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陷入沉思。
胤禛陷入迷茫。
胤禛觉得自己刚才的忐忑和焦虑都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让人感觉到无比空虚。
有人将东西埋在树底。
胤禛低低笑了一声,良久才在胤祐疑惑的目光中醒过神来。他沉声问道:“那有福知不知道那人是谁?”
胤祐点点头。
他拉着胤禛哒哒哒跑到拐角处,探出小脑袋观察片刻,然后指着不远处的一名宫女小小声说道:“就是她!”
顺着胤祐示意的方向看去,一名模样普通勉强算的上清秀的宫女落入他的眼中。
胤禛的心重重跳了两下。
这名宫女并不起眼,但胤禛却也记得一二。她名为竹茹,是承乾宫的二等宫女,算不上是额娘的心腹之人。上辈子在额娘去世不久她也急病去世,念在她的忠诚胤禛还让佟佳府上给予她家人不少抚恤。
忠诚?现在想来或是有人暗中将她清理干净?胤禛眸底冒着火,恨不得立刻上前将她拉出来立刻处置掉。
胤祐瞅瞅胤禛,又看看那名宫女。
他抬起步子就朝那边走,吓得胤禛赶紧一把拉住他:“你走过去做什么?”
“咱们问问她为什么要把东西埋树底?”
“你是不是傻?”胤禛扶额叹气,又在胤祐委屈的眼神里揉揉他的脑袋瓜:“这是个坏蛋,到时候会把你抓起来,一不小心你就以后看不到四哥了。”
胤祐的眼睛睁得溜圆。
他紧张兮兮的拽住胤禛的袖角:“那咱们赶紧告诉汗阿玛?让汗阿玛来把她抓走。汗阿玛昨天和我说的,他会帮我打掉一切坏蛋,保护胤祐的。”
胤禛沉思片刻。
告状也是个好办法?他在胤祐耳边嘀嘀咕咕两句,胤祐小脸登时皱成了一团。他小小声反问:“说谎不好吧?锦……额娘说说谎的孩子会被狱卒拔掉舌头,很可怕的!”
“谎言有善意也有恶意的,想必老天爷知道一切是为了额娘的健康,也一定会原谅我们的。”胤禛仔细解释,同时他期待且鼓励的看向胤祐:“七弟愿不愿意帮四哥一次呢?咱们必须要把这些坏人统统抓出来才行。”
胤祐摇摇头。
胤禛的心猛地往下沉去,脸色也略显难看。他抿抿嘴,如果不能从胤祐这边下手的话,那就只能想其他的办法……
胤祐伸手拉拉胤禛。
他踮起脚尖,趴在胤禛耳边嘀咕:“不用那么难呀,咱们只要冲进去,找到他们藏私的地方然后再冲出来就可以啦!超简单的!”
胤禛满脸愕然。
呆愣一瞬,下一刻他就看着胤祐哒哒哒的跑到周嬷嬷身边,大声喊着:“周嬷嬷,我想到这里面去逛逛!”
周嬷嬷回头看看四阿哥。
她恍然大悟——定然是四阿哥借由七阿哥的求知欲,借机开始搜查宫人的房间。
毕竟七阿哥年纪小跑哪里都无所谓的嘛!
周嬷嬷暗暗给四阿哥比了个大拇指,拍拍胸口表示一切都包在自己身上,然后屁颠屁颠的跟着七阿哥从第一间后罩房查起。
胤禛:……
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问题已经无法阻拦了。
只见胤祐领着一只奶狗有福,一人一狗昂首挺胸的架势看着别提多逗人了,宫人们脸上带着笑,对于七阿哥在屋子里乱窜的行径那是权装作没看到。
当然也有脸色不太好的。
只是混迹在一群人之中,他们又怎么敢表现出自己的异常?胤祐迈着短腿跑来跑去,忽然间他提起一个枕头甩了甩。
这陈旧的荞麦枕头发出扑簌扑簌的声响,正当周嬷嬷要阻止时就件三五张银两落了下来,同时门口一名小太监的膝盖也啪叽落在地上。
接着是一件挂在墙上的衣物。
然后是棉被的里层,甚至还有人把墙角掏空愣是挖了个藏东西的壁龛……形形色色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最重要的是七阿哥统统找出来了!
宫人们来不及多想,已是一个个吓得心惊胆战,求饶磕头的声响更是引来前殿佟皇贵妃的注意。
周嬷嬷对于四阿哥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她觉得今日发现的熏炉秘密恐怕是最后一击,或许宫人们一直以来的举动怕是全部都落在小主子的眼中。
真不愧是小主子!
周嬷嬷无脑吹嘘,望向四阿哥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胤禛:…………
每逢周嬷嬷满脸激动的看向自己时,他脑海里便浮起一堆乱码,只恨不得上前摇晃着周嬷嬷,告诉她自己非常普通,非常普通,就真的是很普通的小阿哥!
奇怪的不是自己而是胤祐。
胤祐全然把寻找财物变成了藏宝游戏,带着小奶狗有福那叫一个三进三出,将后罩房闹了个人仰马翻。
与此同时佟皇贵妃也来到后院。
望着眼前乱糟糟的一幕,她满脸皆是茫然望着跪了一地的宫人:“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难不成说是胤祐得蒙神犬给予的信息,在承乾宫里开展创清廉树新风活动吗?胤禛面无表情,闭了闭眼他决定也豁出去了。
胤禛面上笼上一层阴影。
他哒哒哒的上前,紧紧抓住佟皇贵妃的手:“额娘!”
胤禛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胤禛的眼睛里含着泪水。
最重要的是当佟皇贵妃握住胤禛小手的时候,可以察觉到他隐隐的颤抖,感受到潮湿黏腻的手掌心。
许久没看到胤禛这般的模样。
佟皇贵妃心中一痛,赶紧把胤禛搂入怀里:“胤禛?这是怎么了?是谁敢欺负我们胤禛?说出来,额娘为你做主!”
胤禛抽泣一声。
紧接着他抬手指向身后那人:“就是她!”
所有人的视线刷的挪了过去。
被所有人目光聚焦的宫女竹茹怔愣一瞬,随即脸色煞白。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泣声道:“奴婢冤枉!奴婢素来忠心耿耿,怎么会欺负小主子?更何况奴婢是在贵主子跟前行走的,并没有伺候小主啊!贵主子,奴婢冤枉啊!”
听起来的确有道理。
但有用吗?佟皇贵妃深深看了竹茹一眼,淡淡道:“来人,将她遣送回内务府……”
光送回内务府?当然不够!
没等佟皇贵妃说完,胤禛又拽了拽她的袍角哽咽道:“儿臣说的不是自己而是额娘,竹茹一直在欺负额娘!”
这话石破天惊却更人困惑不已。
竹茹的心跳猛地停滞一瞬,又强笑着:“小主子,这都是无稽之谈。奴婢是什么人?又怎么能欺负得了贵主子?”
“我亲眼看到的。”
“……”竹茹瞳孔微微一缩,呐呐着:“这怎么会……奴婢,奴婢怎么不知道……?”
胤禛双手搂着佟皇贵妃。
他的一双眼睛红通通,直直看着竹茹:“你不知道?”
竹茹的心紧紧揪成一团。
只要那东西不被发现就好……她心里思绪还没落下,耳边便响起四阿哥的声音:“熏香炉是你负责的吧?”
竹茹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面上血色尽褪,强忍着惶恐低声回答:“的确是奴婢,可是里面的熏香是木槿所负责……并非奴婢所为。“
宫女木槿有些紧张。
她从队伍里走出,跪倒在地重重磕头:“回禀贵主子,回禀四阿哥,熏香乃是从库房里取出,取出时足有三人在场,奴婢绝无更替的可能!”
“你起来吧。”
胤禛将木槿叫起:“有问题的只有熏香炉。”
竹茹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大惊失色:“这,这,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呢?
周嬷嬷气势汹汹的将熏香炉从室内取出,奇怪的是拆开以后里面并看不到四阿哥所说的蓝色东西,竹茹眼底闪过一丝庆幸和兴奋,捂住脸庞痛哭流泪:“贵主子,贵主子,奴婢冤枉啊!”
佟皇贵妃眼眸冷意一闪而过。
她自然不会相信竹茹的无辜,只是无证据的情况下……要不索性将她送去慎刑司处置?
胤禛的脸色发黑。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熏香炉,无论是外面还是里面,拆开或者合拢,刚才的蓝色光点仿佛是自己的梦境,竟是再也看不到了。
胤祐凑了过来。
就在此刻天际一声雷鸣,刚刚还万里无云的天空中滚来一片乌云,雨滴噼里啪啦的落下,其中一滴恰好落在胤祐和胤禛之间。
吧嗒落在熏香炉上。
胤祐大声喊着:“蓝色!四哥,变成蓝色的了!”
胤禛猛地低头。
之间灰白色的石纹,在落水的瞬间闪过一丝幽蓝色,奇异的让人汗毛倒竖。
周嬷嬷猛地夺过熏香炉丢在远处。
雨越下越大,所有人都可以看到逐渐扩大的蓝色水渍,这一场雨似乎就为了让人看到这些,没片刻功夫又骤然散去,只留下那一汪蓝色。
佟皇贵妃的熏香炉是难得的珍品,水雾层叠又回落渗入夹层,又通过灰白色的奇怪物质化作幽蓝色的液体,然后再次化作雾气缭绕在整个宫室之中。
光是想想所有人都是一阵胆寒。
竹茹已是惊慌失措,她任然试图挣扎:“奴婢不知道啊!这东西本就是这样的!奴婢冤枉!”
胤禛死死的盯着竹茹,他大声说道:“还想狡辩!?本阿哥亲眼看见你晚上不睡觉在那边贼眉鼠眼!胤祐!“
“来了来了。”胤祐小跑到树边。他指着小狗有福说过的地方大声道:“周嬷嬷,就是这里。”
周嬷嬷半蹲着身体细细看去。
突如其来的雷阵雨肆孽之后,上面一层浮土被吹刮掉少许,一个与泥土略有色差的东西在其中若隐若现。甚至不用挖,周嬷嬷翻了两三下就取出一个陶土罐子,而里面赫然塞着十余张金叶子!
这可是证据确凿!
竹茹想不通自己的动作怎么会被四阿哥发现——当然她更不会知道发现她动作的不是四阿哥,也不是其余宫女太监,而是一只小小的奶狗罢了。
送去慎刑司是死路一条。
倒不如……竹茹眼底闪过一丝决然,一头撞向廊柱,偏偏她脚下一滑,恰好踩到雷阵雨所留下的积水,竟是重重在台阶上摔了一跤直接把门牙都给磕掉了!
院子里一片哗然。
佟皇贵妃凤目里杀气四溢:“快,快!快抓住她!将这背主的奴才送到慎刑司去!”
几名膀大腰圆的老嬷嬷恶狠狠的冲上去。
她们手脚麻利,死死堵住竹茹的嘴将她拖了出去。
佟皇贵妃的心砰砰直跳。
她轻轻拍着胤禛的背脊,又抬眸看向胤祐。要不是胤祐今天过来,和胤禛打闹在一起,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发现熏香炉的问题。佟皇贵妃感激的同时也想起正事:“说起来,胤祐肚子饿不饿?”
不提还不饿。
一提……胤祐的肚子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抗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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