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
江铃兰眸光暗淡，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正了正神，又道：“皇甫门主，您是不是弄错了？我听说，您夫人在大婚之日已去世。您的另一位夫人……”
“没有另一位。”皇甫照的神色突然变了，似有不悦。却又重重叹息一声，道：“我为何娶她，你是知道的。”
“我？我怎会知道。”
江铃兰尴尬笑笑，扭过头，悄悄伸手试图掰开皇甫照放在她腰间的手掌。
皇甫照垂眸看着江铃兰，显然有些不安，问道：“你可是，还在怪我？”手却紧了紧，好似生怕她又会再次丢下他。
如前世那般，走得义无反顾。
怪？这世间的是是非非，谁又说得清，道得明。哪怕是仙长仙士或是门主，很多时候都如浮萍身不由已。
江铃兰比较好奇，他是如何认出自己。单凭那一丝鬼术推断，不太可能。会鬼术之人虽不是遍地，也并非罕见。
可她不能问，她与皇甫照之间缘分早已断，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错。
错的，就不应该让它继续。
“你放开我，放我下去。”江铃兰用力挣扎，皇甫照却怎么也不肯松手。无奈，对着飘于身旁的青龙大喊：“青龙。”
青龙瞬间会意，龙尾横扫而来。皇甫照不慌不忙，手一挥，一道法力挡住，对青龙道：“你应该明白，只有我能护得住她。”
青龙似乎在思考了一会，竟化作一道光飞入江铃兰手腕上的浮生石碎片之内。
“你…”江铃兰气不打一处来，盯着浮生石碎片哼道：“又是这样子。”
前世如此，今生也如此。
气呼呼间，余光无意中扫过一片山野，白桦林的门人修士正好在哪里经过。江铃兰远远望着走在最后的徐汝濛，隐隐有几分落寞。
“放心，”皇甫照看出她的忧虑，附耳道：“镇魂石，徐门主会亲自前往安放。”
不一会儿，仙剑飞入一片繁华。
皇甫照拉着江铃兰进入一间颇有气派的客栈，客栈内已有不少凤凰殿门人修士在此等候。
“备水，为夫人沐浴更衣。”
“夫…夫人？”
忽见门主带回一姑娘已经够震惊，听闻是夫人，所有门人修士皆愣住。
江铃兰也是懵，连忙摆手，“不…不是。”诧异地看着皇甫照道，“你…不要开玩笑。”他这是何意？是要曝光她的身份？
皇甫照凝视着她，宛尔一笑，轻轻抚上她的秀发，“你看我，像在开玩笑？”
江铃兰神色一凝，动了动唇，那边一修士似乎明白什么，抢先吩咐：“还不快带夫人去沐浴更衣。”
一女修连忙上前一礼，恭恭敬敬道：“夫人请。”
迟疑片刻，看了看手臂上被磨破又浸染血迹的衣袖，江铃兰无奈随女修离去。
门主向来高傲，十年来从未在哪位姑娘面前放低过姿态，更别说亲自带回一位夫人。也不曾流露过如此温柔的眼神，那名修士不禁问道：“门主，您这是何意？”
“她回来了。”
“她？”那修土名明季，与皇甫照一同长大，也是最了解他之人，他一说，便是明白了，惊道：“您是说…她是江……”
皇甫照重重点头，目光始终落在江铃兰身上，直至消失，方回眸，神色恢复往昔。
皇甫照不打算再让江铃兰离开，可江铃兰却并不想留下。
沐浴时，江铃兰遣走侍候的两名女修，打开窗户，却发现下方是马厩，还站有几名修士。
抬头看看屋顶，瞬间放弃。这身体根本爬不上去，唤出青龙又一定会被皇甫照发觉。
认命回到浴桶边，扯下蒙脸的白布，正要放下，却见布上沾着一些黑灰色似头皮的东西。
连忙探近水面，拨开上面的花瓣，水中依稀出现一张布着许多白斑的脸蛋。江铃兰的心瞬间凉了半截，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也不求多好看，可也……
“难怪秦丝萝要蒙着脸。”说着，江铃兰解下衣衫进入水中，既来之则安之，不安之…也无济于事。
从旁拿过皂角，江铃兰将整个人甚至是脸蛋也都抹了一遍，清洗干净。靠在桶边，半眯着眼昏昏欲睡。
“叩叩…”敲门声过后，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女修捧着一套衣服进来，轻唤一声：“夫人。”
“不是夫人。”江铃兰慵懒的睁开眼睛，顺手扯来一块布裹在身上出了浴桶。
女修靠近，看见江铃兰的面容，眸光一闪，夸道：“夫人可真好看，难怪门主这么喜欢您。”
“啊？”好看？这女修莫不是眼睛有问题？还是说…因为自己是那所谓的夫人，她要捂着良心阿谀奉承一番？
女修娴熟的为江铃兰穿衣，这衣衫虽非凤凰殿之服，却也同样是金衣，分外华贵。此时，又进来一女修，手里捧着首饰木梳。
从旁，还放着一块面纱，女修拿起面纱，笑着调侃：“门主可真小气，生怕夫人被别人多看了去。”
“谁让我们夫人生得好看呢。”说着，两人动作利落的为江铃兰梳妆。
摸了摸脸蛋，江铃兰疑惑了，是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目光落在铜镜上，女修将不知被谁放歪的铜镜摆正。
铜镜里出现一张清晰的面容。那是一张与她前世极致相似的容颜。只是，多了一丝明艳。
有那么一瞬，她以为自己回到了前世。回到身死之前，家人安好之时。
“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江铃兰捏了捏，又扯了扯，像是在确定真假。但，不管是拉是扯，还是揉眼睛，依旧是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蛋，而之前所见的白斑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知是秦丝萝原本就长这样，还是受了她重生的影响。
回过神，望着镜中的自己，满头珠钗金饰，华贵是华贵，总觉有些别扭。无奈，悉数拔下。
两女修惊道：“夫人，您这是？”
“太繁琐了，简单些好，我自己来。”
江铃兰简单挽好秀发，插上两朵珠花、一支步摇，不至与华丽的衣衫格格不入便好。
随后又蒙上面纱，她并不想让皇甫照看见她那与前世近似的容颜。
出门，是一条朱漆长廊，梁上与柱子皆雕刻着许多碧绿的蝴蝶，栩栩如生。仿佛间还能看见蝴蝶微微颤动翅膀，江铃兰觉得有些熟悉，伸手想要触摸，但听楼下：
“你听说了吗？那假红花鬼女又闭关了？”
“什么闭关，明明是被反噬，假的终究是假的。”
“唉！可她这一反噬，又有人要遭殃了。”
“反噬？遭殃？”江铃兰趴在围栏边，探身望着楼下角落里围坐的四五名修士。想听听原委，可他们却突然避而不说。
“铃兰。”
耳旁传来的声音很低很轻，江铃兰仍是一惊，手下意识抓紧栏杆。
皇甫照不知何时站在她身旁，瞟了一眼楼下，给出后续：“新红花鬼女自三年前问世，每年都会被反噬，之后便会有一场杀戮。”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江铃兰，又继续，“此次才过半年又遭反噬，许是与你有关。”
“我？”鬼鬼相克吗？不是…江铃兰半趴在栏杆上，对皇甫照调皮眨眼，笑道：“门主又说笑了，我常年疯疯癫癫，清醒不多。鬼术也只学了些皮毛。”
见她不肯承认，皇甫照也不再勉强，“走吧，我已备好酒菜。”
江铃兰眼睛一亮，快步跟上，突然想到什么，又问：“等等，你们何不趁这新红花鬼女被反噬之时将她灭了。”省事多了，也不必搞什么招魂仪式了。
“谈何容易，她手下有两大魔君，何况，那个阵，进不去。”
江铃兰沉默了，那个阵…可不就是自己当年所布下的。尴尬一笑，转移话题：“对了，我打听个人。”
皇甫照停下脚步，问道：“何人？”
江铃兰托腮想了想，道：“穿一身黑，戴着银色面具，法术修为很高，听声音年纪应该不大。”
“归魂岛主？你何时见过他？”
“祭台，他来抢……”
“砰…咔嚓……”
楼下传来巨响，靠门的一张桌子被拍得粉碎。一穿着打扮怪异的彪形大汉，双目圆瞪，一吹胡子。打开一个大布袋，布袋冒出浓浓白烟，随后跃出一只牛身虎头马尾的怪兽，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啊……救命！”
楼下宾客惊慌失措四散逃跑，三只怪兽虽未伤人，却在肆意破坏。角落里那四五名修士见此阵仗连忙拔剑，可又不敢贸然出手。
许是剑光碍眼，又或许它们讨厌仙剑。三只怪兽纷纷转向那几名修士，卯足了劲，张开血盆大口扑了过去。
好在，那几名修士修为也不算弱。只是，他们的仙剑似乎对怪兽无太大作用，而怪兽的爪子锋利无比，再打下去，客栈怕是要拆了。
这正是客栈掌拒最为担心的，他躲在柜台下，时不时探出头来，心疼的看着多年的心血将毁于一旦。
“别打了…大爷，我让您住还不行吗？”
掌柜向彪形大汉苦苦哀求，可彪形大汉根本不理会他。
那几名修士终是敌不过怪兽，当中两人被打落仙剑，向两边跳开。怪兽的利爪拍下，柜台四分五裂。
掌柜惊恐万分，哆哆嗦嗦捡起地上的仙剑。
“不好。”
江铃兰双手按住栏杆，一只脚已踏出，另一只脚正要抬起。腰间却环过一只大手。稍稍用力，将她整个人搂了起来。与此同时，皇甫照仙剑定阳飞出，击中妖兽，也击落掌拒手中的仙剑。
“不要逞强。”皇甫照凑近江铃兰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将她送到明季与那两名女修身旁，留下一句：“护好夫人。”
楼下，方才放出三只怪兽的彪形大汉缓缓抬头，意味不明的看着江铃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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