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微微侧过头，目光淡淡扫过挽住自己胳膊的少女。
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抬手轻轻抚了下婠婠的发梢。
“一味打打杀杀，多是无趣。”
他嗓音并不高昂，语速平缓松弛。
可这一道话音，却仿佛循着一条条时空脉络。
穿透亿万个大千小世界，清清楚楚回荡在界海的每一寸空域。
落进诸天亿兆生灵的双耳当中。
悬浮在半空的鎏金万界至尊榜，符文再度如水波般流转翻动。
一行行崭新的神文缓缓浮现在光幕表面。
“混沌擂台，不限境界，不问出身。”
“但凡有心，皆可登台。”
“胜者，可向我许下一桩合理心愿，求功法、求至宝、尽皆可行。”
“败者，也可安然离去，性命不予剥夺。”
简简单单几句话落下，界海海面之上。
黑水翻涌的浪涛都不由得迟滞一瞬。
……
灭世老人浑身黑袍剧烈抖动，九颗九幽獓头颅牙关紧咬。
竖瞳当中神色变幻不定，屈辱，忌惮。
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贪婪，在眼底来回交织。
不朽境圆满，他已经走到这条路的顶点 。
可依旧受困于黑暗本源侵蚀，万古以来苦苦寻觅挣脱沉沦的法子。
若是能够登上擂台，赢得对局。
向许长安许下心愿，便有机会彻底洗去身上黑暗烙印。
挣脱永世堕落的宿命。
之前虽然上榜了，但很明显那份奖励对于现在的他来说。
并不是最为主要的东西。
可只要稍稍感知那御花园漫溢而出的威压，心底又迅速升起彻骨寒意。
他活过无数轮回，能够清晰觉察。
对方若是动一念，自己连同身后三位黑暗帝王。
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留存半分。
黑暗三帝彼此对视，手握魔戟的手掌止不住发抖。
羽帝低声传音，声音只在四人之间流转：
“此人深浅，完全无法揣测。”
“我们若是登台，赌上一切，尚有一线转机。”
“若是拒绝……今日这场祸事，我们又该如何收场？”
礁石滩旁。
石昊垂落的双拳缓缓攥紧，身上金色的血液顺着指缝一滴滴坠落到黑石之上。
他望着那座混沌神金铸成的无边擂台，胸腔之内，热血隐隐开始沸腾。
一桩合理心愿。
若是自己能够取胜，是不是便可以复活那些逝去的亲友。
护住大荒，护好火灵儿。
令仙域不再承受战火屠戮？
这个念头像一簇火苗，在他心底熊熊燃烧起来。
一旁。
叶凡那道化身越来越透明，金色光点一片片消散。
距离彻底消融于岁月长河已然不远。
他心神震荡，来自未来的破碎记忆疯狂翻腾。
无数被迷雾遮盖的片段一闪而过。
在那条已经走过的未来时间线里，从来就没有许长安这一号人物。
是这一次时空干涉，才将这位凌驾万古的存在。
拉入到这条命运轨迹当中。
青铜古鼎安安静静悬浮在他身侧，连一丝一毫的鼎鸣之声。
都不敢向外透出。
……
高空御花园之内。
武曌负手立在玉石栏杆边，凤眸俯瞰下界翻腾的界海黑水。
手指轻轻晃动，眉宇间饶有兴致。
婠婠松开挽着许长安臂膀的手，身子微微前倾。
俏脸贴在雕花玉栏之上。
一双水汪汪的眸子亮晶晶地望向下方缓缓起伏的海面。
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
“这下可热闹咯，诸天各路人物，怕是按捺不住了。”
“就是不知道第一个登台的会是谁了！”
一时间。
其余诸女也都围拢到栏杆旁，一个个凝神向着界海望去。
就在这一刻，许长安低低笑了一声，唇角弧度淡然闲适。
“光有一块空落落的界海，可就太单调了。”
话音未落。
他衣袖轻轻向上一挥。
轰隆！！
一声震彻万古的巨响轰然炸开！
整片界海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水骤然剧烈沸腾，无数漆黑浪涛冲天而起。
黑水化作漫天雨幕，水雾弥漫亿万里海域。
诸天万界透过光幕望见这一幕，亿万生灵齐齐屏住了呼吸。
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瞬！
浩瀚无边的界海海水向着两侧强行分开，如同被无形大手从中剖开。
哗啦哗啦的水流沿着虚空峭壁缓缓滑落，激起层层叠叠的水雾轰鸣。
地底深处。
一块块古朴厚重，布满混沌纹路的神金岩层。
正伴随着沉闷的地鸣，自漆黑的海底缓缓向上抬升。
隆隆隆……
上升的震动持续了数十息光阴。
一座宏大到无法用言语丈量的巨型擂台，完完整整地显露世间。
擂台内部自成一方闭环小天地。
荒漠戈壁、冰封雪原、熔岩炼狱、苍莽古林、九天云霄、幽冥裂谷……
种种地貌环境在擂台疆域之内交替排布。
无论挑战者擅长何种道则，都能够拥有与之契合的斗战之地。
一层朦朦胧胧的七彩光膜笼罩擂台四野，将所有打斗冲击牢牢封锁在内。
战斗余波半分都不会外泄，伤及界海外部的众生万物。
……
巨大的擂台小世界缓缓升起。
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彻底引爆。
界海海面之上。
目睹这般改天换地的无上伟力，灭世老人、黑暗三帝。
礁石滩边的石昊，还有化身不断虚化的叶凡，身躯齐齐一震。
灭世老人九颗九幽獓头颅尽数扬起，六对竖瞳死死盯住那座混沌演武台。
黑袍下的手掌缓缓收紧。
不需要交出至宝，不用割舍本源。
败了仅仅只是被送出台外，保全自身一切。
一股火热的冲动，自他心底疯狂滋生。
只要赢下一战，便能开口许愿。
变成摆脱他原本既定的结局，未来某一天被石昊斩杀的结局！
可那御花园之中漫溢出来的无形威压，依旧沉甸甸压在他神魂之上。
让他不敢贸然直接动身。
石昊站在嶙峋礁石之上，身上金色血迹慢慢凝固。
他望着擂台里面莽莽苍苍的古林，胸腔之中热血汹涌翻腾。
不必害怕输掉自身珍视的东西！
倘若能够取胜，复活故友。
守护大荒，护着火灵儿安然无恙，一切都有希望。
少年攥紧双拳，胸中的战意一点点升腾而起。
目光死死锁定远方那片辽阔的演武台。
叶凡那道不断透明虚化的化身微微伫立，金色光点如同萤火般四下飘散。
微弱的嗓音随风散开：
“只赌胜负，不夺所有物……”
“这位存在，行事真是完全跳出了一切常理。”
“未来长河当中，寻不到此人半点痕迹。”
“时空因为他的降临，已经完完全全走向另一条道路。”
青铜古鼎静静悬浮身侧，依旧敛尽全部神光。
视线转向诸天各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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