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宁一跺脚,灼人的火焰就从她脚底分为无数股朝四面八方散开。而原先保护着何嫣的火焰晃动了两下就很快地脱离了何嫣的控制与其他火焰汇聚在了一起。
何嫣瞳孔一缩,怔怔地盯着虞宁操纵的火焰。
那是······天火?!
每一股火焰像是火龙一般游走在空中,裹挟着热浪将黑雾点燃,又化作四散的火星掉落。火焰将匕首包裹往虞宁的方向飞去,却又在空中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握住。
火焰将那只手上的皮肤灼烧成焦黑色,而那只手依旧紧紧地握着匕首不松分毫。手的主人一身黑袍将身体笼罩得严严实实,右手被灼烧成那样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虞宁皱紧了眉头,气急败坏地咬牙将匕首上的火焰引到黑袍人身旁一圈圈的盘旋,像是关在火笼之中一般。
黑袍走一步,火焰跟着挪一步,一点也没有在琅琊山烧蛊虫的嚣张劲,倒像是怕伤着黑袍一般。
白泽奇怪地看向虞宁,只见虞宁咬着牙,神色莫测的模样。
虞宁这是怎么了?
“停下。”虞宁冷声道。
黑袍恍若未闻地往前走,完全不畏惧火焰会伤害到他。一步一步地,像是踏在虞宁的心头上,咚咚地砸着。
“我说停下!”她大喝一声,能够烧毁一切地冲天火焰一瞬间将黑袍笼罩,骇人的温度将周围的人都逼退了好几步。树叶焦黄,草地枯萎,火星噼里啪啦地作响。
黑色的衣角完好无损的从火墙之中穿过,接着是靴子,握着匕首的手,还有被兜帽遮住的脑袋。
何嫣不可置信地看着黑袍人,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完好无损地从天火之中走出!
虞宁冲到黑袍面前,拽着他的衣领,拳头握紧了又松开,“不要命吗!直接走出来,就不怕被烧得魂飞魄散吗?!”
黑袍人的兜帽因为虞宁的拉扯掉落,露出一张惨白的棱角分明的脸。他红宝石一般的暗红眸子注视着虞宁,薄唇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淡粉色。他道:“让开。”声音低沉,像是酿了许久的醇香美酒。
虞宁同样不让分毫地与他对视,看着他那双红色的代表着入魔的眸子,只觉得又气又难受,“你这又是何必呢。你明知道,小筝她,回不来了。她已经,她已经——”
“她能回来!”黑袍冷漠的表情在这一瞬间破碎,惨白的面色因为激动而浮现出血色。他抓起虞宁的手,大声道:“她能回来!她在等我,等我救她!”他坚定地一字一句地说着,像是在说服虞宁,又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虞宁看着他这副癫狂的模样,扯了扯嘴角道:“石筝已经死了。李则淮,石筝一千年前就死了。”
“你还活着,为什么小筝不能?!”李则淮双眼猩红,像是长着獠牙的吃人怪物,“虞宁!你都还活着,小筝就还活着!”
李则淮的质问振聋发聩,虞宁有些眩晕,她还活着,是啊,为什么她还活着。昔日族人一个个在她面前灰飞烟灭的景象仿佛还历历在目,那些永远无法磨灭的怨和恨,那些日日不停的惨叫仍然不时在耳畔响起。
她还活着,她还活着,所以她得背着数千族人的血仇继续走下去,一直走下去,直到将仇人烧尽为止。只要她还活着,熊熊的火焰便永不会熄灭!
“李则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虞宁的眼眸逐渐清明,“你和魔族合作,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你告诉我这是为了救小筝?小筝就是因为魔族而死的,你和魔族合作,你将魔族的魂魄和你的魂魄糅在了一起。你变成了小筝仇人的模样,你告诉我你是为了救她?!”
李则淮恍惚了一瞬,甩开虞宁的手反驳道:“那又如何?!我就是一介凡人,不这样我如何能够等一千年!没有足够长的寿命,足够强的力量,我怎么救小筝!只要能救她,变成什么都无所谓,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只要能救她,我只要她活着!我只要她活着!”
白泽趁着二人说话的时候无声无息地潜入到了李则淮身后。
“所以,”虞宁一步步地往后退,背后的手指颤动,“你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抢夺他们的魂魄去增加自己的寿命?”
李则淮大方承认,“是又如何?虞宁,你不如我。我守着小筝,你守着那把破剑。一千年的时间,你一直龟缩在剑里,只知道等待。而我,从来都是自己寻找出路。”
虞宁勾唇,眸中冷光闪烁,“啊,是啊。我应该早点出来送你去轮回,而不是像怕死鬼那样心软地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你!”言罢,他的身侧刺出一把长剑,直接敲打他的右手。
李则淮吃痛,一时不查松了手。腾起的火焰迅速将匕首卷起,李则淮想去追,却被身后的白泽缠住了。
匕首飞到虞宁的手上,耀眼的火光一点点的将其吞噬殆尽,“心头血挡不住天火。李则淮,歇了你的心思吧。”
李则淮停了手,白泽的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却很是冷静。心头血没了,倒也没有太过失落。
“是吗?”他暗红色的眸子转了转,继而将目光落到白泽的身上,笑得毛骨悚然,“那我得想想别的办法了。”
“李则淮!你敢动他试试!”虞宁手中的火焰蹭地冒得三尺高,她微眯着眼,森森语气中尽是威胁,“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哈哈哈哈哈哈。”李则淮笑得开心,猫眼儿弯起,倒有几分爽朗明媚的味道了,“虞宁,那你还是把他盯紧一点,别被我抓住了机会。千年之限到了,我等你来!”
他的四周腾起黑雾,白泽将剑刺去什么东西也没有碰到,只觉得黑雾轻轻地扫过他的手臂、脖颈、耳垂,像是有人恶作剧地往他耳畔吹了口冷气,然后低低地说道:“小心了和事佬。下次,就不一定会放过你了。”
黑雾消散之时,什么也没有留下。
虞宁制造出来的动静太大了,这边李则淮刚走,那边几乎何家所有的长老带着弟子全都赶了过来将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究竟是什么人?”何嫣剑指虞宁,“从来没有外人能够操控天火。你和魔族之间又有什么勾结!你到何家来究竟意欲何为?!”
“何嫣!你说什么呢?!”何沿质问道:“如不是虞宁,心头血才是真正被魔族夺去了!”
“谁知道她和那个魔族是不是一伙的?!”何嫣反驳道。天火一事事关何家命脉,无论这个叫虞宁的女子是否与魔族有勾连,都决不能让这人离开何家一步!
霍芽觉得何嫣实在是没脸没皮,请人帮忙的是她,卸磨杀驴的是她,“你这女的,忘恩负义,无情无义!虞姐姐绝对不会和魔族有牵连,你长着一张嘴就知道胡说瞎说!”
霍知秋环视一周,见周围的何家弟子虎视眈眈,看向虞宁的目光都是厌恶仇视居多。他有些头疼地开始算自己剩下的符篆还有几张,现场画符的成功率几何,要不还是先布个金锁阵将这些何家弟子挡住?
白泽上前一步,将虞宁护到身后,侧头道:“你先走,我殿后。”
虞宁的目光从何沿转到霍芽、霍知秋,最后落到白泽的身上,一张张脸上满是担忧和维护,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放心,他们没这个胆气对我动手。”
“天火,焚尽一切的火焰。就算是千年前的神族,也不过是凭着看守天火神池的机缘得了几分引天火的能力罢了,说是操控还差得远呢。”
“神魔大战之后神族就只留下了几个毛头娃娃。有个女娃娃长大之后和何家结亲,你们何家才有了一丝神族血脉。就这,还天天打着旗号说自己能用天火,真是笑话!”
虞宁笑了,俏脸染上了惊人的媚色,艳得让人挪不开眼,“这世间,从古到今,能用天火的,唯我虞宁一人。”
“你们祖宗当年见了我都是得下跪叩首叫我一声姑奶奶,你们如今倒是想和我刀剑相向了?”她一挑眉,无形的压力释放出去,兵器乒铃乓啷地掉了一地,接着就是何家弟子半跪在地上捂着胸口。
心口的哪一小缕血液横冲直撞,仿佛下一瞬就要破胸而出。何嫣被疼得冷汗直流,疼痛之外更多的是恐慌,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在流失,对面前的这个人完完全全生不出一点反抗之心。但凡有一点对她不利的心思,心脏就如同火烧一般的疼痛。
好可怕,好可怕。这就是千年的修为吗?怎会如此恐怖!
“哎呀,看来何家的大家还是知道和气为贵这句话的道理的。”虞宁弯了弯眉眼,“所以说,打打杀杀的有什么好。”
“白泽你看,”虞宁歪头对白泽笑眯眯地说道:“我就说他们不敢对我动手,不是吗?”
白泽点点头。
霍芽拽着霍知秋的袖子,小声嘀咕道:“虞姐姐好帅啊!你看他们都不敢动了!”
霍知秋咽了咽口水,是啊,他也不敢动了。幸亏平日里没得罪这位姑奶奶,不然哪里还有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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