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倚在门框上，看着沈周擦拭头上的水，问道，“月月天不亮就找我有事吗？”
沈周包着丁未的粉色毛巾看她，楞了一下才道，“天早就亮了，而且现在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了。”
“啊？”
丁未像是睡懵了，才想起，昨夜看电影，她中途到窗边把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她走向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正淅淅沥沥的下着雨。
“下雨了？”
沈周站在她身后，顶着那条粉色的毛巾也看出去。
这雨比刚才他过来的时候大了。
过了一会才答道，“嗯。”
两人静默的在屋里看了一会，沈周扯下毛巾，搭在旁边的衣帽架上，问她，“想吃什么？我下去给你买。”
丁未赶紧回身告诉他，“不用，我没什么胃口。”
“我昨天的问题你不要太放心上，抽空想想就行，不能饿着肚子，况且，还是你自己养出来的胃。”
丁未是真不饿，每次失眠后，她一旦吃了小白丸就没什么食欲，便道，“我真不饿，家里还有酸奶，我一会喝一个就行。”
沈周没有再执着，被擦得半干的头发，此刻也蓄了点水，顺着他的脖颈流下。
就像外面的细雨一样。
两人一时间又是无言。
从昨天的那个意外说出口，丁未就处在这个尴尬的境界里。
她有些后悔，如果不问，她和沈周现在应该相处自如，不必像现在这样尴尬吧。
突然间，一道悠扬的铃声划破寂静的房间，沈周摸出手机，接听，丁未离他不远，没细听什么，双手向前，趴窗台上，往外面看。
不一会，沈周就挂断了手机，对她说，“我出去一下。”
便听见沈周的脚步声由近到远，最后开门出去了。
沈周没有下去多久，回来的时候丁未还以同样的姿势趴在窗前。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不是在看雨，只是找个借口罢了，毕竟她也不喜欢雨啊！
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丁未有些好奇，沈周又在弄什么，只是当天回头看的时候，她又楞住了。
沈周太细心了，细心到丁未舍不得，细心到丁未更讨厌自己。
渣女！
只见沈周拆了两层包装袋，从里面抽出一个卷成筒的东西，他将旁边的小茶几搬开，便开始铺起来。
丁未轻声问他，“你什么时候买的啊？”
沈周忙着手里的事情，头也不抬，“就几天前，我之前一直想亲自上市里给你买的，结果也没什么时间，加上前段时间忙娃娃菜的事，就耽误了，本想让一个朋友帮忙带的，他说网上有店，我就直接下单了，只是没想到今天才到。”
沈周这会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像个老妈妈一样喋喋不休，“你不是喜欢坐地上嘛，铺了地毯后，你就可以直接坐了，到时候我再带个吸尘器过来，这样就好打理了。”
一张米色的地毯，短毛的，毛料却很密，很是柔软。
丁未心里不是滋味，眼眶也开始朦胧起来，摸了摸地毯的一角，顺势坐在上面，问他，“子午，如果我们不能在一起，是不是以后你再也不会对我好了？”
沈周错愕的看着她，能听出她的鼻音加重了，心里有些慌，“不会，我昨天就说过，即使你不答应也没关系，我们还是朋友。”
“可是我心里过不去。”丁未忙抢到说，“我贪婪你们对我的好，舍不得打破这样的平衡，可是我也不能答应你的请求，我讨厌这样的自己，很恶心。”
沈周起身上前，想要将她抱进怀里，可又有些犹豫，便在离她半臂的位置面前坐下。
他见不得丁未哭，这会让他心疼得无法呼吸，声音又柔了几分，“我说过，你不答应也没关系，我们还是好朋友，我还是会对你好。”
“很无耻！”丁未恨恨的说道，“很无耻！”
“你没有，你人好心善，待人真诚。”沈周停顿一下，“虽然有时候说话很直接，但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性格，比以前上学还喜欢。”
丁未用手背擦拭了一下眼睛，看着沈周，“可是我过不去自己心里这关。”
“那就不过，况且这事也不是什么关，你顺其自然，正视它；我们不要刻意去回避这件事情，你还是像和以前一样跟我相处，时间能说明一切。”
丁未没想到，沈周能把这件事，看的这么的无足轻重。
只听沈周继续说道，“一个爱你的人，不会逼你做任何的决定，况且，我没那么强势，比起校园恋情的轰轰烈烈，我更愿意跟你细水长流。”
我愿意等！
沈周无奈的笑笑，丁未却能看出，那笑容里似乎有些遗憾。
“所以你不用担心那些。”
丁未感激沈周，却也心疼他，，这样的他就像曾经的自己。
她将眼上的湿润擦净，看他道，“子午，你这么好，会受伤的。”
沈周不以为然，如果那个人是你，我就不会受伤。
沈周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从自己的衣兜里摸出一根煮熟的玉米，递给她，“现在有胃口了吗？”
丁未哪里还好意思继续矫情下去，即使是真的没胃口，她也只能接过来。
用力将玉米掰断，拿出一半递给沈周，“我吃这些就行。”
——
新地毯的到家的好处就是，下雨天，可以坐地毯上啃玉米，这是它光荣上岗的第一个任务。
丁未的银牙咬着一排排饱满盈玉的玉米慢嚼着，看着不远处的窗外。
离了一段距离，除了能看见外面天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你什么时候又买了玉米啊？”
“就刚才。”
“好吃。”
“那要不我把我的也还给你？”
“不用，我就是说说。”
沈周看她情绪终于平复，才敢这样跟她说话，“如果是当季的玉米，还会更好吃。”
丁未不置可否，确实是这样，现在大棚蔬菜种得多，一年四季啥都有，她都快分不清玉米到底几月熟。
脚板在地毯上搓了搓，柔软光滑。
她突然有点想把自己曾经的糟心事告诉朋友，“子午，你知道我那会为什么回来吗？”
沈周装着不知道，摇摇头。
丁未继续说道，“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当时带的一个徒弟抢了我饭碗的事吧？”
沈周颔首，“有这么回事，你说你当时住院，她用计带走了你的客户。”
丁未一边啃玉米，一边道，“其实这事在我这里，算是小事，我真正回来老家却是因为我和我相恋多年的男朋友分手了。”
丁未扯出一张纸巾，将玉米放在上面，又转身拿了两个酸奶，一个给沈周，一个留给自己。
“我那会觉得天都要踏了，他背着我在外面跟a市当地的一个女孩交往了一年多，我才发现，你知道我在这期间在做什么吗？”
沈周没插话，更没有问她，只是听她默默的叙述，揭开已经结痂的伤疤。
“我在跑客户，我在走路，我在省钱凑能在a市买房的首付结果他早已经找了下家，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我就像个傻子一样，懵在鼓里不自知。”
“我生病的时候他没来看我，我当时的情况又不能自理，我多想他能来，可他却没有，连护士都看不下去，最后帮我请了护工。”
丁未自嘲的笑笑，“当然我请了个最便宜的护工，即便是那个时候，我还在想着省钱。”
丁未笑得讽刺，那讽刺是对她自己的。
“我当时省钱都还在想着，哪些药是可以报的，哪些药是不能报的，好在最后我报了百分之七十，关于这一点我要感谢党。”
显然，此刻的酸奶已经不能调动她此刻的情绪。
说着她起身，从柜子里翻翻找找的摸出一瓶酒来，红的，就是没有像样的杯子，拿了两个喝茶的茶杯。
洗了洗，拿着过来，从一个抽屉里又摸出个启瓶器，打开。
酒和杯子放在茶几上，配上今天的新地毯，也像那么回事。
谁能想到，古朴的茶杯里装的是红酒。
丁未好像一说这事到有些来劲，哗啦啦的就倒了一杯给沈周，沈周接过，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来就喝了一大口。
“不瞒你说，我当时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想找个最知心的朋友喝一杯，可惜啊，在a市，终究是没有；不过你今天就委屈一下吧，我想说给你听。”
沈周知道，丁未是想借这件事告诉他，她不想接受他的一部分愿意之一。
他继续听丁未悠悠的说道，“我这些年，真是拼了命的在存钱，只想自己有个家，原本以为他能给我。”
丁未心中似有说不完的遗憾，“没想到这么难。”
沈周的心刺痛，他和她一样，对家庭的温暖太渴望了。
前半生，他感谢养父母的养育之恩，一对残疾人夫妇，把他捡回来，养大成人，那真是费了心血的，直到母亲去世前，都还在说，他的子午该怎么办，虽然老人以后不是他的拖累了，可是他一个人孤孤单单，该怎么办？
沈周将茶杯和她的撞了一下，发出闷响，随后一饮而尽。
过了一会，听到他说，“我懂。”
丁未倾身给他续上，“所以我很珍惜你和月月，你们的出现，让我看到了人情温暖，而不是某些地方的人情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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