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宴之的眸子到底是寸寸暗了下去。
半晌，他苦笑一声，“我还想说，或许也有那么一点可能，你找我来，只是因为想我了，哪怕是叙叙旧。”
“但我一来，看你的神情，就心里明白了，是为了谢云州来的。”
沈清辞说道，“若是你遇到了这样的难事，我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林宴之手上的动作微微一僵，到底是重新抬起眼来看她。
“若是，有一天我与谢云州一起遇到了难处呢？”
“什么？”
沈清辞一时有些没听懂。
“我是说，要是有一天，我们在一件事里纠缠，站在对立面上，你会怎么做？”
之前，沈清辞见到有人问追问，‘我跟你家人同时掉河里，你先救谁’这种类似的话时，还觉得十分的好笑。
她没有想到，有一天这问题也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你们，会有这么一天？”沈清辞反问。
林宴之盯着她，“我是说，若是真的有这么一天呢？”
他并没有被沈清辞绕走，也没有被套出话来。
沈清辞心里清楚，今天这话要是答不上来，便是什么也做不成了。
“那就让你们自己斗去，你死我活，各凭本事。”
这本该是最公平的端水话术，却不想林宴之听后却是颇为受伤的样子，“现在他都不在，你都不愿意骗骗我。”
沈清辞忽然发现，男人有时候比小孩子还难哄。
“你就说，你现在愿不愿意帮我？”
林宴之仰头把那杯她亲手倒满的酒一饮而尽，随后起身，“谢家要完了，谢云州焦头烂额，自然没时间来找你。”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谢家要完了？”
“朝廷事，不方便说。你只要知道这一点，早做应对就是了。”
说完，林宴之深深看了她一眼，“若是你想要保全自己，我可以帮你，彻彻底底的，不再受谢府的牵连。”
只是，这句话沈清辞压根就没有听见。
沈清辞的眉头蹙起，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皇上会下这么狠的手。
明明，谢清河在朝堂上，还是有用的。
怎么会完呢。
还有先前谢家的那些亏空，已经填补进去了不少。
她恨自己消息闭塞，许多事缺乏前因后果，推断的结果就天差地别。
林宴之看着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眉宇之间是明显的担忧和惊惧。
那是为谢云州产生的情绪。
不是平常她那种总带着淡淡的疏离的、恰到好处的情绪释放。
而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
“谢府现在，是不是不好进去？”
“四周都有宫里的眼线，你这个时候去，倒是不怕牵连全家。”
沈清辞咬咬牙，没有再说。
“我送你回去吧。”
林宴之起身。
他倒是很想多一点跟沈清辞相处的时间，可却也没有什么心情了。
“不必了。”她说，“你现在马上就要跟苏婉儿成亲了，这样的事，叫别人看到也不好，难免惹出闲话来。”
“那好吧。”
沈清辞本以为林宴之会就此放弃，却不想，在她上了马车之后，林宴之却也跟随在后。
一前一后两辆马车，在金陵长街上格外显眼。
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身后那辆紧紧跟着的马车，骂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春杏说道，“已经说过两次了，可林姑爷就是不走。”
“林姑爷说，小姐说了，还是朋友，就算是闹到了皇上那里，夜深了，送友人回去，也没有什么不妥。”
春杏也一脸为难。
这下怕是又要闹得满城皆知了。
沈清辞伸手拍了拍车厢内壁，“走快些。”
这么慢慢悠悠的，看到的人更多。索性快点，一溜烟过去，也许很多人就看不清楚，闲话也能少些。
车夫在外应了一声，扬起马鞭就是清脆的一声。
可马儿刚吃痛要跑，下一秒，忽然一道人影窜了出来，直接拦住了去路。
车夫也被吓了一跳，急急勒马，车厢左摇右摆的，才勉强稳住。
“沈清辞，你这个贱人，你给我下来。”
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苏婉儿。
又摊上麻烦了。
“快点下来，别装死，你有脸做出这等事来，难道没脸下来见我吗？”
她按了按鬓角，率先下了马车。
身后，林宴之也一道下马。
本以为他脸上多少会有些慌乱，可沈清辞却意外的发现，他神色平静，好像知道必然会有这么一场闹剧似的。
苏婉儿看着两人并行朝自己而来，屈辱感更盛。
她几步上前，抬手就要给沈清辞一耳光。
一切都太快了，沈清辞还没反应过来。一旁，林宴之却先一步，往前一挡，啪的一声，脸上落下了一个清晰的手掌印。
在场众人都呆住了。
“你还在帮她！”
苏婉儿的肚子虽然还没有显露，但孕相已经很明显了。
不知道是因为来的匆忙还是因为怀孕的缘故，脸上未施粉黛，发髻也只是松散地挽着，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被丈夫厌弃的可怜妻子一样，无助又心酸。
而沈清辞在这场闹剧里扮演的是个恶毒小三。
之前面对苏婉儿的时候，她还没有这种感觉，现在却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决定了。
再怎么样，私下约见林宴之确实是有些不妥。
沈清辞想了想说道，“苏……林夫人别误会，我今天跟林大人见面，不过是因为有些公事需要商量，并非私情。”
“你一个足不出户的女人，跟他一个朝廷官员，有什么公事要商量！”
沈清辞解释道，“有些事不好现在说，但确实是没有私情。我们见面的地方，就在前面的千鹤酒楼，来往估计也有人看见，绝对没有越矩的举动。”
“孤男寡女，私下约见，还要怎么样！”
她扶着自己的肚子，看向林宴之，“你说呢？”
林宴之抬头，说道，“我说过，我会娶你，也会对这个孩子负责，尽我该尽的职责和义务，除此之外，你我也别的情谊，我与旁人见或者不见，也是我自己的事情。”
沈清辞诧异回头。
这林宴之是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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