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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瑟苏山(一)


凤鸣骤然响彻天地,除却天际那耀眼的光柱之外,漆黑的天幕又划过一道红光,如同坠落的流星,璀璨无比,悲壮无比。

细看之下,那红光之中是一只振翅翱翔的凤凰,双翅伸展五百米,浑身通红,翅尖焦黑拖曳着黑红火焰,仿佛刚从无边焰火之中重生而来。

凤凰不管光柱外煞气肆溢的黑烟,飞蛾扑火般一往无前的往光中奔去。它每振翅一次,翅膀边沿的火焰就会明亮上几分,黑烟如同烧开的热水翻腾,隐约之中能听见无数怨灵哀鸣尖叫,直至最后一片羽毛没入光柱之中。

凤凰缠上神君铮铮作响的长剑,发出了清越的鸣叫。凤身化作火红暗纹印在长剑之上,剑柄之上的凤眸亮得惊人。

神君无波无澜的眼中荡起细微波澜,而后举起长剑,狠狠劈下。

一剑,劈尽无尽噬魂魔。

一剑,劈断滚滚离恨江。

一剑,劈倒巍巍瑟苏山。

神君神力耗尽,神魂消散。

自此,魔界万民再不入人间,离恨江一分为二,瑟苏山将人魔二界分离,长剑落于瑟苏山底镇压人魔边界。

荒境瑟苏山是座高耸入云的高山,常年瘴气笼罩。空气之中黑雾若隐若现,远远瞧去只能隐隐地看清些许高山的轮廓。山中鲜少有生灵,几株树木零零散散地站着,树叶灰绿的色彩看着便让人不舒服。

寒鸦有一声没一声的叫着,给这片寂静无声的空旷之地增了几分阴森。十余名身着白衣云纹的年轻人持剑站于瑟苏山脚。白衣云纹,正是云宗弟子的标志。

二十年前魔界封印松动,魔族沿着封印缝隙由瑟苏山进入人界屠戮生灵。各仙宗门派弟子迎战,逼退魔族,加固结界封印。经此一战,修仙界损失惨重,尚且还有几分底蕴的也不过是天境云宗、幽谷李家和蜀地长绝门三处了。

“这便是瑟苏山?瞧着怪渗人的。”一弟子仗着胆大往前迈了一步,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在接触到黑雾的一瞬便立即如烈火炙烤一般迅速变红起泡。弟子惨叫一声,想要撤回来。

四周的黑雾像是突然活了起来,聚集在一起形成的巨大吸力将弟子往瑟苏山中拉扯。黑雾愈发浓郁,就像是一个吃人的黑色怪物。

周围的弟子一时之间六神无主,身侧长剑拔出却无人敢向前。突然听见一声冷喝,“全体弟子立即将灵力覆盖全身!”

一柄长剑突兀地出现在了被拉扯的弟子身后。剑鞘击打弟子后背,弟子一个踉跄便从黑雾的巨大吸力中摆脱了出来。而后利刃出鞘,白光劈开黑雾,仿佛天地间凭空出现的闪电。

“哐”的一声,长剑入鞘。剑柄被一只修长宽大的手稳稳地握住。

劈开黑雾的弟子名叫白泽,是个容貌极其出色的青年,背着半人高的剑匣,瞧着刚及冠的年纪。他肤色雪白透亮,唇色泛白,黝黑的双眼里几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活像个冰雪做的娃娃,美则美矣,整个人却像是缺乏了些许色彩,少了些烟火气。

白泽是云宗的大师兄,亦是云宗掌门白离群首徒。因他入门早,修为高,哪怕年岁不大,这云宗弟子人人都要尊尊敬敬地叫他一声“大师兄”。

白泽走了过来,其他弟子就像是得了主心骨,全都松了口气,纷纷退让问道:“大师兄,陈师弟这,这可怎么是好?”

陈师弟,也就是那个倒霉的触碰到黑雾的弟子,现如今瘫倒在地上,整个身体蜷缩着,满头大汗。白泽不答,蹲下身来将陈师弟身上的伤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再一把脉,便也知道陈师弟是再没法继续和他们一道进瑟苏山了。

念及队伍中不少弟子是头一次来瑟苏山,虽然修为不低,估计也被这霸道的黑雾吓了一跳。白泽一边为陈师弟输送灵力,一边解释道:“瑟苏山是魔界封印的边界,这些黑雾乃魔界噬魂魔,以蚕食人体血肉增长修为。此去加固封印之地还差些路程,以灵力覆盖全身,噬魂魔便无法伤人。”

陈师弟的面色好些了,白泽便安排其他弟子送他回去。云宗弟子此番来是为了加固魔族封印。这种能亲眼瞧见魔族封印的机会难得,再加上任务一完成就有大把的灵石进腰包,都来到瑟苏山脚下了,谁也不愿意离开。

来都来了,这是无数弟子的心声。

便在这时,一人出声道:“不若就让霍知秋送陈师弟回去!反正他也没法用灵力,进不了山······”那人刚开口时还挺大声,见白泽目光轻飘飘地落到他身上,声音又渐渐小了下去,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何沿、穆彦休你们二人送陈肖回宗门。”白泽点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显然就是刚才出声要让霍知秋回去的弟子何沿。

何沿不服,又畏惧于白泽,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摆着张臭脸随着穆彦休一道御剑送陈肖回去。临走前他还不忘朝人群中的霍知秋恶狠狠地剜了一眼,“你不过是沾了你爹娘的光罢了,没法用灵力的废物。”

霍知秋低着头垂着眼,一声不吭,跟入定的老僧一般,也不知道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霍知秋,霍知秋你干什么呢?大师兄叫你呢!”旁边的弟子推了推他,他这才如梦初醒般的抬了头,和白泽对视一眼,便听白泽道:“霍师弟,你同我一道走。”

霍知秋缓缓走到白泽旁边,白泽的灵力轻柔地覆盖他全身,将噬魂魔隔离在外。众人这才继续启程,往山腹之中走去。

白泽与霍知秋走在队伍最前方带路,启程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二人身后嘀嘀咕咕的声音便时不时地冒出来。修炼之人耳聪目明,他们那些话一字不落得全给落到了白泽的耳朵里。

“这个霍知秋,也不知道是什么好运气,明明没什么天赋,又无法使用灵力,居然被宗主收入门下作嫡传弟子。每次出任务还有大师兄护着他。”

“什么好运气,投胎的好运气呗。谁让他父亲是剑绝霍一叶,宗主的挚友。霍一叶当初为抵抗魔族葬身瑟苏山,于人界有功,他这个当儿子的自然能得些好处。说来若不是二十年前的那场大战,霍一叶牺牲,云宗宗主本该是霍一叶的。”

“霍前辈若是知道他儿子这么废物,就靠着他的名声混日子活过,只怕是得气回魂过来。”

“可不是······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唔唔!”

话才说到一半,就只剩下唔唔唔的声音。霍知秋握紧了剑柄,低低地说了声,“谢谢师兄。”

白泽眸光闪了闪,道:“太聒噪。”

霍知秋觉得白泽是顾忌到他,所以才这么说,便道:“我明白师兄是为了我好,这些年也多亏了师兄照顾。我知道以我的修为本不该来瑟苏山的。这次能来,也是我求师兄的······”

耳畔霍知秋的声音一直没停下,白泽略微偏了头望向他,好看的眉峰皱起,随即霍知秋的嘴皮就像是沾了胶水似的怎样也打不开,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了。

“你也很聒噪。”白泽说完,顿了顿,解释道:“不是为了你。”

霍知秋恍然大悟,瞪圆的眼睛弯成一个月牙状,嘴角高高扬起,像个疯狂摇尾巴的金毛犬。

大师兄向来不善言辞,内向腼腆,如今约莫是害羞了。他在心中如此想。

白泽见霍知秋被施了禁言术竟然还如此欢喜,一贯平淡无波的眼睛里罕见的出现了几分疑惑,颇为难得的又解释了一遍,“的确不是为了你。”

照顾他是职责所在,带他来是师尊所托,禁言是觉得太吵,确确实实不是为了霍知秋。

谁料霍知秋听了一张脸笑得跟朵花似的,刚才的阴沉全然不见,看向白泽的目光里满满的都在表达着一个意思——大师兄你不用说了,我明白,我都明白。

白泽将霍知秋诡异的表现在他那向来只装着修炼和铸剑的脑子里转了几圈,勉勉强强得出了个结论,他的小师弟大概脑子不大灵光,怪不得师尊说要对小师弟多加照拂。

如此一想白泽倒也不多烦恼,目不斜视,步履稳健地往前走。

魔界封印之处颇为显眼,离恨江被无形的屏障一分为二,隔着大老远都能感受到那封印清澈磅礴的灵力。封印这头江水滚滚,倒还勉强能看出几分生气,封印那头黑烟弥漫,隐隐可见尸骸白骨,斑斑血迹。

霍知秋心中腹诽,约莫十八层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魔界封印三年加固一次,白泽自修炼小成之后便随白离群一同加固封印,如今已是第四次,自然驾轻就熟。

白泽给霍知秋贴了几张符箓,符箓瞬间闪过光芒,形成一层薄薄的灵力膜覆盖在霍知秋身上。

他又给霍知秋塞了几张瞬行符,白泽便让他待在远处,不要乱跑。霍知秋深知自己那浅薄的道行,乖乖点头站着。

白泽掐诀吟咒,直指半空,精纯灵力注入封印。霎时间淡金色的巨大阵法符文显现,如同黑夜中骤升的太阳,耀眼刺目。

云宗众弟子听白泽吩咐,同样将灵力注入于空中阵法。

阵法愈发明亮,其图案也愈发明晰,好似是由无数晦涩难懂的符文层层叠加,让人看一眼便头昏脑胀,赶忙移开目光。光芒愈盛,那符文又似乎渐渐移动,凝结成一道巨大的剑影。

霍知秋揉了揉眼,再睁开时金光早已暗淡,继而消失无踪,哪里还有什么剑影可说。

“封印已经加固,休息片刻便返程。”白泽话音一落,众弟子便歇了一口气。

封印加固完毕,云宗弟子倒也不像原先那般紧绷,回想起刚才那恢弘耀眼的阵法符文,都不免心潮澎湃起来。

瑟苏山人魔二界的封印是千年前云宗开宗掌门所设,是这世间难得的还能看见的上古封印之一,无数人为能看上这封印一眼,领悟其中几分奥妙而历尽艰辛。仙道中人如夜空繁星数不胜数,能瞧见上古封印的又能有几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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