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芬朝着这波人走去,他先和哈里斯握手,之后又和其他的人点了一下头。
哈里斯把皮箱放在一旁之后,又看了看格里芬。
“格里芬。”
“哈里斯。”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着。
最终,还是格里芬先开口说。
“路上辛苦了。”
“好。”
哈里斯说,“这个小姑娘比我们辛苦。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都没有哭。”
格里芬低头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
小女孩也在看他。
她的双眼很明亮,皮肤很白皙,几乎可以看见里面的东西。格里芬一生行医,对这样的脸色已经见怪不惊了。
“她的名字是什么?”格里芬提出了一个问题。
“艾米。”汉娜在一旁说,“她是哥哥的女儿。”
格里芬蹲下身来和小女孩面对面。
“你好,艾米。”
小女孩看着他,没有出声,但是嘴角动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了。
格里芬站了起来。
“车在室外。”
一伙人往外走。
到门口的时候,哈里斯忽然停了下来。
“格里芬。”
“嗯。”
“姓叶的医生知道我们来了吗。”
格里芬摇了摇头。
“我并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
“由于这件事不应该是由我来告诉他的。”格里芬说,“应该你自己告诉他。”
哈里斯想了想之后就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
...
车一直开到仁心诊所街口。
格里芬并没有把车直接开到诊所门口,而是停在了街口。
下车之后对哈里斯说:“往里走,第三家就是了。”
哈里斯望着那条街。
一条普通的小巷子,小巷子两边有卖菜的,修鞋的,还有一位老太太支起炉子烤红薯,路边有一条黄色的狗趴在地上睡觉。
哈里斯站了一会儿之后,深呼吸了一口气。
“卡尔森,维斯曼,汉娜。要记住一点,从进入这条巷子之后,我们就不再是专家,权威或者指南作者了。”
“你们几个人都是来求医的。”
卡尔森和维斯曼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汉娜给艾米的轮椅上好车后,也是冲哈里斯默默点头。
哈里斯转身之后就拿着自己那破旧的皮箱慢慢往巷子里走去。
格里芬跟在后面。
到了诊所门口之后,崔广顺还是老样子坐在小板凳上,竹杖横在膝盖之上。
他仰望着外国人,并没有站起身来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稍微把腰提了起来。
哈里斯在门口看“仁心诊所”的牌子。
牌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几个地方,字也用的是老式字体。
哈里斯看了很长时间。
过了一会,他就回过头来看了看格里芬。
“你确定是这个地方么?”
“就是这里。”
哈里斯大口喘了口气之后把门推开。
诊所里今天并没有多少病人。
叶天在柜台后面跟李叔说话,前台的小姑娘趴在柜台上面打瞌睡,沈清雪随意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叶阳在药柜处称药。
开门之后大家都会抬头看。
之后就都静悄悄的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白发老人,手里拿着一只旧皮箱,后面跟着两个男人,一个女人推着轮椅,轮椅上坐了一个又瘦又白的小姑娘。
沈清雪手里的书掉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几个人的身份。
走在最前面的是哈里斯,后面跟着的,是卡尔森和维斯曼。
卡尔森曾任国际妇产科学会主席。
维斯曼为现任欧洲神经介入学会会长。
另外一个是汉娜,她获得的那个国际奖,在沈清雪就读于学校的时候,就对她的论文进行了研究。
这四人之中任何一个单独出现,都足以使一次国际会议的日程发生改变。
四人一起站在仁心诊所门口。
沈清雪脑子里嗡了一下。
叶天往上看了一下。
他看到格里芬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本记满了东西的笔记本。
叶天没有开口,先看了看哈里斯手中拿着的皮箱,又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
“各位先生,女士。”
叶天用英语冲着几人开口说道。
他说的英语虽然有点不标准,可是能够明显听出来,是下过一番功夫的。
“坐。”
哈里斯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看着叶天。
叶天实际的年龄比他所想的大很多。
瘦小,穿一件破旧的棉袄,头发也很凌乱,站在那儿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能引起国际大风波的人。
但是哈里斯当了一辈子的医生,显然不会凭借一个人的外面,就随意下定论。
他的目光落在叶天的手上。
叶天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指长度适中,在手指关节处略有些凸起。
这是已经使用了很多年的手。
哈里斯又看了看叶天。
叶天的眼睛很安静,看着叶天的眼神,哈里斯感觉自己仿佛是在面对一口深井一般。
哈里斯站了很长时间,随后他慢慢的把手里拿着的旧皮箱慢慢地放到地上。
“叶医生。”哈里斯用中文恭敬的开口。
“嗯。”
“我是哈里斯。”
叶天看着他,没有说话,等他说完。
哈里斯深呼吸了一口气。
“之前我在一个国际学术会议上曾经讲过有关你的一段话,尽管那句话现在说出来有些不体面。”
屋子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沈清雪手里拿着一本从地上捡起来的书,手指微微发抖,她知道哈里斯曾经在学术会议上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现在说出来,不仅是不体面,甚至都有些不礼貌。
叶天看着哈里斯,但是没有露出什么表情。
“了解。”叶天说道。
哈里斯愣了一下。
“你知道?”
“沈博士翻译过给我听。”叶天说,“我也看过那个视频。”
哈里斯沉默了很长时间。
之后他做了件让屋子里的人都没料到的事。
他稍微弯下身子给叶天行了一个礼。
并不是九十度的鞠躬,而是西方人的一种礼仪,身体略微向前倾,一只手臂虚地点在胸口。
但是对于一个八十一岁的老人来说。
想要把这个动作做标准,是一件稍微有些困难的事情。
“叶医生。”
哈里斯说,“我今天来,第一件事就是向你道歉。那天我那么说是不对的,最起码没有尊重你们龙国的中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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