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斯乔的声音不大, 话语带给林漾的冲击力却足够让她大脑停止运行两秒。
“要我的命?”她重复了一遍,对这种戏剧性十足的结论还有些接受不了。
林漾飞速把时间线从进组开始拉到意外发生,没找出任何跟人发生冲突的端倪, 她盯着白色的病床被单,陷入更深的思考。
捕兽夹, 果浆, 长坡下的横木与枯枝碎石,一环扣一环,哪怕在捕兽夹前面刹住脚, 被拉回来的时候踩到果浆也会打滑摔下坡,三板斧下去,基本上逃脱不掉。
用心险恶,近乎谋杀。
这剧组里谁跟她有这么大的仇啊,她只是个配角,也值得有人铤而走险去犯罪?
大概是嫌她发愣的时间太久,白斯乔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刚刚让阿姜去看了一下, 万樱没太大问题,稍微扭到脚, 要静养半个月。”
林漾耳边忽然嗡的一声。
今天滚落长坡的不止她一个, 差点踩到捕兽夹的人也不是她。
是万樱。
从开始就想岔了,某个人想害的不是她,而是万樱。
林漾的眼前突然浮起一张眼神恶毒而隐秘的脸。
她的后背阵阵发凉, 回头迫不及待的跟白斯乔说出自己的猜想,因为着急,话都有些颠三倒四。
“慢慢讲,”白斯乔把她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所以是那个女的跟万樱有私仇, 设了这么个局来对付她。”
“她跟副导演认识,看万樱不顺眼,除了她,我想不到其他人了。”林漾咬着下唇想了想,又急急补充,“但也只是我推测,没证据的,你别讲出去。”
白斯乔乜了她一眼,靠坐在椅上:“没证据又跟我说?”
林漾还在努力拼凑过程,被白斯乔的话一下子打断思路,有些不高兴的脱口而出:“告诉你跟告诉别人一样吗?”
她用没受伤的右手抵着下巴,目光漫无目的的落在白斯乔脸上:“你说这么大的捕兽夹她能一个人布置吗?”
“林若蕊我清楚,跟她玩得好的几个性格差不多,嘴不饶人但是行动力太差,靠她一个人,说不定还没等到樱樱姐踩那捕兽夹,她就先把自己夹伤了。”
“可是如果团体作案,那就要找信得过的人来帮忙,剧组应该不会随便让一群陌生人在组里进进出出。”
“花大价钱钱从剧组里找人做这件事,一定会留下把柄,万一那些人事后用这件事勒索她,不就后患无穷?这个办法太蠢了,不可能。”
白斯乔静静看她半晌,忽然很轻的笑了:“你在模仿福尔摩斯?挺有模有样的。”
“我这是大胆推测,小心求证的推理手法。”林漾反驳。
对方眉眼间不知什么时候松快了些,林漾有些不解却也无暇计较:“可惜今天去拍花絮的地方是自然景区,没有安摄像头,不然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带作案工具的人自然清楚剧组拍摄流程和地点,”白斯乔交叉双臂在胸前,“你知道有摄像头的地方,她也知道,甚至比你要了解。”
林漾泄了气:“那不就成了无头公案?”
这条数十年前还有猎人走的小径,向来人烟稀少,挑这条路下手,真是算好了。
白斯乔神色淡淡的:“所以需要嫌疑人不知道的因素打破僵局。”
林漾第一时间想到那总是神出鬼没的无人机,但又想起它本来就是剧组用来拍摄花絮的,事情发生的时候肯定没有在工作。
那个人虽然没有得偿所愿,但应该也亲眼看见受害者摔得不轻,这会儿估计正偷笑呢。
她到底跟万樱有什么矛盾,以至于想用捕兽夹咬断她的腿?
林漾眼前一亮,说不定万樱那里有线索呢。
她是个行动派,想做的事从不拖延。
“去哪儿?”白斯乔。
“找樱——嘶!”
脑子里只想着去找万樱,林漾径自往床上一撑,掌心的痛觉刺得她汗毛都竖了起来。
被蹭掉的纱布留在床上,刚刚她还特意叮嘱沈周贴松些好透气。
林漾有些讪讪,从床上拿起纱布,贴回去不妥,扔掉又不是。
“她就能告诉你证据?说不定比你还没头绪,”白斯乔啧了一声,直接从她手里抽掉脏了的纱布,又把她的手背打反,“举着,不要让我回来时看到你放下。”
他的语气跟当年责备她一样严厉,只是那时候是她为了玩而没完成作业。
林漾还是有些畏惧他板起脸的样子,这次算她理亏,只能乖乖把掌心朝上。
白斯乔很快就回到病房,他手里的托盘有纱布有酒精和药,大概是从配药间要来的。
“手伸出来。”他把椅子往前拖到林漾身前。
想起刚刚沈周给自己上药时的痛感,林漾把手伸出去又有些畏缩:“你轻点”
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妥赶紧闭嘴,这三个字对于他们俩人来说,向来只出现在某些场合。
白斯乔动作顿了顿,似笑非笑的睨了她一眼:“你哪次叫我轻点有用?”
真的,下次如果还有人在林漾面前说白斯乔是个清心寡欲的君子,她绝对会摇着那个人的身体大喊“你清醒点!”
这就是个混蛋。
脑子里想是这么想,林漾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偷偷咬着牙,装出无所谓的样子。
白斯乔用镊子夹起医用棉球,沾上酒精,拉过她的手:“痛就喊。”
看他的样子,是免不了遭罪了。
林漾有些后悔刚刚没让沈周把纱布贴牢固点,憋了口气,转过头。
棉球碰到肌肤的时候确实刺激得伤口生疼,但随之而来的是很轻柔的风吹过。
林漾微微一怔。
白斯乔托着她的手,慢慢的吹着,另一只手清理伤口的力度也非常轻。
伤口凉凉的,痛意似乎弱了很多。
白斯乔俯身垂着眸,神情专注,白衬衫和黑西装外套还沾着她的血与尘土,他却恍若未见。
随着他的呼气,睫毛微微颤动着。
就像蝴蝶扇动纤弱的翅膀,蹭过花瓣。
它无意而为,无声无息,花瓣却能感受到这个柔弱动作的力度。
林漾慢慢抿起嘴唇,望着他有些出神,直到床上的手机一震才回过神。
有人发来微信。
林漾的视线忽然落在屏幕上方的日期上。
11月03日。
“再乱蹭我就让阿姜来帮你涂,他以前学过刷墙。”白斯乔丢掉棉球,淡淡的说。
那不就是抹灰?
魔鬼吗?!
林漾小心把左手放在腿上转移话题:“白斯乔,拿一下我的包。”
望着对方递过来的动作,她没有动:“你帮我拉开拉链。”
白斯乔这回相当好耐性,干脆坐到她身旁一侧:“沉得要死,乱七八糟的塞这么多零食是要去秋游?”
“你管我,”林漾撇撇嘴,“拿一下底下那个黑色盒子。”
拿出四四方方的绒布黑盒后,林漾的背包轻了瘪了很多。
林漾抬抬下巴,示意对方打开,语气不由自主带了点骄傲:“你看它是不是跟你之前戴的那个一模一样?”
上回白斯乔帮她出头,狠揍了薛郁泽一顿,腕上戴的手表整个表面都碎了。
那是个老款式,虽然不算太贵,但市面上已经没有在卖,林漾联系到以前认识的wb内部人员,对方答应帮她订制一个。
中间虽然她跟白斯乔的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手表是出发去万河谷前一天才拿到的。
抛开俩人之间难以理清的纠葛,白斯乔在大事上确实帮了她很多,这是无法否认的。
她本来算好11月2号杀青,3号就能回去把生日礼物送出,没想到导演说要多拍些花絮,耽搁了时间。
不过发生了捕兽夹的事,歪打正着没有错过。
林漾隐约记得多年前白斯乔说过自己从小就不过生日。
想到这里,林漾就觉得心头有块石头压下。
有哪个小孩子不喜欢过生日?父母还健在的时候,她和兄长每年的生日都是盛大而精彩的,就算是最近这几年,唐墨一也是挖空心思让她的生日有不同的惊喜。
根据白斯乔家里复杂的情况,他可能不是不喜欢过生日,而是那个家里没几个人真心想庆贺他的诞生,就算有什么好的礼物,想来也到不了他手上。
现在的白家应该没有人能抢走他的东西了吧。
白斯乔盯着盒子里的手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漾打量着他的神色,从刚开始明显的惊喜,到现在情绪变得有点不对,又顺着他的视线看自己送的那只手表。
他该不会以为她家里破产,所以就送了个假货吧?
“虽然林家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样子,但是wb里面的人我还是有几个相熟的,人家答应了帮订制——”
“帮我戴上。”白斯乔打断了她的话。
“啊?”林漾怀疑自己出了幻觉。
“手表,你帮我戴。”白斯乔又重复了一次。
“看我的手,刚刚你还让我注意点!”林漾晃了晃自己的左手,“我单手怎么帮你戴啊哥哥?”
“光是看几眼你都能弄清楚我戴的是哪一款,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白斯乔相当理直气壮。
行,你生日,你最大。
林漾从盒子里拿出手表,看白斯乔摘下原来戴着的,才小心翼翼的把新手表往他手腕上套。
白斯乔还真就动也不动,光悬着胳膊等她折腾。
过程有点艰难,不过还是稳稳的扣好了。
“生日快乐,”林漾看着戴好的表松了口气,认真的说,“希望你人生以后的每天都是开心快乐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所有的事都可以得偿所愿。”
白斯乔定定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还有呢?”
还有?
林漾思考了片刻:“祝曦光和雍廷在你手上蒸蒸日上。”
“还有。”
“呃祝你的企业以后可以遍布神州大地。”
“还有。”
还有什么啊?
林漾苦苦思索半分钟,终于放弃了:“你等吃蛋糕的时候自己许愿吧。”
白斯乔的目光沉了下来,他的视线慢慢从林漾的双眼往下移。
“我从来不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祈祷上,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一样。”
浅棕色的眼睛漂亮得像宝石,眼底像燃烧着熊熊烈焰,决绝却又带着某种温柔。
焰火只会灼伤人,又怎么会温柔。
林漾微微一怔,白斯乔那句话她好像什么时候听过。
在她走神之际,白斯乔眼中的冷郁又深了几分。
她真的忘了,以前说过的都忘得彻彻底底。
骗子。
“林漾,这是你欠我的债。”
他的虎口抵着林漾的下巴,俯下身不由分说封住她还想说什么的唇。
压人的气场铺天盖地罩着林漾,她不明所以,白斯乔为什么先开心又生气,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留给她思考的空间并不多。
白斯乔一如既往的霸道,从上颚到她的舌尖都没放过,卷弄吮吸,不稳的气息分明彰示着他的欲望汹涌。
他一手钳着她的后腰,不断让她贴近自己。
林漾弄不明白,但呼吸却不由自主被对方带动着同调,甚至被他的情、欲所左右,顺从的伸出舌头回应他。
病房里响起微弱的、却让人听了都脸红的水声。
林漾隐约听到一些异响,却没能思考那是什么。
“漾漾,你的伤口还好——”
仿佛一个响雷在耳边炸开,熟悉的声音从不远的地方响起。
林漾慌张睁眼,白斯乔却猛的把她扣得更紧了。
余光中,万樱腋下拄着拐杖呆站在打开的门边,贴着一片纱布的脸保持着笑,连嘴都还是最后一个字的形状。
作者有话要说: 樱樱姐:我是不是进来的姿势不对啊?
无奖竞猜:
白斯乔说的林漾忘记的事情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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