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所有人下山, 已经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
一群人再次去了祠堂。
祠堂外已经点上了灯笼, 谢旻誉发现屋檐下的灯笼竟然是红色外罩的，在略有昏暗的环境下发出幽幽红光, 透着一股子诡异。
这不正常吧？
方儒进去祠堂，祠堂的桌上也点上了蜡烛, 而且全部是红蜡烛。
谢旻誉彻底懵了, 祠堂里外都是红的？还有白天道士说槐树可以辟邪驱鬼？
他就算神秘学知识匮乏, 可看过的玄学公众号也不少, 祠堂这样的地方应该是用更加深沉的颜色而不是红色！
他都不知道是只有这个地方不正常还是这个世界整个就不正常。
谢旻誉想到系统说的，宿主是个举人, 他以他浅薄的历史知识终于将举人对上了号，举人再升一级就是进士, 进士是可以直接当官的。有的举人也能在地方做官，属于学富五车的人。
可是宿主没有表现出对现在所见现象的异常。
这只能有一个可能, 习以为常, 且风俗上是正常正规的。
这个世界的风俗就是这样的，槐树可辟邪驱鬼, 祠堂应该点红灯……
他所在的世界，槐树无法辟邪驱鬼，而且还会吸引鬼怪，祠堂中点的蜡烛也都是白色的……
在这一瞬间, 谢旻誉有些迷茫，这颠覆了他很多的常识性知识。
“稳住，谢旻誉！宁心守神。”
系统的声音连带着一股清凉之意缓缓拂过谢旻誉的灵体。
谢旻誉瞬间清醒, 而后是后怕，要不是有系统他刚刚差一点就迷失了。
“我刚刚是怎么了？”
“只是冲击而已，现在谢旻誉没有实体很容易被一些东西或者认知所冲击，最后迷失。”
“究竟……”谢旻誉遏制住自己发散的思维，这个状态让他不可避免想到了之前拼命控制思维的自己，“现在我需要保持本心，不能被外物冲击？”
“以旁观的姿态审视世界，将信息视为传染物，谢旻誉可以知道看到，却不能触碰。大概就是这个意思。”系统努力将自己的意思传递出来。
谢旻誉怀疑，系统想要将他往旁观者的姿态培养，这样他才是真的符合天道系统。
祠堂中的众人迅速的敲定了后面两件事情，等谢旻誉回过神的时候，他的宿主已经坐在餐桌上了。
谢旻誉看着桌上各种食物，看着分量不多，可是摆盘是真的好看。谢旻誉告诉自己，一般摆得好看的东西，吃起来的味道都不怎么样。
虽然这样想着，谢旻誉咽下并不存在的口水，还是想吃啊。
谢旻誉尝试嗅觉，什么都没闻到，感觉方面没有任何的变化。
不是说鬼都能靠闻或者吸食吃东西吗？
系统是个骗子！
等吃完正席，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
方儒和妻子去了老宅。
“幸好我来之后找人将老宅收拾了一下。”妻子坐在凳子前将盘起的头发松下，“也不知道钟灵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
“有李妈一家守着，不怕什么。”
“钟灵也有七岁了，方潜八岁，虽然两人是堂兄妹，但还是得有个屋子。”
夫妻俩并排躺在床上，谢旻誉舒了口气，他还真的怕宿主精力旺盛，让他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你让李正将货房收拾出来，我让人在我们屋旁再起个屋子，就和钟灵一样的，省的他多心。”
“就你心细，等孩子大了，钟灵嫁了，方潜也回六房了，多出来的屋子怎么办？”
“等钟灵嫁了，我想就在老宅住着。”
笃笃笃。
笃笃笃。
方儒和他妻子正说着话，谢旻誉听见有人在外面敲木门的声音。
方儒后来也听到动静，起身披上衣服，点亮桌上的白蜡烛，对守在门口的张家人问：“是谁在外面敲门？”
“回老爷，我爹已经过去瞧了。”回话的是张家的小子。
方儒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到了张伯回来，张伯一路小跑进来，看见方儒后便开口询问：“老爷，门口有个孩子，说是老爷让他半夜三更来找您的。”
“嗯？”方儒疑惑发声。
一直寄宿在方儒身上的谢旻誉也颇为奇怪。
“他有说我是如何嘱咐他的吗？”
“问过了，他说老爷您对他挥了三次手，其他的他就没说了。”
挥手？谢旻誉心中倒是有了个人选。
“将人带去前堂。”
方儒说完便进屋里，拿了长衫重新穿好。
“真是你请来的人？”妻子下床，披上衣服给帮着方儒搭理穿着。
“怎么可能。”方儒哭笑不得，“我总不会让一个孩子夜里待在外面吧。”
“你安心睡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衣服换好后，方儒才走去前堂。
前堂正中站着一个男孩，那个男孩正是下午出现在伏合山下的男孩。
“师父——”
方儒还没走到太师椅前，就听男孩跪下开口喊他，谢旻誉看见方儒的手哆嗦一下。
“你这是为何？三更半夜敲我家的门，说我请你来的，现在又叫我师父。”谢旻誉听出了方儒话中的几分火气。
这种平静中带着火气的声音，谢旻誉经常在谢旻延的那里听到，所以甚是敏感。
“是师父嘱托的。”男孩一脸懵懂看着方儒。
方儒坐到太师椅上，低头看着男孩：“方某是如何嘱托你的？”
“师父对我挥了三次手，便是让我三更半夜来找师父的意思。”男孩接着说，“茶楼里那些人都是这样讲的，孙悟空的师父敲了他脑袋三次，就是让孙悟空三更半夜去他房间，要教他七十二变。”
谢旻誉都要笑了，这是什么脑回路？
“可那本来就是孙悟空的师父。”方儒嘴角带笑道。
“老爷，要茶吗？”张伯站在门口问了一句。
方儒道：“不用。”
“可是，可是戏文里都是这个意思。”男孩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都涨红了。
“今晚就在这里歇一晚，明天我让人送你出方家村。”方儒平静道。
一个小男孩，就这样送出去？系统，你确定这是个老师？没有慈爱之心？谢旻誉第一次看见这样当老师，他不免拿这个老师与他见过的老师对比，他见过的老师都是能帮就帮，有时候见到有处于家庭困境的学生了，还会发动班级献爱心。
确定。系统的声音传来。
“求您收我做您的学生吧，老师。”男孩哭着说。
方儒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男孩，最后问道：“可读过书？”
“读过，读过三字经。”男孩急切回答。
“四书五经呢？”方儒接着问，“像你这般大小的，我的最低要求是四书五经中必须通读过三本，且有所领悟。”
“还有束脩，我为举人，束脩一年最少二十两银子或者是三十枚银元，拜师礼上得有五谷、飞禽、布匹、茶叶糕点。你有吗？”
“我的学堂不包食宿，一待就是一日，不允许有学生旷课，也不允许有品行不端，衣着不整者出现在课堂上。你能做到吗？”
“每日必须练十五张大字，文房四宝备全，每日须看的书，我只会列出单子，来日检查，不合格者将逐出学堂。你行吗？”
方儒的每一句话，都让男孩的脸色苍白一分。
谢旻誉不禁砸吧嘴，这宿主的话简直就是锋利的刀子，一把把朝一个男孩身上戳。
“他是不是没有心？这也太腹黑了吧。”
“他有没有心我不知道，但是谢旻誉现在没有心，我知道。”
谢旻誉耸了耸并不存在的肩。
“我，我知道，但是我可以做工，以工抵债。”男孩红着眼，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硬是被他憋着没下来。
“可是你能做什么？你白天需要读一整天的书，晚上还要写字背书，你哪里来的时间做工？更何况，我那儿并不缺人。”
“我，我可以做方潜少爷的小童仆人。”
谢旻誉也明白，这小男孩并不是因为什么西游记戏本过来的，而是早早打听清楚了才来的。
不过瞧着宿主并不惊讶。
“这就是段位，谢旻誉好生学着吧。”系统冷不丁开口。
“你认为他养得起你，供得起你读书吗？”方儒接着反问，“他家现在只剩下房子，地还是由族人看着，每月领一枚银元，人都由我抚养着。你认为他还会破费去找个书童伴读？”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读书，而是活下去。”方儒接着道。
“可是他们都说，读书就能过得更好，可以当大官。在这个世道只有读书才能活下来，活长久，不饿肚子。”
“那他们一定都没有读过书。”
男孩瞬间被方儒的话哽住了，忘记了反驳，因为方儒说的完全正确。
方儒毫不夸张的说：“因为没钱又跑去读书的，都死在半路了。”
“孩子，虽然这对你而言残酷，可是方某还是要告诉你，这世道，活着才是最好的，至于能不能活好，能不能读书，那要看你能不能活着。”
“已经不早了，去睡吧，张伯已经将柴房收拾好了。”方儒挥手。
“可是我想读书。”
“那你想活着吗？”
“我也想活着。”男孩渴望的看着方儒，他内心一直有个想法，既然方先生可以抚养方潜，收他作为个跑路的小厮也应该是可以的，他肯干活，能吃苦，吃的不多，聪明机灵。
男孩的渴望，就算是经历不多的谢旻誉都看出来了，方儒同样也看出来了，不过他只是再次挥手：“去睡吧，明天是你自己出村还是让张伯送？”
“我就不能留下来吗？留在老师的家里。”男孩哆嗦着问，表情祈求。
“我为什么要耗心力培养一个与我无关的人？因为你可怜吗？可天底下可怜的人很多，你只不过是最普通的一个。”方儒这次不给男孩发问的机会，起身对守在门外的张伯道，“带他去睡吧，张伯也早点休息。”
张伯应了一声，进来拉住男孩，轻而易举将男孩拉出了前堂。
“你可别动什么歪脑筋了，好好去睡吧，老爷能给你说这么多已经是好心了，别的人看见你这样的早就轰走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