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
之前应该说过，对于时星楼而言，情绪和罪恶这些存在都是带有气味的，这和创世者之间有没有关联并不确定。
但是恐惧的味道，的确和米修迦烈身上的味道一致。
“时空的稳定性在下降。”面板上显示出这样的结论。
时星楼看向被子隆起的地方，“还有些事需要了解一下。”
她走上前，敲了敲被子，“打扰一下，问你一个问题。”
时星楼没有等待宋辞同意而是直接问，“你自己尝试过逃跑吗？”
这个问题似乎给藏起来的人带来触动，于是宋辞慢慢探出头，再慢慢把自己刨出来。
就这样无言许久，只有布料摩擦的声音，时星楼的到来给宋辞带来一些安全感，尽管这有些荒谬，但是她的确格外信任这个所谓的修补者。
“我尝试过很多种方式逃跑，但是……”
失败了。
不止是失败，有很多次，她记得自己从阳台上跳下去，醒过来却仍然在房间里。
“我根本走不出别墅，不管我在哪里，他都能立刻找到我。就算出国也不行，顾氏掌握着百分之七十二的经济命脉，我根本跑不了。”
时星楼的脸色在宋辞提及经济的时候就变幻莫测，她最后还是觉得无法忍受，于是示意宋辞暂停。
“那个，不好意思，但是……掌握经济命脉这件事理论上来说不会存在，完备的法律和国家体系会制止垄断的存在。
即便真的存在寡头，想要掌握一个国家超过百分之七十的经济命脉，就需要他手握矿产石油稀土等各大工业……假设这件事是真的，那么只能说明这个国家不够大，或者是工业体系不健全……”
然而这些条件都是不成立的。
其实验证这件事还有更容易的方法——凌渡，有凌渡在垄断这件事就轮不到人类来做。
但是那当然是通过非正常手段达到的。
克罗斯蒂安，代表罪恶的创世者，带有人类所说的全部七大罪。
这不重要。
时星楼侃侃而谈的这一大段理论不知道宋辞有没有听懂，但是时星楼自己明白了。
这个世界的崩溃已经到了悬崖旁边。
已经出现认知蒙蔽的现象。
“如果没猜错，其他的方法你也尝试过，但是没有人相信你。”
宋辞点点头，还在思考刚刚时星楼说的话。
景城的人都说顾且行只手遮天，但是按照这种理论来说的话，似乎不太可能。
仔细思考的话也觉得，的确是这样的。要是真实的，那么顾且行就应该判进去了。
为什么她之前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时星楼暂时要梳理手上的线索，还要再去找一次夜阑。
她拍了拍宋辞的头，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本刑法来，“多看书。”
走之前叮嘱时刻监测这里的情况，如果没猜错的话，第一条时空裂缝一定出现在这里。
尝试过半夜醒来看见活人坐在你床头吗？夜阑也是第一次尝试。
他爆出粗口，从一侧滚到另一侧唤出自己的苗刀。
随后床头灯被打开，他终于看清那个人……是时星楼。
“……你这是干嘛？大晚上不睡觉跑到这儿来，让那位大人知道会砍了我的。”
“这个世界有什么秘闻吗？”
“啊？”
秘闻？
夜阑的确是执法者没错，但是不代表知道这些事吧？
“你找总局不就好了？”
时星楼摇头，“总局没有才来找你。或者说，凌渡有没有什么类似藏书阁的地方？”
她这话题跳跃性是让夜阑愈发摸不着头脑了，但是既然时星楼这么问了，他仔细这么一回想，“好像真的有这么个地方。”
真是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时星楼找来的托。
但是，就是有这么个地方。
凌渡的借阅室有一个房间是锁起来的，据说里面有斯图仑放在那里的东西。
怎么想都很符合时星楼的标准。
他如实说出这件事，时星楼立刻锁定这个地方。
斯图仑不会做无用功，作为七神之首，这位是真的稳重且不近人情。
时星楼刚要说话，夜阑的苗刀柄上明珠亮起。
夜阑换上严肃的表情，“有入侵者出现。”
时星楼：“去吧。”
夜阑：“……啊。你不去吗？”
时星楼：“我要是出手的话你就要下岗了。”
说的也是。
夜阑认命地开始工作。
他并没有把身上米白色的睡衣换掉，时星楼虽然说自己不打算出手，却还是跟着夜阑去查看情况。
入侵者会通过两种情况出现。
偷渡，大多数时候是趁着召唤等人类的仪式出现。时空裂缝并不是单单指那些破坏时空的怪异存在，还有一些是根据算法制作出来的，也叫时空裂缝，但是更常被称为领域空洞。
入侵，由各种各样的方法直接干涉世界法则进而侵入，简单粗暴。
这次见到的入侵者选择的方法显然是前者。
但是现场并没有任何阵法或者召唤仪式之类的存在。
这里是学校操场，这个时间学生们大部分都熄灯睡觉了，只有少部分还挑灯夜战。
但是操场上没有人，时星楼没有理会才操场中间那奇怪的东西，她沿着操场走。
看得出来，这里已经成为那家伙域的一部分了。
但是没有领域空洞。
夜阑将苗刀横在面前，祭刀。
是一口好刀。
时星楼继续绕着操场查探这里的情况。
她随手打掉身后飞来的不知名存在，确定那家伙并不是从领域空洞中跑出来的之后，转身去看夜阑的情况。
……不是很好。
时星楼现在终于知道入侵者是谁了。
鬼王。
并不完全算是，毕竟这么叫显得有些侮辱其他的鬼王。
但是非要给眼前这家伙命名的话，也只能这么叫。或者叫恶鬼王？
总之，这家伙应该是从伯利下面的某个衍生域跑出来的。
它现在变得越来越大了，一只又一只魂被它吸引附着在身上，逐渐形成一只山丘大的东西。
只是这样还好，但是仔细看，它身上是一张又一张扭曲的脸。
尖叫着的，哭泣着的，吐着舌头的，眼睛跳出来的……
有亿点点恶心。
夜阑挥着刀，但是周围的游魂太多，他没办法完全顾及到，身上不时添一些不深不浅的伤口。
时星楼脚下开出火焰莲花，一步步踏过去，那些游魂都没办法近身。
这东西是被谁叫到这儿来的？
脚下的土壤忽然翻出一只白骨手掌，紧接着是更多，纷纷朝着时星楼的脚抓去，又被蓝色的幽冥火烧成灰烬。
这不是时星楼的工作范围，虽然的确是入侵者，但是既然这里的执法者拿它没办法，并且目前并没有出现人员伤亡，交给地府的那些人来管理会方便许多。
吃了这么多亡魂，不知道给地府的工作人员增添了多少工作量。
祝你好运。
时星楼将夜阑圈进火焰中，拿出独鹿，跃起来，在空中划出巨型蓝色符箓，看不见的剑气将恶鬼王圈在其中。
“破！”时星楼大喝一声，恶鬼王应声爆开，被符击中后又被剑气圈在其中。
四周不知何时出现鬼兵，手持锁魂链，有条不紊将这只庞然大物收服。
时星楼落在地上，隐去眼中的颜色，目光在手臂上停留许久，这才朝走来的无常打招呼。
“交给你们了。”
“好。”
时星楼转身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夜阑，“把这里收拾好。”
夜阑咬牙笑出来。
这里是学校，的确要帮人家好好恢复。
工作量很大。
把一个后生域完全关闭，实在是一个体力活。
夜阑累到回去之后趴在地毯上不愿意动，时星楼就在旁边看着他，手中拿着顺手买的羊肉串。
“吃吗？”
“……我没力气了。”
“那就是不吃。”
“……”夜阑坐起来，“谁说的。”
他夺过来一串，刚咬下第一口，时星楼开口，“夜焰什么时候走的？”
夜阑噎住，差点没缓过来。
“什……什么？谁？”
时星楼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夜阑觉得心里发毛，又抢了一根烧烤压惊。
“你的刀法就是夜焰的刀法。而且，你虽然是第一次见到我，却对我很了解，事情准备的很详尽。哦，你知道吗，第一次见我的执法者不会好奇我眼睛的颜色，因为他们不知道。”
她嫌少以本来的面目示人，即便是在总部，大多时候也使用的是更像普通人类的相貌。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如果不是今天夜阑使用了夜焰曾经用过的刀法，时星楼并不想拆穿他。
夜阑知道自己瞒不过去，倒是更加自在。
“我就说瞒不过去。”夜阑咬下一口土豆，“是师父的主意。他在几年前就走了，说是暂时不方便出面。”
时星楼：“怕我见到他之后揍他才是真的。”
她咬下一块肉，“他果然还活着，也是，他怎么可能死的了。”
知道这件事就够了。
“既然他都来过这个世界了，那就让我看看，这里究竟有什么不同吧。”
“哦，对了。那个阅览室师父进去过很多次。”
从一开始，夜焰的身影就一直存在。
时星楼想起算出的数据中残缺的那一块，或许最后的数据就在那里？
“不过，还是先睡觉再说吧，凌晨一点了。”
“……叫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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