旦失败，他的“势”便破了。
势一旦破碎，他这一路的努力，大部分都会成为李耳的养料，为他人作嫁衣裳。
玄霄看着下方的两人，摇了摇头：“李耳终究是老子的化身，释迦牟尼要输了。”
随着玄霄话音落下。
下方原本还在辩驳李耳的释迦牟尼，脸色突然大变。
他身后的佛陀异象之上，出现了无数道裂痕，触目惊心。
他的口中，不断无意识地呢喃道：
“佛本是道！！！”
“佛本是道！！！”
“佛本是道！！！”
这四个字，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横亘在释迦牟尼面前。
接下来的所思所想，都能以道法来解释。
他所感悟的佛道，本就由玄门超脱而来，因此，无论释迦牟尼如何辩说，都越不过这四个字。
而更加恐怖的是，李耳在将佛门佛法转化为道法之后，竟还能继续加深，阐述成更加高深的至理。
仿佛大道无穷无尽，永无止境。
一步慢，步步慢。
释迦牟尼知道自己输了。
从一开始，就已经输了。
轰——
释迦牟尼身后的佛陀异象，轰然破碎，四散于虚空之中，化为点点金芒，转瞬湮灭。
佛教上下，不敢置信地望着虚空中消散的佛陀异象。
释迦牟尼的“势”——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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