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绮罗从四楼往五楼走的时候，心里还在琢磨刚才那具尸体的事。
张家第三代族长，长得跟张显宗有七八分像。
这事儿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但她现在没工夫深究，先把弟弟找到再说。
五楼的格局跟下面四层完全不同。
下面几层都是石室、走廊、祭厅之类的结构，说白了就是墓。
但五楼不一样，五楼更像是一个仓库，或者说，一个收藏室。
大厅足有几百平米，高度将近十米，四周的墙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壁龛，每个壁龛里都放着东西。
有的是青铜器，有的是玉器，有的是卷轴，有的是兵器，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岳绮罗一眼根本认不出是什么。
大厅中央摆着几排木架，架子上同样摆满了各种器物，有些蒙了厚厚的灰，有些还在幽幽地泛着光。
岳绮罗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当年跟着师父修行的时候，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器宝贝没见过？
但看到张家这个收藏室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张家是真有钱。
光是靠墙那一排青铜鼎，随便拿出去一个都够普通人家吃一辈子。
更别说架子上那些玉简、铜镜、古剑之类的东西，每一件都不是凡品。
有几个壁龛里的东西甚至隐隐散发着灵气波动，显然是真正的法器。
张海客和张海杏跟在她身后上来，看到五楼的景象，也是一愣。
张海客虽然是张家人，但这种核心机密级别的收藏室，他以前也只是听说过，从来没亲眼见过。
“我的天……”
张海杏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些东西要是拿出去卖了……”
“卖？”
岳绮罗回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这些东西，你有命拿，不一定有命花。”
张海杏赶紧闭嘴。
岳绮罗在大厅里扫了一圈，目光在那几件散发灵气波动的法器上停留了两秒，但很快就收了回来。
她感觉到岳绮尘的气息就在上面不远处，而且那股气息里夹杂着一丝紊乱，她弟弟的状态不太好。
“走，上六楼。”
她没有在五楼多待一秒，直接穿过大厅，找到了通往六楼的楼梯，张海客和张海杏赶紧跟上。
六楼的楼梯间比下面几层都要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
岳绮罗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她刚踏上六楼的地板，就听到了打斗声。
夹杂着几声闷哼和急促的喘息。
岳绮罗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楼梯口，眼前的场景让她瞳孔微微一缩。
六楼的大厅比五楼小一些，但高度更高，抬头看几乎看不到顶，只有一片黑漆漆的空洞。
大厅中间的空地上，几条人影正缠斗在一起，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那个所谓的尸仙，此刻正站在大厅中央。
岳绮罗亲眼看到还是觉得有点意外。
那东西看起来不像传说中的僵尸或者怪物，反而更像一个活人。
身材修长，穿着一身破烂的古装，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它的动作极其敏捷，四肢以一种近乎扭曲的角度活动着，每一次移动都会带起一阵残影。
此刻它正被几个人围攻。
张起灵在最前面，手中的黑金古刀舞得密不透风，刀锋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砍向尸仙的要害。
但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每次都在刀刃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闪开，只留下一道残影让张起灵的刀劈空。
黑瞎子在侧面策应，手里的匕首上下翻飞，专门找尸仙防御的空档下手。
他的身手也够快，但跟尸仙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好几次差点被尸仙的指甲划到。
解雨臣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他的武器是一根细长的软鞭，甩出去的时候带着呜呜的风声。
他主要负责牵制，不让尸仙有机会突围或者攻击其他人。
吴邪和王胖子也在，但两人的战斗力在这场合里明显不够看。
吴邪拿着一把工兵铲，站在外围找机会，但每次想上前都被尸仙一个动作逼退。
王胖子更惨，他刚才试图用工兵铲偷袭尸仙的后背，结果被尸仙反手一扫，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娘的！”
王胖子从墙上滑下来，揉着后背骂了一句。
“这玩意儿比刚才还厉害了！”
岳绮尘站在大厅的另一侧，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身边围绕着几十个彩色的小纸人，那些纸人五颜六色的，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看着像是小孩子的手工作品，但行动起来却异常灵活。
它们在空中飞来飞去，试图靠近尸仙，用身体缠绕住它的四肢。
但尸仙的动作太快了。
那些彩色纸人刚飞到它身边，它就猛地一个旋身，手臂横扫，直接把三四个纸人拍成了碎片。
剩下的纸人还想围上去，尸仙又是一个纵跃，跳出了包围圈，落在三四米外，那些纸人扑了个空。
岳绮尘咬了咬牙，手指一动，又有新的纸人从他袖子里钻出来，补充到战阵中。
但他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慢了，额头的汗也更多了，他本来就还没完全恢复，强行操控这么多纸人，对他的消耗非常大。
“阿尘，退后！”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楼梯口传来。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那个尸仙。
岳绮尘转过头，看到楼梯口站着的那个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姐！”
岳绮罗站在那里，一身黑衣还在往下滴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她先是快速扫视了一遍全场，确认了自己弟弟的位置和安全状况，然后才把目光投向那个尸仙。
那尸仙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停下了动作，歪着头看向岳绮罗。
它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色，但此刻那片灰白色里似乎闪过一丝疑惑。
它本能地感觉到，这个刚出现的女人，跟之前那些人不是一个级别的。
岳绮罗没给它太多思考的时间。
她右手一抖，袖口中哗啦啦地涌出一片白色。
那也是一群纸人。
但跟岳绮尘那些花花绿绿的纸人不同，岳绮罗的纸人全都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五官都没有，就是一张张白纸剪成的人形。
但它们给人的感觉，远比那些彩色纸人要诡异得多。
白色纸人从岳绮罗的袖子里不断涌出，像是永远也掏不完一样。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静静地漂浮在空中，排列成一个整齐的方阵，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尸仙看着那些白色纸人，似乎感觉到了威胁。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主动发起了攻击，双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直扑岳绮罗而来。
岳绮罗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只是轻轻抬了一下手指。
那些白色纸人就动了，它们的速度比尸仙更快。
前一秒还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下一秒就已经出现在尸仙的周围，像是一片白色的浪潮，从四面八方涌向尸仙。
尸仙的爪子刚伸到一半，就被十几张纸人缠住了手臂。
它的脚刚落地，又有二十几张纸人缠住了它的腿。
它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动作，更多的纸人已经像蛆虫一样爬满了它的全身。
尸仙拼命挣扎，它的力量极大，每一次发力都能挣断十几张纸人。
但那些纸人断裂之后，立刻就有新的补上来，像是无穷无尽一样。
而且岳绮罗的纸人跟岳绮尘的不一样。
岳绮尘的纸人主要是靠数量和人海战术，单张纸人的强度有限。
但岳绮罗的纸人每一张都像是被施了某种法术，韧性极强，一旦贴上就死死黏住，撕都撕不下来。
不到半分钟，尸仙就被裹成了一个白色的茧，只露出一张扭曲的脸在外面，发出不甘的嘶吼声。
王胖子刚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卧槽……”
他喃喃道。
“这他娘的是什么路数？”
黑瞎子也停下了手，站在一旁喘着粗气，看着那些白色纸人把尸仙包得严严实实，忍不住啧了一声。
“姐姐，这手段够硬呀。”
吴邪更是看傻了眼。
他刚才跟尸仙交过手，知道那东西有多难缠。
张起灵和黑瞎子联手都拿不下它，结果岳绮罗一出手，不到一分钟就给收拾了。
这差距也太大了点吧？
只有岳绮尘一点都不意外。
他看到自己姐姐来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连站姿都从刚才的戒备状态变成了懒洋洋的靠墙姿势。
“姐，你可算来了。”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你再晚来一会儿，你弟弟就要被这东西给拆了。”
岳绮罗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皱了起来。
“受伤了？”
“也不算受伤……”
岳绮尘挠了挠头。
“就是之前中了点毒气，还没缓过来，然后又跟这东西打了一架，有点累。”
“中毒气？”
岳绮罗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什么毒气？”
“就是这楼里的机关，喷出来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闻了就头晕乏力，浑身使不上劲，张起灵说我体质特殊，所以反应比别人大。”
岳绮罗沉默了几秒，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能让岳绮尘中招的毒气，绝对不是普通的东西。
她和岳绮尘的体质，一般的毒药对他们根本无效，能让他们产生反应的，必然是专门针对他们这类存在的东西。
这座古楼，有问题。
或者说，设计这座古楼的人，有问题。
但她现在没有深究，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先出去再说。”
她转身看向其他人。
“你们还能走吗？”
张起灵收起黑金古刀，点了点头。
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刚才跟尸仙缠斗消耗不小，但还没到走不动的地步。
黑瞎子活动了一下肩膀，咧嘴笑了笑。
“能走能走，这破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
解雨臣把软鞭收好，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衣服破了几个口子，但整体还算体面。
“没问题。”
吴邪扶着王胖子站起来。
王胖子刚才被尸仙一巴掌拍飞，后背撞在墙上，这会儿还在龇牙咧嘴，但嘴上依然不饶人。
“胖爷我身强体壮，这点小伤算个屁！不过话说回来，这位神仙姐姐，你那纸人能不能教教我？太他娘的好用了！”
岳绮罗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王胖子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嘿嘿笑了两声。
张海楼和张海侠两人，本身也受了一些伤，现在有大腿让他们抱，他们自然笑的十分谄媚。
吴邪倒是注意到了岳绮罗看岳绮尘时的眼神。
她看其他人的时候，那种警惕一直都在，像是随时在防备着什么。
这让吴邪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他也能理解。
毕竟人家姐姐刚来，看到自己弟弟受了伤，对周围人不信任也是正常的。
“走吧。”
岳绮罗说。
“我在前面开路，你们跟上。”
她说完，率先朝楼梯口走去。
那些白色纸人还裹着尸仙，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像是被遗忘了。
“姐，那东西怎么办？”
岳绮尘问。
岳绮罗头也不回。
“让它在那儿待着吧，等我们走远了，纸人会自己散开，到时候它爱去哪儿去哪儿。”
“不管它了？”
“管它干嘛？它又没惹我。”
岳绮尘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就没再问了。
一行人跟着岳绮罗往楼下走。
张海客和张海杏也跟了上来，两人到现在还没完全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走路都有点飘。
下楼的时候，岳绮尘特意加快了几步，走到岳绮罗身边，小声说。
“姐，你怎么下来了？我还以为你在上面等我呢。”
“本来是等你的。”
岳绮罗说。
“但你半天不上来，我担心你出事，就下来看看。”
“嘿嘿，我能出什么事。”
“少贫嘴。”
岳绮罗瞪了他一眼。
“回去再跟你算账。”
岳绮尘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了。
走在后面的吴邪看到这一幕，觉得有点好笑。
刚才还一脸高手风范的岳绮尘，在他姐姐面前立马就变成了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这种反差让他觉得挺亲切的。
一行人很快就下到了五楼。
经过收藏室的时候，王胖子眼睛都直了，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带走。
但看到岳绮罗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他也不好意思停下来，只能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嘴里念念有词。
“可惜了，可惜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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