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里外,闻其声,见其人。
这已经不是什么治国利器了。
这是神仙手段。
天幕外。
大秦,咸阳宫。
嬴政猛地站起来。
龙案上的竹简哗啦滚落一地,李斯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一滴墨坠在绢帛上洇开。
四千里。
大秦的疆域,从咸阳到东海之滨,从长城到百越,满打满算也就这个数。
边关急报,驿站快马日夜不歇。
八百里加急,跑死三匹马,累瘫两个骑卒,才能把一封军情送到他手上。
那至少要五天。
五天里,边境可以陷落一座城。
可后世那个男子,只是在方块上点了几下。
两千多公里外的声音,瞬间就传到了耳朵里。
嬴政走到殿门口,望着天幕。
如果大秦有这个东西。
匈奴南下叩关,烽火还没点燃,咸阳宫里就已经知道了敌军人数、方向、行军速度。
蒙恬在北地遇伏,不必等八百里加急。
拿出手机,直接跟咸阳通话。
甚至视频通话——看到战场实况。
主帅不在战场,也能调兵遣将。
嬴政转身。
“李斯。”
“臣在。”
李斯放下笔,墨迹染了半截袖口都顾不上擦。
“大秦能造出手机吗?”
殿内安静了三息。
李斯缓缓摇头:“陛下……臣不知此物原理,无从造起。”
嬴政没有发怒。
他只是重新看向天幕,眼神沉下来。
造不出来。
那就先把原理弄清楚。
天幕还在播。
后世的东西一件往外蹦。
总会有线索的。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一掌拍在案上。
奏折散落满地,身旁的内侍吓得跪了下去。
但李世民根本没看他们。
他的眼睛死盯着天幕里那个叫“手机”的东西。
尉迟恭站在殿中,瞪圆了铜铃大的眼珠子。
“陛下,这物件用来打仗——”
“朕知道。”
李世民打断了他。
他不需要别人提醒。
他十六岁领兵,打了半辈子仗。
行军最怕什么?
不是粮草不济,不是兵力不足。
是信息断裂。
前锋已经接战,中军不知道。
侧翼被包抄,主帅看不见。
传令兵跑死在路上,一场胜仗打成溃败。
虎牢关之战,他以三千骑兵破窦建德十万大军,靠的就是对战场信息的精准把控。
如果当时有手机。
各路斥候实时汇报敌军动向。
各营主将随时汇报战况。
他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摆着地图。
不,不用地图。
斥候直接拍照,把敌军的阵型、旗帜、兵力配置发过来。
千里之外,如臂使指。
李世民停住脚步。
“长孙无忌。”
“臣在。”
“你说,后世的仗,还怎么打?”
长孙无忌想了想:“若双方皆有此物,比的就不是消息快慢了。比的是谁的兵更精,谁的将更强,谁的粮更足。”
李世民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
“不。”
他说,“比的是谁先造出这东西。”
大清,紫禁城。
乾隆一直没有开口。
底下的群臣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喘。
半晌。
乾隆开口了,声音很平:“和珅。”
“奴才在。”
“去年西北军报,从伊犁送到京城,用了多少天?”
和珅额头冒汗:“回皇上……四十三天。”
四十三天。
等军报到的时候,仗打完了,人死了,城丢了。
他这个皇帝,是天底下最后知道消息的人。
后世的人拿着手机,四千里外实时通话。
乾隆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天幕里说过——后世人都有手机。
人。
不是皇帝独享,不是王公专用。
普通百姓,人手一个。
那后世的百姓,消息比他这个大清皇帝还灵通。
乾隆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殿内跪着的人都不敢抬头。
“奇技淫巧。”
乾隆终于说了一句。
但谁都听得出来,这四个字里没有鄙夷。
只有说服不了自己的勉强。
出租屋里。
林渊把手机收好。
甄宓还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某处,但明显没在看任何东西。
她在消化。
从银行到手机,从千里传音到视频通话。
后世的运转方式,已经全方位地超出了她的认知边界。
林渊没有催她。
他从旁边拿出昨天买的衣服,放到甄宓面前。
“你现在这身出去太显眼了。”
一条白色连衣裙,款式简单,叠得整齐齐。
“换上这个。我们等会儿出门,去给你办银行卡,再买个手机。”
甄宓回过神,看着那条裙子,又看了看林渊。
“你要给我也办银行卡?买手机?”
“对。”
林渊语气平淡,“没有这两样东西,在这里寸步难行。”
甄宓没有再问,拿起衣服进了房间。
门合上了。
几分钟后,门重新打开。
林渊抬起头。
视线停了一瞬。
甄宓站在门口。
白色连衣裙垂到小腿,布料贴合着腰线,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长发自然披在肩后,没有任何发饰。
脚下还是那双素布鞋。
古人的骨相配上现代剪裁,身上那股清冷的气质没被冲淡,反而愈发明显。
林渊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挺合适的。走吧。”
他注意到鞋子不对,一会儿得买几双。
林渊拉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甄宓跟在后面。
楼道里阳光洒下来,在地面投出两道并行的影子。
走到楼下,一辆两个轮子的铁车“嗖”地从两人身边滑过。
悄无声息。
骑车的人戴着头盔,眨眼间就到了路口。
甄宓脚步微顿,往旁边让了半步。
“电动车。”
林渊的声音不紧不慢,“代步用的。”
甄宓点头,没多问。
她的目光被路边停着的东西吸引了。
一排铁皮方盒。
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整齐齐停在白线框里。
阳光照在漆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忽然,其中一辆“嘀”响了两声,前面的灯亮了一下。
一个男人走过去,拉开侧面的门坐了进去。
下一秒,铁盒子发出低沉的震动声,自己动了起来。
缓缓驶出白线框,汇入路上的车流。
甄宓的眼睛微睁大。
载人自行。
无需牛马牵引。
“汽车。”
林渊说,“烧油或者用电驱动。比马车快几十倍。”
甄宓没有接话。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把一切都收进眼底。
林渊观察了她一眼。
没有大惊小怪,没有追问不停。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这个世界。
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路两边的店铺挂着各色招牌,字她大多认识,意思却连不起来。
穿着各式衣衫的男女从身边经过,不少人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一个小孩骑着带轮子的板从旁边溜过去,嘻嘻哈笑着跑远了。
空气里混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和某种甜腻的食物香味。
“一会儿人多,你先看,别说话。”
林渊叮嘱了一句。
“等没人的时候再问我。”
“好。”
甄宓轻声应道。
走过三个路口。
林渊在一栋建筑前停下。
巨大的透明门面,干净到能映出人影。
上方挂着一块牌子,甄宓认出了“银行”两个字。
她站在门前,目光落在那扇透明的大门上。
没有门童。
没有守卫。
门紧闭着,里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林渊没有停顿,径直朝门口走去。
甄宓想提醒他——门关着。
但话还没出口。
那扇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一股凉意从里面扑出来。
甄宓的脚步钉在原地。
没有人碰它。
没有人拉它。
门,自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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