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瞬间沸腾起来,所有目光都在青龙与徐汝濛身上。在他们看来,是徐汝濛那一拜,拜醒了青龙。
没有谁再去理会角落里的江铃兰。也正合她意,眸中闪过狡黠,只要能让青龙推断几根柱子,她便可趁机逃之夭夭。然而,她却忘了一件事……
一阵急风刮过,江铃兰身子往后一仰,不知是否错觉,依稀感觉青龙的龙尾微微托了托她。
“青龙飞走了!”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徐世杰快步冲到洞口,望着远去的青龙着急万分。徐门主则不慌不忙,抬步向前,脸上甚至依稀露出一丝喜悦之色,道:“往梵溟墟以北?”
徐世杰疑惑问道:“父亲怎知?”
徐门主淡淡一笑,出了山洞,声音也小了许多:“青龙乃龙魂珠所化,一旦苏醒必往纷争之处。”
梵溟墟以北魔气萦绕、仙气凛凛。仙魔两方打得难分难解,青龙从天而降局势瞬变。
当江铃兰随着徐汝濛姗姗到来时,战斗已然结束。北斗魔君一方负伤败走,青龙朝江铃兰的方向长啸一声一飞冲天,大概又飞回祭台里。
青龙飞走后,所有修士移来了目光,当中的金衣仙士品貌气质都尤为出众。他淡淡扫过一眼,目光停留在徐汝濛身上,若有所思。
皇甫照?江铃兰怔怔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
“丝萝,姨父的话可有听清?”
江铃兰错愕回头,徐门主?他何时过来的?他刚刚有说什么吗?
江铃兰未语,徐汝濛却惊道:“叔父,丝萝灵根已毁,去鬼窟那地方会有性命之忧。”
徐门主看了她一眼,隐隐有些不满,而后耐心分析:“明日若不在鬼窟放下镇魂石,北斗魔君会借此戾气卷土重来。世杰负伤,血腥会让厉鬼狂躁。”
说来也巧,方才徐世杰在战斗中,手臂被划伤。
“那也不一定非要丝萝前去。”
“这也是无奈之举,鬼窟非直系子弟不可入。丝萝只是陪同,何况,”徐门主顿了顿,又道:“你们前去自然带上青龙,有青龙在,又怎会有事,这也是为了许多无辜者的安危。”
徐门主说得有理有据,不容质疑。徐汝濛不再纠结,全然忘了叔父从一开始就是打算让丝萝前去。
江铃兰傻笑着把玩衣袖,心里似明镜,徐门主所说不假,但却故意漏了一点。放完镇魂石,还须在鬼窟中殒坑前蛇头雕像内贴入灵符。贴符之人,稍有不愖会被拖入厉鬼堆万劫不复。
就秦丝萝这身子骨,还不够厉鬼塞牙缝。
玩着玩着,江铃兰呆住了,她发现自己手腕上戴着一条红绳,红绳系着一块石头碎片。
浮生石碎片……江铃兰呆住了,眼眶通红。
浮生石,她前世家族秘宝。想来,许是当初灰飞烟灭时有一丝残魂落入这浮生石碎片之中。也因此成为她借尸还魂、回归于世的契机。只是,浮生石碎片为何会在秦丝萝手中?
“你当真是秦丝萝?”
江铃兰手一顿,寻声望去。夕阳下,人群已渐渐散去。空旷的山野,三三两两。千机阁易门主缓缓走过,与门人弟子交待着什么,但并未看向她。
易门主过后,映入眼眸的是一座山崖,明明相隔甚远,在她眼里却无比清晰。尤其是那破败的骷髅头雕像。
她仿佛看见一身漆黑的老婆婆站在雕像旁,幽幽开口:“预言说,百年内会有魔尊降世。”
江铃兰忆起,她曾调侃的问过自己可有机会。殊不知,在她化身红花鬼女时,老婆婆又出现了,说她就是预言中的魔尊。
她也的确,差一点就成为了一代魔尊,可她最终选择灰飞烟灭。
往事回首,不禁感觉后背发凉,当初霍门主不正是因为这句魔尊降世预言而落得家破人亡。那清溪涧的覆灭……江铃兰不敢想,她甚至害怕当年会不会报错了仇。
后背越发的冰凉,她终回过了神。昏暗的天空下,两座灰白巨石格外醒目,仿似俯首的巨人,恭候着它们的主人。
江铃兰这才察觉自已不知何时竟又回到了祭台所在的山洞前。青龙就在她的身后,静静的让她靠着。
而洞口不知何时被布上一道禁锢。江铃兰在想,若能进入,自己是否就已经进去了?双腿动了动,本意是要快些离开?青龙似乎会错了意,前爪一圈将她带了进去。
“不是,你带我进去做什么?”
一靠近祭台,江铃兰又感浑身不自在。不禁感叹:“这祭台还真不错,无用武之地,可惜了。”
青龙的龙头微微靠向江铃兰,冰冰凉凉但并不排斥。伸手摸了摸青龙,感觉有些不太对,抬眸望去,秀眉微蹙。青龙背上许多鳞片若隐若现,那是肉眼可见的损伤。
虽说它只是神龙的一丝精魂,也不代表它不会受损。这些仙门修士也不知道替它修复一下。
江铃兰有些愧疚,尴尬一笑道:“很抱歉,未经同意召你出来,是我自私了。”右手慢慢悬于青龙伤痕之上,红光乍现。
复原灵魂创伤对曾经的她来说小菜一碟,可如今…只能恢复一部分。毕竟,她的魂魄并不完整,鬼术自然也不比从前。
她,已不再是鬼中之王红花鬼女。
“你可愿跟我走?”看着青龙许久,江铃兰突然问了一句。又觉得好笑,她连自己都顾不好。
然而青龙,却是重重点头,凝视她的眸光里仿佛泛着期待。
“它不能跟你走。”
随声而来,是一玄衣玄袍之人。他轻轻松松跨过结界走进山洞,逼近江铃兰与青龙。
江铃兰回眸看了他一眼,怔了怔,眼前之人如那黑夜中的鹰,孤傲而冷清,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你是要来抢青龙?”
玄衣人没有回答,也未看江铃兰一眼,目光落在青龙身上。一伸手,青龙全身泛起光,随后化回一颗珠子落入他手心。
目的已成,玄衣人转身便走。被忽视的江铃兰不乐意了,追了两步,轻唤一声:“青龙。”
龙魂珠忽泛青光飞离玄衣人,玄衣人明显一愣,银白面具掩盖了他的表情,但双眸却露出了震惊。
他逼近一步,一字一句问:“你是谁?”
“我呀…我叫秦丝萝。”江铃兰嘻嘻一笑,脚却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这人实力很强,不输任何仙门门主,自已现今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乌漆漆的眼珠微转,江铃兰朝四周看了一眼,寻思着怎么脱身,最后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颗发光的龙魂珠上。
那玄衣人已向她伸手,想要扯下那块蒙脸的白布,一睹真容,却又略略迟疑。只这一会儿,江铃兰急忙后退躲过,正要逃脱,手却被他捉住。
他紧紧盯着江铃兰又问:“你到底是谁?”这回,声音里带了几分颤抖,手指异常用力,捏得她生疼。
“疼…你放开我!”
打是打不过,逃也逃不掉,江铃兰恼了,隔着布一口咬在玄衣人手臂上。
玄衣人吃痛,下意识捏住江铃兰后颈,但不知何故,迟迟没有下一动作。江铃兰疑惑抬头,四目相对。那一瞬,心跳仿佛漏了半拍,好熟悉的感觉,可他是谁?何时见过?又想不起来。
难道她的记忆也并不完整?
身后忽的一声咆哮,江铃兰惊觉回神。但见,玄衣人眸光中依稀呈现一条巨龙,盘旋在她身后。
正要回头,腰间缠过一条龙尾,身子腾空,江铃兰很快被青龙圈着移到了它的身后。
青龙又朝玄衣人大吼一声,宣示它的不满。
玄衣人伸手尝试再次把青龙变回龙魂珠,可青龙不但不依,龙尾竟泛着灵光横扫过去。
一人一龙就在江铃兰面前打了起来,难分难解,又皆未下死手,甚至隐约有些束手束脚之感。
“他们不会是…顾忌我吧?”
江铃兰把玩着头发,试探性一步一步靠近那打斗中的一人一龙。果然,她靠近一步,他们便是往旁挪去一些,始终保持一段距离。
江铃兰狡黠一笑,又跨前一步,向已退至祭台的玄衣人调侃:“看来,你人也没那么坏嘛。”
话音刚落,却听“碰…”一声巨响,于祭台上的菱拄被青龙击中拦腰截断一根。
青龙怔住,玄衣人也怔住。不一会,玄衣人以法力小心翼翼将断柱安回原处。他虽来抢青龙,却不愿破坏祭台。
江铃兰看着他,心情说不清的复杂。想想,自己还是红花鬼女之时,谁人在乎?如今,几乎魂魄散尽,一座祭台却能让人如此珍重。
苦笑着走上祭台,江铃兰盯着那条裂痕,之前那种不适感果然好了许多,随口道:“倒就倒了,反正也无用。”
玄衣人若有所思,朝江铃兰走近一步,问道:“你怎知?”
江铃兰不答反问:“我若逼死了你,再烧高香请你回来,你可会回来?”
“你……”玄衣人正要说些什么,山洞却突然颤了颤,方才被安上的柱子摇摇欲坠,而后直直砸向江铃兰。
江铃兰一惊,往后退了两步,一脚踩空,即将跌下祭台。玄衣人手疾眼快,伸手一捞,将她带离。柱子“轰”一声倒下,但未碎开。
被救下本该道谢,但江铃兰下意识一把推开玄衣人。回头去找青龙,恰巧青龙探过头来,唇瓣隔着白布恰巧碰到青龙的嘴角。
不过是一丝龙魂,江铃兰不以为然,干脆就亲了一下。谁曾想,青龙全身发出耀眼白光,光芒消失后,她整个人愣在原地。
彼时,青龙已不见踪影,于她面前是一位翩翩公子郎,剑眉星目,面容俊逸。
公子摸着唇瓣,呆呆看着江铃兰。江铃兰却湿了眼眶,低声喃喃:“乔…乔野哥哥。”微颤着伸手在他那张熟悉的脸颊上捏了捏,又戳了戳。
公子伸手,将她带入怀中,往后退了一步。警惕的注视着那飞下祭台正慢慢靠近的玄衣人,玄衣人停下脚步,微微扬起的双手欲伸不伸。
江铃兰的目光全然在青龙所化的乔野身上。她知,他只是一缕残魂或是一丝灵识附在龙魂珠内,不能言语、不能久留。
可她还是觉得庆幸,原来在这世上,她还能有亲人……
“哒哒…哒哒…”
洞外传来脚步声,玄衣人突然说了一句:“跟我走。”江铃兰也不知是否听到,没有理会他。
不一会,几名修士走了进来。
此时,青龙已化回龙形,盘在祭台前,刚好挡住祭台上断落的菱柱。玄衣人也不知何时不见踪影,江铃兰再次被青龙藏在身后。
那群人略略看了一眼,似乎确定什么,之后退了出去。过了好一会也无动静。江铃兰悄悄携着青龙跨过结界,出了山洞,外面已是深夜。
微光中,可见山洞旁有一巨坑,周遭树木也被折断。像是法术所致,又似惊雷所劈。
前方有一拔人正渐行远去,江铃兰望向另一条较为偏僻的小路轻声道:“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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