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绮罗的动作确实快。
她从五楼收了东西到下楼,前后加起来不到十分钟。
等她从水里钻出来的时候,前面那批人刚上岸不久,衣服都还没干透。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湖边的篝火被点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在夜风中一跳一跳的,把周围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湖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远处的山影在黑夜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片疲惫和沉默之中。
岳绮罗上岸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汪家人围成的那个圈子。
汪家那帮人确实听话。
她下水之前吩咐过“看住了”,他们就真的老老实实守在湖边,一步都没挪窝。
吴二白还被捆着跪在地上,嘴上重新贴了胶带,他带来的人也都蹲在一旁,双手被扎带绑在背后,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看着挺狼狈。
但让吴邪他们注意的是另外一群人。
在汪家人的包围圈外侧,站着七八个人,衣着打扮跟汪家人明显不一样,气质也不同。
他们站的位置稍微靠外一些,跟汪家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也没有试图离开,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张海楼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
“那是……张家的?”
他低声问旁边的张海侠,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张海侠眯着眼看了一下,脸色也变得微妙起来。
“好像是……那个是张瑞丰,我在海外张家的名册上见过他的照片,还有那个,张庆山,也是张家的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不知道……”
张海楼把目光转向岳绮罗。
他脑子转得很快,这些张家人出现在这里,又被汪家人围着,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都是岳绮罗带来的。
这个认知让张海楼心里一阵发寒。
汪家和张家,这两个家族斗了几百年,彼此之间的仇恨可以说是刻在骨头里的。
但现在,他们居然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而且还都听同一个人的指挥。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都得炸锅。
张起灵也注意到了那几个张家人。
他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没有上前搭话,也没有避开,就那么站在原地。
黑瞎子倒是大大咧咧地看了几眼,然后啧了一声。
“有意思,真有意思。”
王胖子凑过来,小声问。
“咋了?那些人谁啊?”
“张家人。”
黑瞎子说。
“正儿八经的张家人,不是张海楼那种海外分支的。”
“张家人?”
王胖子愣了一下。
“张家人怎么跟汪家人站一块儿了?”
“这你得问那位姐姐。”
黑瞎子朝岳绮罗努了努嘴。
王胖子看了一眼岳绮罗,缩了缩脖子,没敢去问。
岳绮尘也注意到了那些张家人。
他好奇地拉了拉岳绮罗的袖子,小声问。
“姐姐,那些人是谁啊?”
“不用管他们。”
岳绮罗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你有什么事,可以让他们去做。”
“他们是姐姐的手下吗?”
岳绮尘又问。
岳绮罗点了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
岳绮尘“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对这些事情向来不怎么上心,既然姐姐说是手下,那就是手下呗。
但旁边的人听到这话,心里的震动可就大了去了。
黑瞎子叼着烟,眯着眼看了岳绮罗一眼,没说话,但心里已经在重新评估这个女人的分量了。
能让汪家人心甘情愿当下属,还能让张家人也跟着她混,这可不是光靠武力就能做到的事。
张海楼和张海侠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这个祖宗,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吴邪站在人群边缘,他的注意力不在那些张家人身上,而在另一个人身上,吴二白。
吴二白被捆着跪在湖边,身上的衣服湿了一大半,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他即使被堵着嘴,即使被这么多人围着,他的眼睛里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算计着什么的目光。
吴邪看着他二叔,心里很复杂。
他知道吴二白不是什么好人。
吴二白做事向来不择手段,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他这个侄子。
但另一方面,吴二白也确实是他二叔,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二叔。
看到自己亲叔叔被人像狗一样捆着跪在地上,他心里不可能毫无波澜。
他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岳绮尘。
“那个……”
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涩。
“我想去跟我二叔说几句话,行吗?”
岳绮尘看了一眼吴邪的表情,又看了一眼跪在湖边的吴二白,点了点头。
“想去就去呗,没关系的。”
吴邪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朝吴二白走去。
围在吴二白身边的汪家人看到吴邪走过来,先是拦了一下,然后看向岳绮罗。
岳绮罗微微点了一下头,汪家人才让开,给吴邪和吴二白留出了一小块私人空间。
吴邪走到吴二白面前,蹲下来,伸手撕掉了吴二白嘴上的胶带。
吴二白疼得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吴邪,眼睛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愧疚,也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小邪。”
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没事就好。”
“二叔。”
吴邪看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吴二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苦笑了一下。
“我想干什么?我想做的事情太多了,但说到底,也就是想让吴家存活下去。”
“用这种方式?”
“方式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吴二白说。
“小邪,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你不懂,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有时候做一些脏事,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干干净净地活着。”
吴邪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
他没有给吴二白松绑,也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他跟吴二白之间的问题,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决的。
另一边,岳绮罗拉着岳绮尘进了一顶空帐篷。
帐篷不大,里面只有一盏应急灯挂在支架上,发出昏黄的光。
地上铺着一张防潮垫,角落里堆着几个背包,岳绮罗拉好帐帘,转身看着岳绮尘,表情严肃。
“坐下。”
岳绮尘乖乖坐下了。
岳绮罗在他对面坐下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她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又松开。
“还行,不算太严重。”
她放开岳绮尘的手腕。
“但你的元气损耗了不少,需要时间恢复。”
她说着,抬起右手,掌心贴在岳绮尘的后背上,一股温热的力量缓缓渡入他的体内。
那股力量像是一条温暖的小溪,沿着岳绮尘的经脉流淌开来,所到之处,那些疲惫和酸痛都被一点点抚平了。
岳绮尘舒服得差点哼哼出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股虚弱感正在被一点点驱散,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姐姐,你真好。”
他由衷地说。
“少来这套。”
岳绮罗收回手。
“等你好了我再跟你算账。”
“算什么账?”
“算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中毒了。”
岳绮尘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了。
岳绮罗没有再追究这件事。
她靠在帐篷的支柱上,闭上眼,开始回想今天在张家古楼里看到的那些东西。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首先是那些毒气。
岳绮尘说过,那种毒气对别人的影响不大,但对他的影响却非常明显。
岳绮罗自己也验证过,她在五楼接触到的那些毒气,虽然对她有一定的影响,但远没有到让岳绮尘那种程度。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些毒气是针对特定体质的人设计的。
而她和岳绮尘的体质,在这个世界里应该是独一无二的。
其次是古楼的布局。
岳绮罗虽然没有把整座楼都走一遍,但从她经过的那些楼层来看,这座楼的机关设计和阵法布置,处处都透着一种熟悉感。
那种熟悉感让她很不舒服,就好像有人提前知道了她会来,特意为她准备了一场欢迎仪式。
还有那个尸仙。
那东西的存在本身就很不合理。
张家古楼是张家的祖陵,是安葬历代族长的地方,为什么会放一个尸仙在里面?
而且那个尸仙的攻击方式,似乎也对岳绮尘格外照顾。
所有的线索拼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这座古楼,或者说设计这座古楼的人,知道他们会来。
甚至可能,他们之所以会来到这个世界,本身就是被某种力量引导的结果。
岳绮罗睁开眼,眼神冷了下来。
“阿尘。”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岳绮罗说。
“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岳绮尘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他想了想,说。
“不是因为当初姐姐的那个阵法出了问题吗?”
“阵法为什么会出问题?”
“这……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运气不好?”
“我不信运气。”
岳绮罗说。
“我只信因果。”
岳绮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姐,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岳绮罗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
“还不确定,但我会查清楚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先出去,这个地方不能久留。”
岳绮尘也跟着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姐,吴邪他们……应该没什么恶意。”
岳绮罗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对他们倒是挺信任的。”
“也不是信任……”
岳绮尘挠了挠头。
“就是他们不像是坏人。”
岳绮罗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阿尘,你从小就没怎么接触过外人,不知道人心险恶,有些人表面上对你好,背地里可能在算计你,你跟着他们跑了这么久,这次还这么危险,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还不长记性?”
“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
岳绮罗毫不客气地说。
“但我也不拦着你交朋友,只是有一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先告诉我,听到没有?”
“听到了。”
“行,走吧。”
岳绮罗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岳绮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姐姐是关心他,但张起灵他们那些人对他确实是真的好,虽然最开始确实夹杂着各种目的。
不过有姐姐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夜色渐深,湖边的篝火烧得更旺了一些。
火星噼里啪啦地往上窜,消失在漆黑的夜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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