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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3章:返点写字楼,人人都有一笔回扣


暴利天桥消失以后,众人继续往前走。

桥上的风还留在衣角。

不是香风。

是那种雨后水泥地混着旧鞋底的味儿。很朴素,很真实,像刚被生活扇了一巴掌,又被邻居大娘塞了个热馒头。

礼铁祝走在前面,心里还在琢磨上一关。

踩人上去。

听着缺德。

可现实里,有时候缺德不穿黑袍。

它穿西装,打领带,拿着PPT,说这是资源优化。

淦。

坏事一旦会做表格,杀伤力直线上升。

商大灰背人背得腰酸,走路像一只刚卸完十车白菜的熊。

他一边揉腰,一边小声嘀咕:“下回再遇见桥,能不能先问问有没有电梯?”

黄三台冷笑:“有,叫良心直达地下十八层。”

商大灰认真想了想:“那不坐。”

黄三台:“你还挺会避坑。”

龚赞凑到沈狐旁边,保持着非常严谨的两步半距离。

那姿势,像人在排队做核酸,前面站着的是爱情,后面站着的是死亡。

沈狐斜了他一眼。

“你量过?”

龚赞立刻掏出一根不知道从哪来的小木棍。

“量过,绝对两步半,误差不超过半只狍蹄。”

黄三台闭眼。

“完了,他恋爱脑已经开始标准化施工了。”

众人笑了一下。

笑声还没落,前方黑烟忽然散开。

一栋写字楼出现了。

楼很高。

高得像领导画的大饼,抬头看不见顶,低头还得说谢谢栽培。

玻璃幕墙金光闪闪,门口两尊石狮子一边叼着合同,一边叼着红包。

门牌上写着:

返点写字楼。

今日规则:每个人都有一笔回扣。只要默许一点小黑幕,就能获得团队资源。

礼铁祝看完,眉头当场拧紧。

好家伙。

上一关是踩人。

这一关直接进入财务流程。

熏心地狱这是从街边摊升级到公司内控了。

商燕燕脸色微沉。

“都小心。”

她看着那栋楼,声音比刚才冷了些。

“这种地方最脏的不是明抢,是默认。”

沈聊轻轻点头。

“黑幕最怕有人说出来。”

黄北北抱着万毒金鳞镜,小声问:“返点是什么意思?”

黄三台嘴角一扯。

“简单说,就是你买十个包子,老板偷偷给你塞两个馒头,让你以后假装没看见他往馅里掺纸壳。”

商大灰震惊。

“纸壳?那可不行!”

黄三台看他:“你重点永远稳定得像东北冬天的暖气,一会儿热一会儿不热。”

门开了。

里面没有怪物。

只有前台。

前台小姐看不清脸,穿着金色职业装,笑容标准得像培训了八百遍。

“欢迎各位进入返点写字楼。”

“本楼不强迫任何人。”

“本楼只提供一点小小便利。”

“只要各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世界就会对你们睁开贵宾通道。”

礼铁祝听得胃疼。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话太熟了。

有些坏事不是从一刀捅人开始。

是从“算了吧”“别多管闲事”“大家都这样”开始。

像锅底的油。

第一天不刷,觉得没事。

第二天再炒菜,味儿不对。

第三天你就开始安慰自己:老锅有灵魂。

淦。

那不是灵魂。

那是馊。

众人走进大厅。

电梯门打开。

里面贴着金字标语:

一楼:小额默许部。

二楼:资源调配部。

三楼:战略返点部。

四楼:默认签收中心。

商燕燕目光一凝。

“战略返点部?”

话音刚落,电梯像听见了她的心跳,叮一声打开。

众人根本没按键。

电梯直接上升。

失重感从脚底窜上来。

礼铁祝心里一沉。

这栋楼不是随机挑人。

它知道谁最怕什么。

叮。

三楼到了。

门一开,扑面而来的是纸张味、咖啡味、打印机发热味,还有一种特别阴的味儿。

像有人把良心复印了一百份,最后发现原件找不着了。

整层楼全是格子间。

每个工位上都坐着亡魂。

他们低头写合同,盖章,算账,嘴里念念有词。

“这点回扣不算什么。”

“项目能推进就行。”

“谁干事还不沾点灰?”

“只要结果好,过程别太较真。”

“我们也是为了团队。”

“为了团队”四个字一出来,礼铁祝心里咯噔一下。

这词不能乱用。

它本来是热的。

可一旦被坏人拿去泡脏水,就会变成一条湿毛巾。

捂在脸上。

让人喘不过气,还不好意思说你要杀我。

一张金色办公桌缓缓升起。

桌后坐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主管。

主管推了推眼镜,微笑道:“商燕燕小姐,请坐。”

商燕燕没动。

主管把一份合同推到她面前。

合同封面写着:

战略返点协议。

甲方:返点写字楼。

乙方:商燕燕。

收益:从今往后,乙方每一次布局,都将自动避开重大错误。团队资源提升三成。敌方陷阱提前预警。牺牲概率降低。

代价:默许本楼存在一点小黑幕。不公开。不反对。不追查。

备注:小黑幕不会直接伤害核心队友。

礼铁祝心口一紧。

这东西太毒了。

它没有给商燕燕金银财宝。

它给她“不会再错”。

这比钱狠多了。

对商大灰来说,饭票是命门。

对黄北北来说,自由是命门。

对商燕燕来说,最扎心的,就是“如果我当时算得更准一点”。

井星的死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大家都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

夜深人静时,脑子自己开会又是另一回事。

人最烦的就是脑子。

白天还挺懂事。

晚上十二点一过,自动变成审判长。

还不让请律师。

商燕燕盯着合同,手指微微发白。

主管声音温柔得像客服。

“你很累吧?”

“每次都要算。”

“每次都要怕。”

“怕自己漏掉一个点。”

“怕一句话晚说。”

“怕一个判断失误,又有人死。”

商燕燕眼睫轻颤。

没有回答。

主管继续道:“井星之死以后,你一直在复盘。”

“你说不是为了自责。”

“可你自己清楚。”

“你每一次翻那场战斗,心里都在问。”

“如果当时我早点看破圣利。”

“如果当时我安排得更好。”

“如果当时我能让礼铁祝少冲一点。”

“井星是不是就不用死?”

空气一下静了。

沈聊脸色白了。

礼铁祝握紧剑柄。

这话像刀。

不是砍商燕燕一个人。

是把每个人心里没结痂的地方都割了一遍。

商燕燕垂着眼。

她一向聪明。

聪明的人最难受的地方,就是知道很多道理,还是会疼。

她知道责任不能全揽。

知道井星自己做了选择。

知道战场不是棋盘,没人能算尽全部。

可她仍然会想。

如果我再聪明一点呢?

如果我不是“差一点”呢?

差一点这三个字。

比失败还折磨人。

失败是门关了。

差一点是门没关,缝里还透着光。

你一辈子都想伸手去够。

主管把钢笔递给她。

“签吧。”

“你不是想成为真正的智谋核心吗?”

“你不是想保护大家吗?”

“只要默许一点黑账。”

“以后你不会再犯那种错误。”

“井星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这句话落下。

商燕燕手指动了一下。

礼铁祝下意识想喊她。

可话到嘴边,他忍住了。

上一关刚学过。

不能替别人选。

哪怕心急得像锅里水开了忘记下面条。

他只能看着。

只能站在她身后。

这感觉太难受了。

像看朋友走向悬崖,你伸手又怕变成控制,不伸手又怕她掉下去。

做人咋这么难?

当个土豆都比这省心。

至少土豆只需要考虑炖不炖。

商大灰急得挠头。

“燕燕……”

黄三台忽然开口。

“商燕燕。”

他声音不大,却特别刺耳。

像旧楼道里突然响了一声铁门。

“你要是靠黑账变聪明。”

“那以后复盘不叫复盘。”

“叫洗钱。”

商燕燕抬眼看他。

黄三台扛着黄天画戟,嘴还是毒,眼睛却红了一点。

“你怕错,这不丢人。”

“谁不怕?”

“我也怕我哪天嘴贱,把人骂死。”

“商大灰也怕一冲动害了家里人。”

“祝子怕自己不够强。”

“沈聊怕过去追上来。”

“龚赞怕沈狐不搭理他,这个虽然不值钱,但也算怕。”

龚赞愣了一下:“咋到我这就贬值了?”

沈狐淡淡道:“闭嘴,升值。”

龚赞立刻闭嘴。

黄三台没理他,继续盯着商燕燕。

“怕错就去学。”

“错了就复盘。”

“疼了就记住。”

“但你要是拿脏手换正确。”

“以后每次赢,你都得先闻闻自己手上有没有味儿。”

这话糙。

糙得像砂纸。

可真。

真的东西有时候不精致。

像冬天灶台上的烤地瓜。

外皮黑,里面烫。

咬一口,差点掉眼泪。

商燕燕低头看着合同。

钢笔悬在半空。

主管笑容不变。

“黄三台先生说得很好听。”

“可现实呢?”

“现实里,清白能换胜率吗?”

“干净能让死人回来吗?”

“你们走到今天,靠的是理想,还是一次次有人付出代价?”

“商燕燕,你明明有机会让代价变少。”

“你却因为一点道德洁癖拒绝。”

“这算不算自私?”

商燕燕脸色更白。

礼铁祝眼底一沉。

这话太会倒打一耙。

脏的人最擅长说干净的人耽误事。

偷懒的人说认真是矫情。

收黑钱的人说拒绝是装清高。

人间很多坑不是挖在路上。

是挖在一句“你不这样就是不成熟”里。

商燕燕闭上眼。

她想起井星。

想起他摇着星光扇,认真到有点烦地说:

“智谋若只求胜,不问心,便如无灯夜行。走得快,未必走得对。”

当时她还嫌他文绉绉。

现在想起来,心像被轻轻拧了一下。

死去的人最狠的地方,就是他说过的话,会在你快摔倒时突然冒出来。

不是吓你。

是扶你。

商燕燕睁开眼。

眼睛红了。

但很亮。

她把钢笔放回桌上。

“我怕错。”

她声音有点哑。

“我真的怕。”

“我怕我一个判断,让大家去死。”

“我怕复盘时发现,原来我差一点就能救下谁。”

“我怕井星的死,某一天变成我脑子里一行冷冰冰的案例。”

她深吸一口气。

“可我更怕。”

“我有一天靠黑账算赢了。”

“然后站在井星墓前,说这叫成长。”

沈聊眼泪一下落下。

礼铁祝鼻子发酸。

商燕燕一字一句道:“我可以错。”

“我会疼。”

“我会复盘。”

“我会一次次把自己摁回桌前,重新算。”

“但我不签。”

“因为正确不能赊账。”

“智慧也不能返点。”

她抬手。

定魄神针寒光一闪,直接钉在合同上。

“这笔回扣,我不要。”

合同猛地抽搐。

像活物被扎穿。

主管的笑容终于裂了。

“愚蠢!”

“你们知道拒绝效率的代价吗?”

“你们以后还会死人的!”

商燕燕眼眶通红,却没有退。

“会。”

这个字太轻。

也太重。

她没有喊口号。

没有说我们一定全员无伤。

因为那是假的。

人不能靠假话撑过真夜。

她只是说:“所以我才不能从第一笔黑账开始。”

“人都会死。”

“但不能因为怕死,就把活着的账做脏。”

整个办公室开始震动。

四面墙上,无数合同柜打开。

一份份合同飞出来。

每份合同上都有熟悉的字。

小额默许。

内部返点。

战略合作。

默认签收。

利益共享。

风险外包。

它们像一群金色蝙蝠,扑向众人。

纸边锋利,割在脸上像小刀。

礼铁祝挥剑斩开一片。

“整活了!”

黄三台黄天画戟一扫,剧毒音波炸开。

“来啊!”

“合同精是吧?”

“今天我给你们盖个章,章名叫滚犊子!”

商大灰眼睛瞪圆。

“我能砍不?”

商燕燕立刻喊:“砍柜子!合同会再生,柜子是供应源!”

商大灰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他举起开山神斧。

“那我蓄力!”

黄三台吼:“你蓄力时别念菜名!”

商大灰委屈:“不念菜名我紧张。”

“那念短点!”

商大灰深吸一口气。

“锅包肉。”

黄三台:“……”

礼铁祝差点一剑劈歪。

都什么时候了。

这兄弟还把战前咒语搞成菜单。

但别说。

挺提气。

方蓝已经贴着墙走了过去。

他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个来写字楼修网线的隐藏大佬。

蓝钥匙在他掌心发光。

他低声道:“我找到锁了。”

礼铁祝回头:“在哪?”

方蓝指向每份合同右下角。

那里都有一个小小的红章。

四个字。

默认签收。

礼铁祝心头一震。

方蓝声音冷静。

“这些合同真正生效,不靠签名。”

“靠默认。”

“只要你看见不说。”

“只要你知道不拦。”

“它就算你签收。”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面金光照向红章。

检测:默认签收章成分。

沉默三十份,侥幸二十五份,从众二十份,害怕得罪人十五份,自我安慰十份。

备注:此物类似办公室公共冰箱里的臭饭盒。所有人都闻见了,但没人承认是自己的。最后整层楼一起臭。

黄三台冷笑:“镜子今天非常懂打工人。”

礼铁祝看着那些红章,心里发冷。

默认。

这两个字太可怕。

它不是你亲手拿刀。

但你看见刀递过去,没有吭声。

它不是你亲手收钱。

但你看见别人收钱,心里说了一句算了。

它不是你亲手害人。

但你知道有人会被害,最后选择了低头刷手机。

人间很多黑账,最开始不是恶人签的。

是旁边一群好人默认的。

好人一默认,坏人就像拿到了免死金牌。

还附赠停车券。

主管尖叫:“闭嘴!”

“大家都这样!”

“你们凭什么不这样?”

“你们以为自己很干净吗?”

“每个人都有回扣!”

“每个人都在某个时刻占过便宜,装过看不见,忍过不该忍的事!”

“你们凭什么砸楼?”

礼铁祝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这话也不全假。

他们谁都不完美。

谁没沉默过?

谁没怕过麻烦?

谁没在某个瞬间想过算了吧?

真正扎心的不是谎言。

是混了一点真话的毒鸡汤。

礼铁祝握紧克制之刃,低声道:“是。”

“我们都不干净。”

“谁也不是出厂自带防尘罩。”

“人活着,都会沾灰。”

主管冷笑:“那你还装什么?”

礼铁祝抬头。

“沾灰和泡粪坑里不出来,是两码事。”

黄三台眼皮一跳。

“祝子,你这比喻有味儿。”

礼铁祝眼睛发红,声音却稳。

“人犯过错,不代表以后每笔错账都能合理化。”

“我以前没看见的,以后尽量看见。”

“以前没敢说的,以后尽量说。”

“以前默认过的,以后不默认。”

“这不叫装干净。”

“这叫知道脏了就洗手。”

“洗不白过去,也别把未来也糊上。”

这句话落下。

商燕燕抬眼看他。

眼底有泪。

也有一点被人接住的光。

她忽然喊道:“方蓝,开默认签收章!”

方蓝点头。

蓝钥匙插入虚空。

咔嚓。

整层楼所有红章同时亮起。

那些章不是纸上的。

是钉在楼心的一颗巨大印章。

印章下面压着无数张嘴。

那些嘴都在说:

“我没办法。”

“别惹事。”

“反正轮不到我。”

“大家都这么干。”

“我不说,日子还能过。”

礼铁祝看得心口发堵。

这不是怪物。

这是很多普通人的一天。

上班被压着。

生活被磨着。

怕丢工作。

怕得罪人。

怕自己刚说一句公道话,明天就被人穿小鞋。

所以沉默。

所以默认。

所以心里那点热,一点点凉下去。

他忽然不想骂这些嘴。

因为很多沉默背后,不是坏。

是怕。

可怕不能变成永远的借口。

怕可以理解。

但不能供起来当祖宗。

商燕燕深吸一口气。

“攻击印章底座!”

“黄北北照核心!”

“常青护住沈聊!”

“大灰,柜子!”

“龚赞,听它最薄的地方!”

龚赞立刻竖耳。

这回他姿势特别正经。

只正经了三秒。

然后他趴地上了。

沈狐扶额。

“你非得趴?”

龚赞严肃道:“大地告诉我,趴着信号好。”

黄三台:“你是狍子,不是路由器。”

龚赞耳朵一动。

“找到了!”

他抬手一箭。

照例射偏。

箭从主管头顶飞过,绕过一盏灯,刮掉半个“绩效优秀”牌匾,最后咔一声扎进印章底座最细的一道裂缝。

众人沉默。

黄三台喃喃:“他这偏箭,已经不是射术了,是命运在打工。”

沈狐看了龚赞一眼。

“两步半保住。”

龚赞差点当场发光。

商大灰蓄力完毕,开山神斧轰然劈下。

“力劈灰山!”

柜子碎了。

无数合同像死鱼一样掉在地上,扑腾两下,变成黑烟。

黄北北举镜照出印章核心。

那核心不是金子。

是一枚小小的灰色按钮。

按钮上写着:

不关我事。

礼铁祝看见这四个字,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关我事。

太熟了。

有人被欺负,不关我事。

有人被坑,不关我事。

有人被逼到绝路,不关我事。

可这世上最冷的风,很多时候不是从北边吹来的。

是从旁边人一句“不关我事”里吹出来的。

沈聊轻轻开口。

“祝子。”

礼铁祝回头。

沈聊脸色苍白,却看着那枚按钮。

“井星以前说过,道理不是用来证明自己高人一等的。”

“是用来在该伸手的时候,提醒自己别缩回去。”

礼铁祝眼眶一热。

他点头。

“他可真烦。”

沈聊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下来。

“是啊。”

“烦得人想他。”

这一句落下,所有人的心都酸了一下。

礼铁祝吸了口气,双剑合起。

胜利之剑燃起烈火。

克制之刃压住心里那股想一剑把整栋楼烧光的冲动。

他看着主管。

“腐败最可怕的地方。”

“不是它一开始就说我是坏。”

“它说,大家都这样。”

“它说,你不这样就吃亏。”

“它说,小问题而已。”

“它说,默认一下,不算签名。”

他一步踏出。

“可良心这玩意儿,不是系统弹窗。”

“不点同意,它也会记录。”

主管尖叫着扑来。

“你们会后悔!”

“没有返点,你们会走得更难!”

“没有黑账,你们什么都保不住!”

礼铁祝一剑斩下。

“那就难点走!”

“总比踩着脏账走到终点,发现自己不是人强!”

剑光落下。

“问心清账斩!”

轰!

“不关我事”按钮炸碎。

默认签收章裂开。

整栋返点写字楼开始崩塌。

玻璃幕墙一片片落下,像无数假笑碎在地上。

那些亡魂从工位里抬起头。

有的人茫然。

有的人哭。

有的人看着自己手里的合同,像第一次闻到上面的臭味。

一个亡魂低声说:“我只是……不想惹麻烦。”

另一个亡魂捂着脸:“我知道那笔账不对,可我怕被开除。”

礼铁祝站在废墟里,没有骂他们。

他只是说:“怕可以。”

“但别把怕说成对。”

“沉默过,也可以以后开口。”

“默认过,也可以从下一次不默认开始。”

“人不是一张干净发票。”

“人是一本会改错题的练习册。”

“错题多,不代表不用写了。”

“是提醒你,下回别再选那个坑人的答案。”

风吹过。

那些合同灰烬散开。

没有金光。

只有纸烧完后的淡淡焦味。

像一场迟来的清理。

商燕燕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没有大哭。

只是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这一下,比嚎啕更让人难受。

聪明人哭起来最安静。

因为她们连崩溃都习惯控制音量。

礼铁祝走过去。

没有说你别难过。

这话太没用。

人都难过了,你说别难过,跟人掉井里你说别湿鞋差不多。

他只是递过去一块干净布。

“擦擦。”

商燕燕接过来,低声道:“我差点签了。”

礼铁祝点头。

“我看见了。”

商燕燕抬头。

礼铁祝声音很轻。

“差点签,不丢人。”

“签之前停住,挺牛的。”

商燕燕眼泪又涌出来。

黄三台在旁边别过脸,嘴硬道:“行了,别哭得像合同泡水,皱巴巴的。”

商燕燕吸了吸鼻子。

“你刚才骂得挺准。”

黄三台哼了一声。

“我骂人一向精准扶贫。”

商大灰挠头:“啥叫精准扶贫?”

黄三台看他一眼。

“就是专门骂你这种需要语言救济的。”

商大灰恍然:“那你人还怪好。”

黄三台:“……”

众人又笑。

笑得很轻。

笑里还有泪。

礼铁祝抬头看向写字楼废墟深处。

那里浮现出一行字:

黑账最怕清点,默认最怕出声。

商燕燕也看见了。

她慢慢把那块布握紧。

“我以后还会怕。”

礼铁祝说:“怕就说。”

沈聊轻声接上:“别一个人复盘到天亮。”

商大灰举手:“可以边吃边复盘。”

黄三台冷笑:“你那叫饭后唠嗑。”

商大灰认真道:“吃饱脑子转得快。”

商燕燕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眼眶红着笑。

像雨后天还没晴,但云缝里已经漏了一点光。

她说:“好。”

“以后我怕错,就告诉你们。”

“你们怕我冷血,也告诉我。”

“复盘不是审判。”

“是大家一起把坑标出来。”

“下一次,少摔一个。”

礼铁祝心口一暖。

这就是团队。

不是谁永远正确。

不是谁从不动摇。

是一个人差点伸手时,旁边有人骂一句。

有人递布。

有人讲道理。

有人塞馒头。

有人射偏却刚好中。

破破烂烂。

但能往前。

废墟尽头,黑烟重新聚拢。

下一条路出现了。

空气里那股旧账本味淡了些。

但没有完全消失。

礼铁祝知道,熏心地狱不会这么容易结束。

欲望这东西,不像门。

关上就完。

它像油烟。

会钻缝。

会挂墙。

会在你以为自己没事的时候,忽然冒出来一句:

就一次。

礼铁祝握紧双剑。

“走吧。”

“下一关。”

黄三台扛起黄天画戟。

“先说好,下次再有写字楼,我建议直接拆迁。”

商大灰眼睛一亮:“拆完能不能盖食堂?”

黄三台深吸一口气。

“你这脑子,真是全国统一饭票系统。”

龚赞小声问沈狐:“我刚才射中裂缝,是不是能申请两步四?”

沈狐冷冷道:“你再讨价还价,三步半。”

龚赞立刻严肃:“两步半,永恒经典,值得传承。”

礼铁祝摇头笑了。

笑着笑着,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坍塌的返点写字楼。

他想起现实里很多无声的瞬间。

一张没人追问的账。

一个没人戳破的谎。

一句“算了”。

一声沉默。

它们小得像灰。

可灰多了,也能埋人。

人这一生,未必能每次都当英雄。

但至少在看见黑账时,别急着盖章。

在听见“大家都这样”时,心里能多问一句:

大家都这样,就一定对吗?

风从前方吹来。

礼铁祝带着众人走进黑烟。

身后废墟里,最后一枚“默认签收章”碎成粉末。

像一口憋了很久的气。

终于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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