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今语见到裴羡一时半会儿没法平复心情，她心里除了无处安放的同胞爱以外还藏着点愤愤不平。
他来就来了，身后的那一群游客也跟着来看热闹做什么？
大堂里反光的东西有很多，大理石地板、落地玻璃，甚至茶几，郑今语只看一眼就能明白现在的自己和刚刚编的瞎话里的怨妇形象有七八分相似。
裴羡今天放弃了花衬衫，没了耳钉，白衣黑裤的整个人正经利落了不少。
他往她面前一站挡住身后人的视线。
“发生什么了？”
他回酒店时被前台服务生看得感到莫名其妙，问清楚来龙去脉走到休息处时也以为她只是在开玩笑。
直到郑今语抬头，裴羡才发现她的情绪看上去很不稳定。
“你有空能不能陪我出去一趟。”郑今语开门见山地问。
“去哪儿？”
“警察局。”
“你”裴羡停顿了几秒转头看她，衣服整洁也不像受伤的样子。
郑今语看他神情紧绷反倒安慰起来，“没什么大事，就是被抢了个包，也没受伤。”
裴羡刚松了口气，想到什么又皱起眉来，“你包里有什么？护照、身份证一类的证件在不在？”
郑今语摇摇头。
“那些都在行李箱里，酒店安保我还是信得过的，比我自己带着靠谱。包里最值钱的就是现金还有手机，我连钱包都没拿所以银行卡也还在。”
“国内的电话卡呢？”
“在行李箱里。”郑今语耸了耸肩，“但我房卡丢了，酒店离这里太远回不去，只能找你帮忙了。”
“这里晚上治安比较乱，飞车抢劫的例子很多，是我昨天忘了提醒你。”
裴羡坐到了她身旁，看见粘在她鞋底的沙粒。餐厅离这里有相当一段长的距离，也不知道她在路上走了多久。
“要不先稍微上楼休息一会儿？警察局离这里不算远，开车大概几分钟。”
郑今语原本想拒绝，但她今晚实在太累，现在只是从沙发上站起来一会儿脚底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做笔录可能也会用上很长的时间，洗漱完换身干爽的衣服再去吧。”裴羡看出她的犹豫，先行叫来门童去买一套宽松的衣服送到房间。
郑今语先行走到电梯门口按着开关键等他。她原本想说不用麻烦可以借他的先凑合，又觉得以两人的关系这样做有些越界。
最后索性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心里记着又多欠了他一笔人情。
裴羡住在酒店最高层的套房，开门就能从窗户看见隐在夜晚中的半弧形海面被沙滩环抱。
“那里，能看见吗？我本来今晚该在餐厅兼职，听他们说有演出所以好奇去看，结果还没到目的地就被抢了。”她指着几点正在闪烁的粉色，“差不多就是在那个位置，还要再往后一点。”
“我只能看到沙滩和路灯。”
“那你得早点去配副眼镜。”
郑今语张开手测量事发地和现在的距离，恰好是从食指尖到大拇指。
“你还准备在芽庄待几天？”裴羡推开露台门又拉开椅子方便她坐下。
“我昨天不是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吗？”
他解释，“我不是要把你的行踪告诉你爸。接下来的时间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和我一起行动。”
“你说得好像我们要去做什么大事。”她比了个射击的动作。
“你记得我昨天提过的玉石商人吗？我后天会和他再见一面，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来。”
“嗯能看赌石吗？”
“你想看的话我可以买一块。”
郑今语刚丢了钱，正是喜欢看别人花钱的时候，她追问，“之后呢？”
裴羡单手撑在藤椅扶手上，“要和这边谈的通信建设承包项目今天也签完合同了，之后我没什么安排。”
郑今语以前确认高考志愿填报时听人提过他没学金融反而选了计算机，但对他现在的工作并不了解。
“所以你是在自己开公司，可以选择弹性工作时间？”
“差不多。”
“那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对裴羡来说每次出差都等同于折磨，如果不是这次情况特殊他也不会主动提出伴游。他认真地想了一会儿，随后回答。
“暂时没有。”
“我也是。没有想去的就别强迫自己了，我如果无聊可能会去餐厅继续兼职吧。你不想回国吗？”
“家里人太唠叨。”
“唠叨什么？”
裴羡面色嘲讽，“还能有什么，结婚生子。”
“哦——中国家长的通病，怕女儿年龄大了嫁不出去，担心儿子不能让他们尽快抱孙子。”
郑今语说完都觉得心情坏了几分。
“不想说这个了。到底是谁说海边晚上舒服的？我还是觉得好热。”
裴羡侧身她站起来躲进房间吹空调，坐在床尾的地毯抱住双腿缩成一团。他回神继续望着海面，不知道是刚刚的话题太让人心烦还是真的热，他心情浮躁地拿出一支烟。
他点燃没过几秒想起屋内的人，又转身把门关上。
郑今语听见响动问“怎么了”，声音被玻璃隔住嗡嗡的。裴羡没说话，只是举起手里的烟给她看了一眼。
她露出一个了然的笑，转过头继续享受空调。
没过一会儿门铃响起来，她去开。门童拎着好几个纸袋。她道完谢想给小费，想起自己现在身无分文只好尴尬地笑笑把门重新关上。
“我提前给过小费。”裴羡把烟灭了走进屋里。
“这买的也太多了。”
“衣服多总没坏处。你在这间房洗漱吧，我去次卧，大概一小时后见？”
“别的不知道，芽庄的警察肯定会恨我们让他们加班。”
郑今语进浴室把纸袋打开。
里面除了平时穿的衣服以外还有睡衣，甚至各个尺码的内衣。她挑了合适的尺寸，随后算好时间整个人没进了盛满温水的浴缸。
///
去警察局的路空旷，郑今语打个盹的功夫，车已经停在了路边。白光下“police”几个字母分外显眼，她只看了一眼就被亮得困意全无。
裴羡陪她进了警察局，两个警员了解简单情况后准备做笔录。他自觉退到不远处的长椅坐着等待，无聊时玩起打火机。
他用指节顶开盖帽，一甩一合，又在盖帽和机身碰撞前用手指抵住。这样反复了好几次并没造成什么噪音，警局里还是只有郑今语的回答声。
不一会儿有女警员送来一杯水。
裴羡和对方道谢，对方没走直接坐到了他身边。
“chinese”
“ican’tspeakenglish”
裴羡移向另一边，没想到对方贴得更紧。他神色不虞，往郑今语的方向看去发现暂时没有结束的迹象。
他只好起身往外走。
女警官似乎是没想到他这么不给面子，深呼吸了几次后走向了正在做笔录的同事。
郑今语在描述到那辆摩托车尾的颜色时突然被打断，没见过的陌生女警员叫她回去等通知。她正想走，一直在替她做记录的警员拦住她让她等待，随后三个警员像是吵了起来。
她听不懂越南话又觉得难听，强忍着坐了一会儿，有人拍她的肩。
裴羡问，“结束了吗？”
“我不太确定，他们可能也还在讨论该问我什么，他们应该在某些问题上有分歧。”
郑今语敏锐地发现了女警员的眼神不寻常，目光在她和裴羡两人之间看来看去。她拉了拉裴羡的衣摆。
“都快夏天了，桃花还能开？”
“我什么也没做。”裴羡陈述事实。
“我也是，但他们吵得我耳朵快流血了。”
裴羡瞥了三人一眼，“刚刚问了你什么问题？”
”时间、地点、事情的经过。我把能说的都说了，但他们非要让我回忆抢劫犯长什么样。我说我当时被车灯晃了眼睛没看见，他们叫我慢慢想。”
裴羡沉默了一会开口问，“你觉得能找回来吗？”
郑今语很诚实地摇头。
“不靠谱，我没记住车牌号，他们告诉我沙滩本身没有监控，自从周围的监控坏了之后更成了抢劫高发地段，本地人一般都是结伴出行。能找回来最好，找不回来就算了，能用钱解决的都不算大事。”
“那往回走？”
“我还差摩托车尾的颜色没告诉他们，荧光色的很显眼。”
“我到外面等你。”
郑今语点头，手却抓着椅背有些紧张。裴羡补充，“就在门口。”
等他走了三个警员的争论也差不多结束，其中一个开口叫她继续没说完的话题，郑今语补充完毕，在最后留联系方式时犹豫再三还是留了酒店的前台号码。
她出警局首先看到的还是那辆可以称得上漂亮的车，但车主却不在。
郑今语看着两头不算明亮的路灯光线不敢乱跑，站到车尾处正好在警局的标志下。她踮着脚眺望，并没有在周围发现和裴羡相似的人影。
她踮脚踮得累了就把大半个身体靠在车身，垂眼看见身上穿的陌生连衣裙产生一种不真实感。
和裴羡见面不过一天半的时间，她却觉得自己原本舒心惬意的旅游时光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远离酒吧的城区分外安静，她听见蝉的叫声愈演愈烈，心里也跟着烦躁起来。
说好的等她呢？男人的话果然不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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