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南城。
刚刚结束一场大战,战场上的喧嚣还在持续。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可庆祝来之不易的大捷,欢呼和兴奋是皇帝的、是大臣的、是十数万士兵的、是神京百万百姓的。
唯独不是石猛的!
他骑在炭龙驹上,眼神中透着迷茫。
这欢呼的响动越是热闹,
他的心中越是愈发的不安和焦躁。
石王爷那双不安的眼睛一直在动。
从南城洼地扫到正阳门,从正阳门扫到东西两翼。
扫过来,扫过去。
莽古尔泰?
莽古尔泰哪去了?
这问题在他脑子里转,转得太阳穴突突跳。
此役大胜,几乎可以说是全歼金军、库伦军、包衣军和高丽军。
可就是死活没见到这支大军的主帅莽古尔泰的下落!
主帅呢?
主帅不见了。
这他妈太不正常了!
像莽古尔泰这等级别的将帅,无论是谁斩杀了他,动静都一定小不了,而且会以最快的速度来向自己禀报,或者直接传遍整个战场。
可是现在,金军高级将领的下落都已查明。
杜度,死在正阳门下。
阿巴泰,被巴图蒙克劈了。
莽古济,牛继宗斩的首级。
屯布禄、爱巴礼、觉罗塞勒、赫舍里伊拜、钮钴禄图尔格、钮钴禄车尔格、劳萨、伊尔登......博尔济吉特·额尔敦台吉、巴图·苏赫......甚至韩延庆......
金军有名有姓的将领,死的死,擒的擒,下落全汇报到自己这儿来了。
可唯独......
唯独少了莽古尔泰这个金军主帅,以及正蓝旗二号人物德格类的下落!
德格类先放一边,暂且不必管他。
可莽古尔泰......
这位金国四大贝勒之一、骁勇善战的金军主帅,人,没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莫非......是折在了乱军之中?”
“死了?”
石猛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可旋即又被自己掐灭。
不!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像莽古尔泰这等级别的将帅,战场上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更何况,他身为一军主帅,身边必然聚拢着大批高级参赞,和最精锐的巴牙喇护军营!
他绝无可能消无声息地死在乱军之中。
别的先不说,就说他身边的巴牙喇护军营。
那是一群极其精悍、战斗力、战斗素质、以及战斗意志高到吓人的主帅直属战斗部曲!
级别越高的将帅,身边的巴牙喇越是精锐!
大概就类似于,忠武郡王府的直属侍卫队那个级别。
那是主帅直属的精锐中的精锐!
个个能打,个个死忠!
主帅在,他们就在!
可以说,他们每个人都是将帅的绝对心腹、和主帅执掌大军的种子一类的核心骨干!
早在很久以前,金军使者来访的时候,石猛就跟他们交过手!
首先,这些人单兵战斗力极强,不敢说每个人都能一骑当千,但随便拉出来一个,打十个、打二三十个普通带甲士兵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其次,这些人的战斗素养极高,就像忠武郡王府的大虎、大鹰、小虎、小鹰、林凡、萧方、叶风、楚阳,虽不一定每个人都具备将帅之才,但一旦下放,担任个百将、校尉、甚至都尉都绰绰有余。
只要有这些人在,哪怕麾下大军打没了,随便发育个几年时间,又能拉出一支战斗力极强的新军。
莽古尔泰不死,这场战役就不能算全胜!
就算莽古尔泰死了,他们这批最核心的巴牙喇也不一定全死光。
只要有一个人活着,就会有人看见。
可问题是......
莽古尔泰和这群精锐巴牙喇一起,凭空消失了?
没人看见!
这平行时空的红楼世界,难道真他妈的有神仙不成?
石猛挂住天龙破城戟,握紧腰间的螭龙剑。
雨水顺着下巴滴下来,滴在螭龙剑的剑穗上!
石猛牙一咬,心下一横!
去他妈的神仙!
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索性也不顾忌城上城下肆意沸腾的欢庆之声了,直接对着身后的小虎厉声喝道:
“小虎!聚将!”
小虎领了一声喏,飞马而去。
片刻后。
百余名各军各卫的中高级将领从四面八方聚过来。
石猛骑在炭龙驹上,这些乾军中高级将领便围着他站成了一个大圈。
没人说话,没人寒暄。
个个板着脸,站在雨里,铠甲上的水往下淌。
周边的士兵见此情形,也不敢耽误忠武郡王开会。
欢呼声渐渐小了下去。
虽说城头上和较远处的欢呼声还在继续,雍庆帝还在转圈,夏守忠还在跳脚,史鼎还在跟林如海拥抱。
满城的老百姓还在陆陆续续走出家门往外涌,走上街道欢庆,在雨中互相庆贺。
可石猛周围数十丈内,死一般地静。
远处的喧嚣衬着这里的沉默,静得让人发慌。。
石猛环视一圈,道:
“今夜大胜,诸位有功,辛苦了。”
众将齐齐抱拳,在大雨中发出一声整齐的“啪”响!
但没有人说话,连客套、寒暄、庆贺都没有。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忠武郡王的表情,如此严肃、如此冰冷,便知必有大事!
石猛又环视一圈,话锋一转,道:
“但此役仍未全胜。”
“诸位及诸位的部下,有谁见到金军主帅莽古尔泰的下落了?”
众将闻言,没人应声。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个个眼神里全是茫然。
石猛又提高声音,重新问了一遍:
“方才混战之中,谁杀的莽古尔泰?”
“谁见到莽古尔泰了?”
这一声问的极其严肃。
石猛心里清楚,莽古尔泰不死没有关系,逃跑了也没有关系。
可他需要知道,莽古尔泰究竟到哪里去了?他是怎么在重兵合围之下逃出去的?又是哪支军队放跑了敌军主帅并且没有在第一时间上报?
他是忠武郡王,是帝国军方第一人,他不能容忍这种事发生,自己亲临一线却还蒙在鼓里。
还是没人应声。
石猛将目光看向了巴图蒙克。
巴图蒙克指了指金军帅帐残余所在的位置,说道:“末将冲了第一波,没冲进去,反倒被金军给冲散了,没能斩杀莽古尔泰。”
紧接着便有冯唐开口说道:“末将刚从正阳门杀出来,只斩了镶白旗的杜度,没见到莽古尔泰。”
张小五上前一步,抱拳道:“属下斩了劳萨,也没见莽古尔泰。”
叶风拄着枪,说道:“回王爷,属下斩了车尔格......”
话音未落,石猛抬手,高声打断:
“行了!”
“你们的战功自会有封赏,但不是现在!”
“时间紧迫,本王也没有工夫来听你们一个个表功!”
“你们只需要告诉本王——”
“有没有谁杀了莽古尔泰?或者见到了莽古尔泰的踪迹?”
小虎道:“属下一直跟在王爷后边,没杀。”
楚炜摇了摇头:“属下没见。”
谢洲也道:“属下也没见着。”
牛继宗道:“王爷,末将这边东线、南线,铁网一般,并未见到有金兵逃窜出去。”
李道敬道:“回王爷,微臣这边没见到。但方才有军士来报,好像有一小队金兵朝西北方向拼死突围......不知道突出去了没有?”
西北方向。
那不属于李道敬的防御范围。
那里是与他相邻的永兴节度使冯骥的防线。
老李原本不打算说出来的。
毕竟他与冯胖子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说出来就是把嫌疑往冯胖子身上引。
冯胖子是开国永宁侯之孙,是开国勋贵一脉后嗣中极其少有的仍然掌握一镇节度兵马的实权武将,纯纯的坐地虎。
对他老李一个流官来讲,得罪冯胖子并没有什么好处。
这次神京战役,李道敬虽然带兵马前来勤王支援,但他本质上是一个文官,且朝中无深厚根基,他不怕冯胖子,可他也真惹不起冯胖子身后的开国勋贵一脉那帮人。
那些玩意儿,自西宁郡王倒了后,剩下的人,除了史鼎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级别特别高的实权官位。
可你架不住人家百年盘桓,树大根深,势力错综复杂,他们连如日中天的忠武郡王(和家人)都敢两次行刺,更何况他一个河南巡抚?
石王爷杀了几万人,都没治住他们。
自己一个流官,就更不敢轻易得罪了。
可......
可老李到底还是当众说了出来。
至于原因嘛,也很简单。
他老李心中清楚的很——
他惹不起开国勋贵一脉后嗣,可他更惹不起炙手可热的忠武郡王殿下!
现在知情不报,倘若事后查明,他老李百分百要跟着吃瓜落。
要知道,那忠武郡王殿下腰可太粗了、实力可太硬了,又是个爱砍人九族的主儿。
就连经营百年,树大根深的开国勋贵一脉,都让他杀得人头滚滚、不敢抬头。
孰轻孰重,老李还是能分清的。
当然,还有第二个原因就是——
老李本人属于草根出身,靠实力硬考上去、靠资历硬熬上去的。
他天生就对把持上升渠道、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开国勋贵后嗣一脉没有什么好感。
若能借着这个机会干掉庸碌的草包冯胖子,就算他李道敬自己粉身碎骨,他也觉得值啊!
就算干不掉冯胖子,能恶心一下那帮人,他也开心。
两条因素一叠加,当然主要是第一条,老李在心中一权衡,还是把这条关键情报当众说了出来。
李道敬话音刚落。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向他这边扫了过来。
永兴节度使冯胖子更是瞪着眼,恨不能一口吃了这位二品大吏!
冯骥紧张地瞟了一眼石猛,咽了口吐沫。
又瞪向李道敬,急于自证清白似的,拍着自己肥硕的胸膛,声音又急又响道:
“李道敬!你不要含血喷人!”
“西北防线,我部严防死守、固若金汤!”
“所有溃兵到此,皆被我大军击杀!一个也未从我这边过去!”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