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殿,再一次聚齐。
"飞舟已过山门哨卡,最多一炷香,就到广场。"四长老放下传讯玉符,脸色复杂,"诸位——去,还是不去?"
殿内一阵沉默。
"我不去。"九长老第一个开口,脸色铁青,"让她自己去威风吧。老夫堂堂长老,凭什么去给她接风?"
"老九这话……有几分道理。"三长老斟酌着,"她如今是合道,我等是炼虚。去了,低人一等;不去,又……"
"又什么?"六长老皱眉,"不去就不去,她能把我等怎么样?"
"她能怎么样?"
五长老嗤笑一声。
她斜眼看着满殿的长老,慢悠悠地开口:
"诸位,大家都是炼虚修士,修行了几百上千年。"
"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掌门?"
"凡俗间新官上任,下属尚且知道登门道贺。我等倒好——掌门携合道之威回宗,诸位缩在殿里装缩头乌龟?"
她站起身,掸了掸衣袖。
"传出去,人家不会说诸位有骨气。"
"只会说——合欢宗的长老们,连凡人都不如,至少,凡人还懂礼仪。"
说罢,她理也不理众人,径直向外走去。
走到殿门口,另一道身影跟了上来。
七长老。
一身素色长裙的女长老,沉默寡言,平日里存在感极低。她朝五长老微微颔首,两人并肩走了出去。
出了长老殿,七长老才低声开口:"五姐,咱们这一步,是不是迈得太快了?"
"快?"五长老脚步不停,唇角含笑,"老七,记住一句话——站队这种事,赶早不赶晚。"
"赶晚了,就成了方才殿里那些人了。"
七长老若有所思,没有再问。
殿内,剩下的人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四长老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要不……随大流?大长老去,我等就去;大长老不去,我等正好有台阶。"
没人接话。
但也没人反对。
去,还是不去?
去了,脸疼。
不去——万一被记恨上呢?那位如今是合道。合道想收拾一个炼虚长老,需要理由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主位上。
大长老聂鸿渊,缓缓睁开了眼。
他沉默良久,最终站起身。
"走吧。"
两个字,一锤定音。
这一声"走吧",说得平静。
可满殿长老都听懂了里头的分量——大长老这一步迈出去,从今往后,长老会低头,就是定局。
有人心里憋屈,有人如释重负。
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一个"不"字。
众长老如蒙大赦,又个个面色复杂,跟着大长老,走出了长老殿。
——
山门广场,人山人海。
长老们的到来,在广场上引起了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长老们都来了!"
"嘘——小声点。九长老的脸色,难看死了……"
九长老走在人群最后,脑袋别向一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广场中央。
而广场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半空中那艘飞舟。
来了。
飞舟在广场上空缓缓停稳。
舱门打开。
一道身影踏出舱门,一步,便到了广场上空。
天地,随之一亮。
云层无声地散开,万顷天光垂落下来,落在那袭玄色大氅上——像整个天地,都在迎接它的主人。
玄色大氅,长发如墨。
她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可就那么随意地站在半空,整个天地便仿佛以她为中心,安静了下来。
风停了。
云止了。
广场之上,黑压压数万名弟子,齐齐仰头,望着那道身影。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
"恭迎掌门——!!"
山呼海啸,声浪冲天。
"恭迎掌门!恭迎掌门!恭迎掌门!"
一声接一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整座山门嗡嗡作响。
掌门垂眸,看着脚下这片黑压压的人潮,看着那一张张狂热的、敬畏的、与有荣焉的脸。
曾几何时,她也是从这些人里走出来的。
她抬手。
只一个动作,山呼海啸瞬间止息,全场针落可闻。
"本座,回来了。"
四个字,不轻不重,却清晰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本座离开的这段日子,宗内事务,有劳诸位长老与各峰峰主操持。"
"从今日起,魔道的天,变了。"
"我合欢宗有合道坐镇——从今往后,中洲魔道,以我为尊。"
"本座知道,这些年,宗门屈居人下,憋屈了很久。"
"从今日起,不用再憋屈了。"
"本座在,合欢宗的天,塌不下来。"
平静的话语,霸道的内容。
若是昨日之前有人说出这话,只当是狂言。
可今日,站在半空的这道身影,是实打实的合道大能。
广场之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声浪!
"掌门威武——!!"
"合欢宗万岁——!!"
弟子们嘶吼着,狂欢着,无数人激动得满脸通红。有合道坐镇,意味着从今往后合欢宗弟子在中洲可以横着走;意味着资源、地位、前程,一切水涨船高!
夜霜华立在人群最前,仰头望着半空中那道身影,清冷的眸子里,也泛起了一丝灼热的亮。
人群里,有入宗几百年的老弟子,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们被天魔宗压了几百年,被阴泉宗压了几百年。
今天,终于轮到合欢宗,扬眉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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