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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扮猪吃老虎


沈清雪的手停在了登记本上,之后就没有再动过。
  “留下全名没有。”
  小姑娘翻了翻白眼说:
  “没有留下,只说是姓齐,然后说自己是老问题,让叶医生看一下脚。”
  沈清雪没有再问下去,就这样站着,站了很长时间。
  叶阳在一旁看到。
  最近几个月他在诊所里给人看病已经非常准确了,从沈清雪的脸庞上看出来,这个名字显然不一般。
  “怎么了。”
  沈清雪顿了一下说道:“没有。”
  她将登记本合上之后放回原来的地方,但是她在后院的时候走得比较慢。
  沈清雪心里很清楚。
  齐姓,六十多岁,来自京城,脚上有一个查不出的病。
  齐振声,男,京城协和医院神经内科一级教授,原中华医学会神经病学分会副主委,研究方向为脑血管病与神经影像学。
  全国有一半的脑血管疾病诊疗指南里都有他的名字。
  他的学生们分布在二十多家三甲医院里。
  这个人一生都在看片子。
  沈清雪在出国攻读博士学位的时候就看过他写的论文。
  当时的沈清雪,还在京城做研究的时候,有一次参加基金评审,还是请的老先生当组长。
  这样一个人跑到沙城的小巷子里,说要看脚。
  沈清雪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叶天。
  她知道叶天在干什么。
  她一路上得到的最大教训就是,替别人说话的时候最好少说一句话。
  ...
  第二天上午,齐振声就过来了。
  来的还是穿那件旧羽绒服,还是戴那副用透明胶带粘住的眼镜。
  但是这一次他不是自己来。
  后面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在门口的时候先把诊所里的情况看了一遍,然后皱起眉头。
  冯越,齐振声带的学生,在省城一家三甲医院做神经内科主任。
  昨天晚上,齐振声给他打了电话。
  齐振声打电话什么也没说,只说自己到了沙城,明天要到一个中医诊所看脚,让对方也一起去。
  冯越在电话那头愣了好久。
  后来他想起来,老师今年一年来的事情他知道得很清楚。
  三次CTA都没有问题,在会诊的时候一共进行了三次,在最后一次会诊中,一位年轻的医生委婉地对齐主任说:
  “齐主任,你最近是不是有点累了?”
  说出那句话之后,会场里安静了大约十秒钟。
  冯越就在现场。
  一辈子都忘不了老师当时把眼镜取下来,擦了很长时间之后又戴上时的表情。
  因此昨天打完电话之后。
  他就先订了最早的一班火车票,然后连夜赶了过来。
  冯越对中医能治好老师身上的病,其实是抱有怀疑态度的。
  可不论如何,先让老师试试,等确实治不好了,自己再给老师想办法。
  进到诊所之后,他没有说什么,就站在老师的旁边,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叶天。
  叶天见到这个人后也没问,只是看向齐振声,说:“坐在椅子上,把裤腿卷起来。”
  这次叶天从诊桌下面把长条形的布卷拿出来铺在桌子上,一层层地揭下来。
  有长的也有短的,摆放得整整齐齐。
  齐振声看了一眼那些针,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一辈子都在做脑血管的工作,扎针,做造影,开颅,各种情况他都见过。
  但是这种黑色的小针他是第一次见到。
  叶天在小腿部按了几个地方,并非是按在穴位图上的大穴处,而是按在“结有薄冰”的地方,手指向下压,直到碰到骨头旁边才松开。
  齐振声疼了一下,微微皱眉。
  之后叶天落针。
  第一针打上去的时候,周围一片安静,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第二针,第三针之后也没有什么变化。
  冯越站在后面一直看表。
  心里想,既然来了,最多坐半个小时,如果没有结果的话就把老师带走,再去省城请两位专家会诊,实在不行就出国一趟。
  到了第七针的时候,齐振声忽然动了一下。
  手指稍微弯曲了一下又松开了。
  第八针,第九针。
  叶天的动作越来越快,针尾微微颤动,房间里可以听到很轻的嗡嗡声。
  冯越不知道发出的声音是什么,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耳朵有问题?
  第十一针扎下去后,在齐振声的小腿上,从针眼的地方开始慢慢浮起一层淡红色。
  这红色不是扎了针后出现的淤血,而是向外透出的。
  第十五针,第十八针。
  第二十针落下的时候,齐振声闭着眼睛说了一句话。
  “脚心有点发热。”
  声音不大,但是在安静的诊室里,冯越听得非常清楚。
  向前迈出一步之后,低下头去看老师的鞋子。
  穿了两年多的凉鞋,脚背上颜色发生了变化,原来发黑发乌的颜色正在慢慢退去,浮出来的是一层粉色,也就是人应该有的粉色。
  齐振声没有睁开眼睛,双手在膝盖上握了握,然后放开。
  “不疼。”
  此时冯越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
  这些年来,他并不是没有见过好转的情况。
  他见过很多次好转。
  做过介入治疗,也见过血管打开的一瞬间,但是眼前的这个好转是没有理由的,总不能说莫名其妙的扎了几根针,身上的病就好的差不多了吧?
  叶天把一根一根的针拔出来之后,然后把它们缠到布卷上,最后又看了看齐振声。
  “今天就到这里为止。三天一次,一共打了四针。”
  收起布卷之后又加了一句。
  “这两天把凉鞋收起来,不要踩水了。”
  齐振声睁开眼睛,愣了一下。
  他并没有想到叶天会知道这件事情。
  他有一双凉拖鞋,在冬天的时候也会在家里穿,早上起来接水时经常会被冻到,他自己觉得这是个习惯。
  其实这是自己的选择。
  齐振声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长时间。
  没有对叶天说谢谢。
  到了他这个年龄,这个职位的时候,那个字他都说不出口,说出来显得自己很虚伪。
  不过,在临走前,齐振声还是好奇的开口问:
  “小伙子,我还是要问一下,你究竟是怎么治好的我的腿的?”
  叶天慢悠悠的把布卷好。
  “靠针灸。”
  齐振声以为他在隐瞒什么,于是挑了挑眉毛。
  “并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我并不知情。我知道人扎好了之后为什么好,但是让我说,就说不大清楚了。”
  叶天将布卷放回诊桌下的格子里。
  “如果我能把话说清楚的话,我今天就不扎针了,应该去教书了。”
  这句话很平淡,但是齐振声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那天下午在回省城的车里,冯越实在是憋不住了,于是就问自己的老师。
  “老师,今天这件事我们暂且不谈是不是。我就是想跟您请问一下,您的脚是真热还是觉得热。”
  齐振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话。
  “夜里疼了十三个月,我自己都感觉不到自己的脚是热的还是冷的吗。”
  冯越没有话说。
  过了好一会,齐振声又开口了。
  “回去之后把下周的会议调整一下,我去。”
  “哪个会。”
  “那个《柳叶刀》特刊所举办的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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