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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0章:地狱长高勋,钱能买命也能买心


熏心森林深处,风停了。

那种停,不是安静。

是菜市场砍价砍到一半,老板忽然掏出计算器,笑眯眯问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会过日子?

礼铁祝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大老板要出场了。

金色树叶不再哗啦响。

它们一片片悬在空中,像无数张没结清的欠条。树干上的“只要一次”“以后再改”“大家都这样”全部亮起来,字迹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眼睛疼。

商大灰吸了吸鼻子。

“咋有股钱烧糊的味儿?”

黄三台冷笑。

“这味儿我熟。”

“不是钱烧糊。”

“是良心在高温油锅里复炸。”

龚赞竖着耳朵,表情一下严肃。

“不对。”

“前面有脚步声。”

沈狐握紧打魔之鞭。

“几个人?”

龚赞咽了口唾沫。

“一个。”

他顿了顿。

“但听着像一座金库在走路。”

礼铁祝:“……”

好家伙。

这比喻。

一听就很贵。

下一瞬。

黑烟深处传来掌声。

啪。

啪。

啪。

不急不慢。

像拍卖会落锤前,主持人故意吊着全场胃口。

“精彩。”

“太精彩了。”

“想要不丢人,别为了想要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说得好。”

“真好。”

金雾分开。

一个男人缓缓走出。

他穿着金线长袍,衣摆拖过枯叶,枯叶瞬间变成铜钱,又在下一步被碾成灰。

他的脸很俊。

但那种俊,不像人。

像账本封面烫金过度,亮得没有温度。

他手上戴满戒指,每一枚戒指里都像锁着一声叹息。

他笑起来,像拍卖师。

温柔。

体面。

缺德得很专业。

“诸位。”

“欢迎来到熏心地狱最后一程。”

“我是这里的地狱长。”

“高勋。”

礼铁祝握紧双剑。

胜利之剑的火亮了一下。

克制之刃却更冷。

这人一出现,他心口就像被塞进一张收据。

明明没买东西。

却莫名觉得自己欠了世界一大笔钱。

高勋看向众人,笑容更深。

“你们一路走来,拒绝了饭票,金印,复活券。”

“拒绝了暴利,返点,人情债。”

“拒绝了业绩香火,冲动免责,痛苦套现。”

“真干净。”

他说到这里,轻轻叹息。

“可惜。”

“不是你们不卖。”

“只是我开的价,还不够。”

黄三台当场翻脸。

“你这话说得跟黑中介似的。”

“上来就问人卖不卖,还自带侮辱性报价。”

高勋并不生气。

“黄三台。”

“毒舌很值钱。”

“在我这里,你可以把刻薄卖成真理。”

“你骂谁,谁就会被众人踩进泥里。”

黄三台眼神一冷。

高勋转向商燕燕。

“商燕燕。”

“你的脑子更值钱。”

“我可以给你永不失误的筹码。”

“不靠痛苦。”

“不靠愧疚。”

“只靠钱。”

“钱能买情报,买人心,买答案。”

商燕燕脸色沉下去。

高勋又看向常青。

“常青。”

“我可以买下你所有疲惫。”

“从此你不必撑盾。”

“你只需站在赢家那边。”

常青没说话,青魔盾却缓缓亮起。

高勋最后看向礼铁祝。

那一眼,像算盘珠子拨到了最贵的一档。

“礼铁祝。”

“你最值钱。”

“因为你有一个死人。”

全场瞬间静了。

礼铁祝手指猛地收紧。

井星。

这个名字没被说出来。

可它已经站在了每个人心口。

高勋抬手。

金雾凝成一座小小的基金台。

台上有一张牌。

复活井星基金。

当前额度:不足。

可融资。

可众筹。

可分期。

礼铁祝眼眶一下红了。

黄三台看见那几个字,脸都绿了。

“我去你大爷的。”

“死人你也搞众筹?”

“你们熏心地狱是不是连阎王爷年终奖都按拉新算?”

高勋笑了。

“别急着骂。”

“你们不想吗?”

“只要出价足够。”

“我可以买回他一天。”

“一天不够,可以半天。”

“半天不够,可以一炷香。”

“哪怕只让他说一句话——”

他声音忽然变轻。

“礼铁祝。”

“你不想再听井星叫你一声朋友吗?”

礼铁祝喉咙像被铁丝勒住。

想。

怎么不想?

他想得快疯了。

有些想念不像刀。

刀割一下,至少知道伤口在哪。

想念像冬天湿掉的棉袄,穿在身上,脱不下来,晒不干,别人还看不出来。

井星走后,礼铁祝有时候真的会下意识回头。

想问一句。

“老井,这事你咋看?”

可身后只有风。

风不会摇扇子。

风也不会一本正经讲大道理讲到人想踹他。

高勋看见礼铁祝眼底的疼,笑意越发温和。

“看。”

“价码到了。”

“人心就动了。”

他抬起手。

“千金压顶掌。”

轰!

天空忽然塌下来一片金光。

不是火。

不是雷。

是钱。

无数金锭,银票,契约,房契,饭票,药方,救命文书,像一座山压向众人。

商大灰第一个被压跪半步。

他眼前浮现出姜小奴和芊芊。

姜小奴坐在家里,锅里永远有饭。

芊芊小手捧着热馒头,笑得脸上都是面粉。

旁边金字闪烁。

只要商大灰低头。

家人永不挨饿。

代价:以后陌生人饿死,不必多看。

商大灰眼睛瞬间红了。

“大灰!”

礼铁祝喊了一声。

商大灰咬牙撑斧。

“我知道!”

“我知道这饭不对!”

“可它太香了!”

他说完这句,眼泪啪嗒掉下来。

这句话让礼铁祝心里狠狠一疼。

人最难的不是分辨毒药。

是毒药端上来时,刚好长得像你娘给你留的那碗热汤。

黄北北也被金光困住。

她面前浮现出黄家金印。

这一次金印不再要求她承认委屈不存在。

它只说。

买断自由。

从此无人能逼你。

黄北北手指发抖。

“我真的很想自由。”

她小声说。

“我不想每次做选择,都像要向全家交报告。”

黄三台咬牙骂道:“想自由没错。”

“但别买这玩意儿。”

“这东西看着像金印,其实是脖子上换了根金链子。”

黄北北眼泪汪汪地点头,却还是被金光压得抬不起头。

高勋轻轻一笑。

“贪海吞心诀。”

森林地面裂开。

金色海浪翻涌而出。

每一道浪里都有一个欲望。

吃饱。

被爱。

变强。

复仇。

安全。

成功。

不再被看不起。

不再求别人。

不再失去。

这些欲望不脏。

甚至很普通。

普通到像晚上十点打工人回家路上那碗热汤面。

普通到像病房外家属攥着缴费单时那句“钱还够不够”。

普通到像孩子问爸妈“咱家是不是没钱了”时,大人硬挤出来的笑。

可高勋把它们熏成了海。

海一大,人就容易忘了岸在哪。

商燕燕被金浪卷住。

无数筹码在她眼前堆成战术图。

每一个同伴身上都挂着价签。

礼铁祝:领队核心,高风险高收益。

商大灰:高防高攻,可用于破局。

龚赞:不稳定变量,偶尔奇效。

沈聊:伤重但净化价值极高。

井星:已牺牲资源,情感杠杆价值极高。

商燕燕脸色苍白。

“闭嘴。”

高勋温柔道:“这不是冷血。”

“这是资源管理。”

“聪明人就该懂。”

“情义是奢侈品。”

“胜利才是刚需。”

礼铁祝怒火冲上来。

“刚需你大爷!”

“人不是购物车里的商品!”

高勋抬手。

“利锁缠魂手。”

咔咔咔!

金色锁链从地里窜出,缠住众人手脚。

每条锁链都刻着一句话。

你想要有什么错?

你不拿别人也会拿。

你穷过,所以你有资格狠。

你痛过,所以你有资格抢。

你为了家人,所以你可以闭眼。

礼铁祝被锁链勒住胸口。

他眼前的基金台越来越亮。

井星的声音仿佛从里面传来。

“铁祝。”

“若能再见一面,你不愿吗?”

礼铁祝呼吸一滞。

愿。

太愿了。

他愿意拿很多东西换。

可问题就在这。

很多东西里,不能有良心。

不能有别人命。

不能有井星死后的体面。

他咬着牙,克制之刃狠狠扎进地面。

寒光炸开。

“我想见他。”

“我想得晚上做梦都想把自己拽醒。”

“可我不能拿脏钱给死人买门票。”

高勋眼神终于冷了一点。

“脏钱?”

“钱还有脏干净?”

“饿死的人会问钱脏不脏吗?”

“病床上的母亲会问药费干净不干净吗?”

“被人羞辱的穷孩子,会问尊严是不是原装正品吗?”

这几句话像钉子。

一根一根扎进空气。

礼铁祝忽然说不出话。

不是因为高勋对。

是因为这话太疼。

穷过的人都知道,有些时候,钱不是铜臭。

钱是命。

是药。

是米。

是冬天交不起取暖费时那点热气。

是父母在孩子面前装没事,转身翻钱包时沉默的背影。

谁敢说钱不重要?

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礼铁祝从来不恨钱。

他恨的是有人把钱供成神,然后让所有没钱的人跪下承认自己不配做人。

高勋一步步走近。

金线长袍在地上拖出火星。

“你看。”

“你也懂。”

“钱能买命。”

“能买药。”

“能买路。”

“能买别人一句好听话。”

“能买沉默。”

“能买忠诚。”

“也能买心。”

他抬手,指向商大灰。

“给他家人富足,他会动摇。”

指向黄北北。

“给她自由,她会动摇。”

指向商燕燕。

“给她正确,她会动摇。”

最后指向礼铁祝。

“给你井星,你会碎。”

“所以别装了。”

“没有人不卖。”

“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价格。”

轰!

金色海浪再次暴涨。

常青青魔盾被压得发出裂响。

方蓝想冲出去开锁,却被一条写着“机会成本”的锁链拽回。

龚赞趴在地上,耳朵贴着泥土,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到处都是账声!”

“全是算盘!”

“我听不见核心在哪!”

沈狐一鞭抽碎面前金浪,下一秒又被更厚的金雾逼退。

“这东西会再生。”

黄三台黄天画戟横扫,剧毒音波炸开一片金雾。

可金雾散了又聚。

像生活里的账单。

你今天还完一个,明天又弹出来三个。

黄三台气得骂人。

“这破玩意儿比花呗还阴魂不散!”

商大灰硬撑着开山神斧,想蓄力。

可金锁缠着他手腕。

每一秒都在给他看姜小奴和芊芊饿肚子的画面。

他眼泪一边掉,一边骂自己。

“我不是想害别人。”

“我就是想她们吃饱。”

礼铁祝听得心都快碎了。

他知道。

商大灰没错。

想让老婆孩子吃饱,能有什么错?

人间很多悲剧就缺德在这里。

坏事最爱从好愿望里长出来。

想保护家人,变成伤害陌生人。

想摆脱贫穷,变成抢别人的饭。

想不再被欺负,变成欺负更弱的人。

就像一棵树,根本来是想找水。

长着长着,却把别人的屋顶顶塌了。

高勋看着众人挣扎,声音轻得像叹息。

“承认吧。”

“欲望就是你们。”

“所谓良心,不过是穷人买不起时装出来的清高。”

礼铁祝猛地抬头。

“放屁。”

他的声音很哑。

却像铁锈里擦出火。

“穷不是没良心。”

“穷人也会把最后半个馒头分给孩子。”

“穷人也会借钱给更难的人。”

“穷人也会在大雨天把陌生人扶起来。”

“你以为清高是买不起?”

“不是。”

“是有些人穷到裤兜比脸都干净,还知道不该拿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好日子。”

高勋笑容消失了一点。

礼铁祝一步往前。

锁链勒进皮肉。

他疼得脸色发白,却没停。

“钱是好东西。”

“我不装。”

“我也想有钱。”

“谁不想?”

“有钱能给朋友买药,给家人买饭,给自己买一口喘气。”

“可钱要是坐上神位,人就得跪在收银台前磕头。”

“到最后,连梦都得标价。”

“连死人都得融资。”

“那不是活着。”

“那是把自己卖成了分期付款。”

风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扇子。

又像树叶。

礼铁祝眼眶发红。

他忽然想起井星曾经说过的话。

朋友不是战绩。

良心不是筹码。

人活着,不是为了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高勋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好。”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套穷酸道理,能撑多久。”

他抬起双手。

金雾在他身后凝成巨大的铜钱圆轮。

圆轮转动。

每转一圈,众人身上的锁链就重一分。

“千金压顶掌。”

“贪海吞心诀。”

“利锁缠魂手。”

三招同时压下。

轰!

礼铁祝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座银行撞了。

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一棵金树上。

金叶子落了他满身。

像一场昂贵又恶心的雪。

沈聊急得想冲过去,却被金锁缠住。

净化之衣亮起白光,却只能暂时护住她自己。

她脸色苍白,声音发颤。

“铁祝!”

礼铁祝咳出一口血。

耳朵嗡嗡响。

他看见商大灰被压得跪地。

看见黄北北抱着镜子哭。

看见商燕燕用燕羽翎扎进自己掌心,靠疼痛保持清醒。

看见常青盾面裂开,却还是站在最前面。

看见龚赞想爬起来,爬了三次又摔回去。

看见沈狐紫电炸开,却被金雾一点点吞没。

他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绝望。

是心疼。

这帮人啊。

一个比一个毛病多。

嘴损的嘴损,爱吃的爱吃,别扭的别扭,狍子的狍子。

可他们都在撑。

不是为了发财。

不是为了上榜。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贵。

只是为了不让彼此掉下去。

高勋走到礼铁祝面前,居高临下。

“还不卖?”

他轻声问。

“卖一点良心。”

“换他们活。”

“这笔账,很划算。”

礼铁祝抬起头。

血从嘴角往下滴。

他笑了一下。

笑得难看。

也很倔。

“你这账算得挺明白。”

“就是少算一样。”

高勋眯眼。

“什么?”

礼铁祝握紧克制之刃。

“人心。”

“人心不是余额。”

“不是你一查就知道还剩多少。”

“有时候它穷得叮当响。”

“可就是不卖。”

高勋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他抬掌。

金光再次凝聚。

“那我就把你们压到卖为止。”

礼铁祝想站起来。

可腿一软,又半跪下去。

这一战,他们不占优势。

甚至可以说,刚开局就被按进了泥里。

高勋太懂欲望。

他不说“你坏”。

他只说“你也不容易”。

不容易三个字,最容易把人心熏软。

很多亏心事,就是从这句开始的。

我也不容易。

所以我可以插队。

所以我可以占便宜。

所以我可以闭眼。

所以我可以把别人推下去。

礼铁祝咬着牙,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忽然明白。

这不是简单的打架。

这是跟每个人心里那点“算了吧”打架。

跟“我也没办法”打架。

跟“大家都这样”打架。

跟那个想把亏心事说成理所当然的自己打架。

高勋抬掌落下。

金光如山。

礼铁祝眼前一黑。

就在那一瞬,他手上的紫幻魔戒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爆发。

只是微微一亮。

像黑夜里,有人悄悄划开了一根火柴。

礼铁祝低头看了一眼。

心里猛地一动。

高勋的笑声还在头顶。

“你们会卖的。”

“所有人都会。”

“这世上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礼铁祝擦掉嘴角的血,慢慢抬头。

他没回答。

但眼神沉了下来。

像终于在一堆金山银海里,看见了那枚最早滚落的铜钱。

那枚铜钱,或许不值钱。

却一定藏着高勋最初把心卖掉的地方。

熏心森林深处,金雾继续翻涌。

众人仍被压制。

高勋站在金光里,像一尊用欲望铸成的神。

而礼铁祝半跪在地,握紧双剑。

他疼。

很疼。

可他还没跪。

风穿过金叶。

远处仿佛又响起井星那把烦人的扇子。

像在说——

钱能买很多东西。

可买不回一个人第一次不亏心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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