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银行,林渊领着甄宓进了一家鞋城。
望着满屋子琳琅满目的现代鞋子,甄宓有些眼花缭乱。
林渊帮她挑了运动鞋、板鞋和拖鞋,并按她的尺码买了下来。
甄宓换上新买的白色板鞋,只觉得脚底绵软轻便,走起路来如同踩在云端,之前走路硌脚的感觉一扫而空。
从鞋店出来,两人走进一家手机店。
甄宓挑了一部青色外壳的华为手机。
办卡、登记。
林渊帮她装好卡,开机。
屏幕上亮起一朵盛开的莲花。
他简单教了她开关机和接听,便带她去吃午饭。
正值中午,街上人流如织。
林渊带她到了一处路口。
一栋三层高的楼房矗立在眼前,门头上挂着一块亮堂的招牌,上书“富源餐厅”四个大字。
一楼大堂里,几十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锅气、菜香、人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几乎要溢出门外。
穿着统一围裙的服务员端着菜盘,在桌椅间来回穿梭。
“欢迎光临,两位里面请,二楼还有位置!”
年轻服务员笑着招呼,将他们引上二楼。
甄宓走上楼梯时,目光扫过大堂。
吃饭的人男女老少都有。
有老人,有孩童,有结伴而来的妇人,也有穿着工装的男子。
他们衣着各异,却大多干净体面。
脸上少见菜色,更没有乱世流民那种惶惶之态。
二楼同样热闹。
甄宓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仍忍不住看向四周。
她目光所及,许多桌上都摆着热菜。
有肉,有鱼,有汤。
白米饭盛在小碗里,都是精米。
这在她的时代,几乎不可想象。
天幕外。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划过。
“辅机,”他忽然开口,“我朝长安,有多少酒楼?”
长孙无忌躬身:“回陛下,长安百八十坊,行商汇聚,酒楼食肆不下千百家。”
“那长安城中的寻常百姓,也能如天幕里这般,日日有肉有菜,安坐食肆吗?”
长孙无忌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干涩:“回陛下,臣治下长安,能入上等酒楼者,非达官显贵,即是巨贾豪商。寻常百姓……一日两餐尚需计算。
李世民:“若按我大唐舆图,那不过是西南边陲之地!”
众人沉默不语。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的脸色很难看。
他看到了车水马龙,看到了高楼食肆,看到了百姓脸上的安乐。
那些笑着吃饭的百姓,让他胸口发闷,半晌说不出话。
他出身贫寒,见过饿殍遍野,见过易子而食。
他登基之后,严惩贪腐,劝课农桑,就是想让百姓有一口饱饭吃。
可他治下的大明,就算应天府,也绝无天幕中那般景象。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遥远的愿景。
现在看来,那是事实。
后世,真的做到了。
餐厅里。
服务员引他们坐到靠窗的位置。
林渊拿起桌上的菜单,翻看几页,点了四菜一汤。
服务员复述一遍菜名,确认无误后,拿着单子快步下楼。
甄宓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又起疑惑。
她见过府中备膳。
洗切、生火、烹煮,哪怕早有准备,也要等上许久。
可不过一刻钟,热菜便陆续端了上来。
最先上来的是永平黄焖鸡。
鸡块裹着金黄汤汁,酱香与淡淡辛香一同散开。
随后是云腿蒸豆腐。
红白相间,火腿的咸香已经渗入豆腐之中。
再之后,是香煎乳饼。
表面煎得金黄,奶香浓郁。
清炒豌豆尖颜色青翠,刚一上桌,便带着鲜嫩清气。
最后是一碗云腿春笋汤。
汤色清亮,笋片薄而嫩,香气温和。
除了黄焖鸡带一点辛香,其余几道都清淡温润。
甄宓看得出来,这是林渊特意照顾她的口味。
林渊将筷子递给她。
“尝尝。”
甄宓夹起一块云腿豆腐。
豆腐入口极嫩,火腿的咸鲜慢慢散开,没有半点豆腥。
她又尝了一口豌豆尖。
清脆爽口,带着一点草木鲜甜。
这几道菜未必比世家大宴更奢华。
可它们热乎、干净、滋味分明。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饭菜,在这里似乎只是寻常一餐。
甄宓慢慢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纸巾,轻轻按了按唇角。
指尖触到那柔软细白的纸,她终于忍不住抬头。
“林君。”
她轻声问:“方才在银行,你所用之笔,为何不用研墨?”
林渊放下筷子。
“那叫中性笔,也算硬笔的一种。笔芯里有墨水,写字时不用临时研墨,用完换一根笔芯即可。”
他又指了指桌上。
“纸也分许多种。银行里的表格用来书写,鞋盒上的纸用来标记,桌上这种叫纸巾,做得柔软些,专供擦拭。”
甄宓垂眸看着那张纸。
甄氏为中山大族,家中不缺典籍。
她自幼见惯竹简与缣帛,也见过蔡侯纸。
只是她见过的纸,色泽发黄,质地粗厚,遇墨易洇。
若要精抄典籍,仍远不如缣帛体面。
可眼前这纸,细白、平整、轻软。
一张又一张,裁得几乎完全相同。
她轻声道:“我曾见过蔡侯纸,却远不及此物洁白细腻。为何后世之纸,能做到这般地步?”
林渊神色认真了些。
“蔡伦在后世评价极高,称得上改变天下读书方式的人。”
甄宓抬眸。
林渊继续道:“在他之前,读书写字多用竹简或缣帛。竹简沉重,缣帛昂贵,寻常人家很难负担。”
“蔡伦改良造纸术,用树皮、麻头、破布、旧渔网这些廉价材料造纸。”
“在你看来,那纸或许仍粗糙。但它让书写材料第一次有了大规模变廉的可能,也让贵族对典籍的垄断被撬开了一道缝。”
甄宓听得动容。
她生于世家,比寻常人更明白典籍意味着什么。
书在谁手里,学问便在谁手里。
学问在谁手里,仕途、名望、家族传承便在谁手里。
若纸能变得便宜,天下寒门便有了读书的机会。
蔡侯此举,确实功德深远。
她郑重道:“蔡侯之功,造福万代。”
林渊点头。
“后世文化能走到今天,离不开他开出的这条路。”
甄宓又问:“可木竹皆坚,如何能化作这般轻软之物?”
林渊笑了笑。
“因为后世沿着他的路,又走了很远。”
“我们用木材做原料。先把木材处理成细浆,再洗净杂质,铺平成薄片,用巨大的设备压干、烘干。”
“最后裁切出来,便是你看到的这些纸。”
甄宓听得很慢。
可她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
后世造纸,已经无需匠人一张张手捣手抄。
那是成千上万张,一起造出来。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叠纸巾,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这个时代,连擦手之物都能用纸。
那用来读书写字的纸,又该多到何等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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