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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阅书屋 > 柠檬水被举报,我成全市最贵的医生 > 第11章

第11章


我拉开门。

"和你那封举报信,也无关。"

门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

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赵哥的消息在手机屏幕上亮着。

"明天的手术有把握吗?"

我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有的。"

手术当天。

上午八点,我站在手术台前。

无影灯打下来,把一切照得雪白。

钱大壮的头被固定在架子上,头发剃光了,消毒液的碘伏色从头皮一直延到颈部。

呼吸机有节奏地嘶嘶作响。

心电监护仪的绿线匀速地跳动。

我活动了一下手指。

两年多来形成的手感,在指尖苏醒。

"开颅。"

这台手术做了六个半小时。

肿瘤长在内听道口、小脑桥脑角的交界处,包裹着面神经和蜗神经。

像树根缠在水管上,要把根剥下来,还不能弄坏管道。

我一根纤维一根纤维地分离。

手术显微镜下的世界被放大了十几倍——每一根神经纤维都清晰可见,红的是动脉,白的是神经,灰的是瘤子。

四个小时后,瘤子被完整剥离。

面神经保留。

蜗神经保留。

助手在旁边长出了一口气。

"全切,解剖保留。"

我放下器械,退后一步。

腿又软了。

这种感觉很熟悉。

和三个月前做完那台动脉瘤手术后一样。

不同的是,那次做完之后我下楼买了杯柠檬水。

这次做完之后——

我还是想喝杯柠檬水。

有些东西没变。

【第十章】

钱大壮醒过来的时候,是手术后第二天下午。

我去查房。

他躺在ICU的床上,头上缠着纱布,眼睛眯着,焦距还没有完全对准这个世界。

"听得见吗?"我凑近他的左耳,轻声问。

他的眼珠转了转。

然后慢慢点了一下头。

"听……听得见。"

声音很轻,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

旁边的护士记录下了这一刻。

他的老婆站在ICU门口,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钱大壮的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颤颤巍巍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左嘴角——能动。

右嘴角——也能动。

面神经完好。

他的眼泪流了出来。

不是因为疼。

三天后,他转出ICU。

一周后,拆了线。

两周后,他能自己下床走路了。

走路的第一天,他拄着输液架,慢慢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

站了很久。

他的老婆在后面扶着他。

"怎么了?"

"我在想……如果他当时真的不给我做手术,我怎么办。"

他老婆没说话。

"他完全可以不管我的。"钱大壮的声音很低,"我把他从那个医院赶走了,他完全可以不管。"

"但他管了。"他老婆说。

钱大壮点了一下头。

出院那天,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他把那份撤诉声明亲自送到了区卫健委。

声明下面附了一封手写的道歉信,写了三页纸,字迹歪歪扭扭的,有几处写错了又划掉重写。

最后一段写着——

"陆远医生在公立医院任职期间,尽忠职守,医术精湛,医德高尚。因本人无理取闹导致其被迫离职,是本人之过,与医院及医生本人无任何关系。本人为自己的行为深感愧疚,特此公开致歉。"

卫健委的工作人员接过那封信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第二件事。

出院前,他来到了我的诊室。

这次他没有跪。

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陆医生,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买了——"

我看了他一眼。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箱蜜雪冰城的柠檬水。

二十四杯。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就买了柠檬水。店员说这个卖得最好。"

我看着那堆杯子。

有的冰已经开始化了,杯壁上挂满了水珠。

"四块钱一杯,一共九十六块。"他搓着手,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我知道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够了。"我说。

我从箱子里拿出一杯,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凉的。

跟三个月前的味道一模一样。

"钱先生。"

"啊?"

"回去按时吃药,三个月后来复查。"

"好,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陆医生。"

"嗯?"

"你还会回公立医院吗?"

我摇了摇头。

他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

然后他走了。

走出门那一刻,我注意到他的背影——

比来的时候直了一些。

他走了之后的那个周末,赵哥来找我。

说是找我,其实就是来蹭饭的。

他在我的诊室里转了三圈,摸了摸办公桌,拍了拍真皮椅子,然后一屁股坐下来,翘着二郎腿,表情写着三个字——"我嫉妒"。

"走,赵哥请你吃烧烤。"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请?"我看了他一眼,"上次你请我吃饭还是三年前,我生日那天。你点了四串鸡翅,自己吃了三串。"

"那次是特殊情况,我低血糖了。"

"你一米八二,二百零三斤,低血糖?"

"诶,胖人也有胖人的难处你知道吗?走不走?"

我们去了医院附近一家露天烧烤摊。

深秋的夜晚,风有点凉。

摊子上的烟火气被风一吹,飘得到处都是。

赵哥点了一堆肉串和两瓶啤酒,撸了一口串,灌了一口酒,打了个饱嗝。

"得劲儿。"

我坐在对面,从兜里掏出一杯蜜雪冰城柠檬水。

赵哥盯着那杯柠檬水看了三秒。

"你现在是不是走哪儿都带着这玩意儿?"

"习惯了。"

"你知不知道,要不是这杯破柠檬水——"他停了一下,把肉串翻了个面,"算了,不说了。说了显得我矫情。"

他又灌了一口酒。

"陆远。"

"嗯。"

"你走了以后,科室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不好说。就是……心气散了。小周上个月也辞职了,说什么干不下去了。冯亮还在,但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有个复杂的手术没人兜底。"

他叹了口气。

"王建国后来找过我一次,问我能不能联系你回去。我说你问我?你当初赶人的时候问过我吗?"

"他什么反应?"

"没反应。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最后说了句'是我考虑不周'。"

考虑不周。

四个字,轻飘飘的。

像一张四块钱的收银小票。

丢在风里,连个响声都没有。

"赵哥。"

"嗯?"

"下次来找我,别蹭我的饭。你工资又不低。"

"去你的,我乐意。"

他举起酒瓶,冲我晃了晃。

"敬你那杯柠檬水。"

我举起蜜雪冰城的杯子,跟他的酒瓶碰了一下。

纸杯碰玻璃瓶,发出一声闷响。

风从烧烤摊穿过去,带着肉串的香味和啤酒的麦芽味。

我喝了一口柠檬水。

四块钱。

和三个月前买的那杯,同一个口味,同一个价格;但喝进嘴里,味道却不太一样了。

说不清哪里不同。

可能是酸了一点。

也可能是甜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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