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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阅书屋 > 他十里红妆迎娶白月光入宫,五年后他悔疯了 > 第1章

第1章


重生回来,皇上第一件事就是下旨放我出宫。

他说:"朕给你自由,你想去哪都行。"

十天后,他十里红妆迎娶了白月光入宫。

我看着那浩浩荡荡的队伍,转身南下。

五年后,边关有变,他微服私访。

茶楼里,我怀里抱着女儿,身边站着儿子。

他握着茶盏的手,当场僵住。

瓷片落了一地。

01

萧绎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了一道旨意。

废后。

圣旨送到凤仪宫的时候,我正在修剪一盆君子兰。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宫殿的死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后面的话,我没有细听。

无非是说我无才无德,不堪为后,即日起废黜皇后之位,择日出宫。

宫人们齐刷刷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只有我,拿着小银剪,咔嚓一声,剪掉了一片枯黄的叶子。

“洛氏昭言,接旨吧。”

传旨太监李德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

前世,他也是这般模样。

我将银剪放在托盘里,理了理衣袖,缓缓跪下。

“臣妾,洛昭言,接旨。”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李德安都愣了一下。

我抬起头,看向他。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同情。

我知道宫里现在都在传什么。

说皇上是为了给他的心上人柳家小姐柳如烟腾位置。

说我这个靠着父兄军功上位的皇后,终究成了弃子。

他们说得都对。

前世的我,听到这道圣旨时,如遭雷击。

我哭过,闹过,求过。

我问萧绎,我们少年夫妻的情分,难道都是假的吗?

他只是冷漠地看着我。

“昭言,朕与你之间,从来只有君臣,没有夫妻。”

后来,柳如烟风光大嫁,入主中宫。

而我,被他一杯毒酒,赐死在冷宫。

我死的时候,大雪漫天。

兄长镇守的北境传来失守的急报。

父亲被污通敌,洛家满门抄斩。

我穿着单薄的囚衣,血从嘴角流下,染红了地上的雪。

原来,他不仅要我的后位,还要我洛家满门覆灭。

重活一世,回到圣旨来临的这一刻。

我心中再无爱恨,只剩一片冰冷的死灰。

我从李德安手中接过那明黄的圣旨,站起身。

“多谢李公公。”

李德安看着我,欲言又止。

“娘娘……您多保重。”

我微微颔首,没再说话。

抱着圣旨,我走回殿内。

宫人们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身体在发抖。

我恍若未闻。

我将圣旨随手放在桌上,就像放一张普通的纸。

然后,我重新拿起那把小银剪。

继续修剪那盆君子兰。

一剪,一剪。

剪掉了所有枯枝败叶。

也剪掉了我对他最后一丝不该有的妄念。

萧绎,这一世,我成全你。

也请你,放过我。

傍晚的时候,萧绎来了。

他屏退了所有人。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我们二人。

他穿着一身玄色龙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却带着我所熟悉的、两辈子的冷漠。

“圣旨,你接了?”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接了。”

我答。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平静,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没有什么想问朕的?”

前世,我问了太多。

这一世,我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没有。”

我看着他,眼神无波无澜。

“臣妾遵从陛下的一切决定。”

他沉默了。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审视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探究。

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朕可以给你补偿。”

他终于再次开口。

“黄金万两,良田千亩,或者一个公主的虚衔。”

“你想去哪,朕都可以派人护送。”

他说得很大方。

像是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心中觉得好笑。

洛家世代忠良,富甲一方,会在乎他这点补偿?

但我没有拒绝。

“多谢陛下。”

我福了福身。

“臣妾只有一个请求。”

“说。”

“请陛下恩准,臣妾想回江南老家。”

江南。

那是我母亲的故乡。

也是我记忆里,唯一有过温暖的地方。

萧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准。”

他答应得很干脆。

“十日后,如烟入宫。你便在那之后出宫吧。”

他甚至连在我面前掩饰一下都懒得。

直接说出了柳如烟的名字。

生怕我不知道,他废后是为了谁。

“好。”

我依旧是一个字。

多一个字,我都觉得恶心。

他看着我这副顺从的样子,似乎有些不适应。

“洛昭言。”

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我。

“你我走到今日,非朕所愿。”

“你父亲功高震主,你兄长手握兵权。”

“朕不得不防。”

听听。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前世,我信了。

我甚至还写信劝父亲和兄长,要他们收敛锋芒。

换来的是什么?

是洛家满门的冤魂。

这一世,我看着他演戏,只觉得可笑。

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讥讽。

“陛下是天子,所行之事,自然有您的道理。”

“臣妾不敢妄议。”

我的话,堵得他哑口无言。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拂袖而去。

“你好自为之。”

门被关上,殿内重归寂静。

我走到窗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孤单。

可我的心,再也不会为他疼了。

萧绎,你想要的皇权稳固,我给你。

你想要的白月光,我也让给你。

我想要的,不过是离开这座牢笼,去过我自己的人生。

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我低头,看着窗台上的那盆君-子兰。

经过修剪,它显得精神了许多。

想必来年,会开出很美的花。

02

十日后,新后大婚。

整个皇城都披上了红妆。

十里长的仪仗队,从宫门口一直铺到柳府。

红色的地毯,华丽的凤辇,吹吹打打的喜乐。

昭告着天下,帝王对新后的无上宠爱。

我住在凤仪宫的偏殿,这里离宫门很远。

但那喧天的锣鼓声,依旧清晰地传了过来。

我的贴身宫女采青,红着眼圈走进来。

“娘娘……”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

采青是从洛家跟着我一起入宫的。

她见证了我从太子妃到皇后的所有荣光。

也陪着我,度过了那些被萧绎冷落的漫长岁月。

“哭什么。”

我正在收拾我的小包裹,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

采青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娘娘,他们欺人太甚!”

“您还是皇后,他们怎么敢……”

“圣旨已下,我早已不是皇后。”

我打断她的话。

“采青,记着,从今天起,世上再无洛皇后,只有洛昭言。”

我的包裹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绫罗绸缎。

只有几件母亲留给我的旧物。

一支桃花木簪,一本泛黄的诗集,还有一个小小的、装着江南泥土的香囊。

这些,才是我真正的财富。

采青看着我小小的包裹,又看看外面那些赏赐下来、却被我原封不动放在库房里的珍宝。

她不明白。

“娘娘,您真的什么都不要吗?”

“陛下赏赐了那么多东西,足够您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我摇了摇头。

“他的东西,我嫌脏。”

采-青愣住了。

她大概从未听过我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我将包裹系好,放在一边。

“采青,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我问她。

“去江南,过普通人的日子。”

采青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

“奴婢愿意!”

“奴婢生是娘娘的人,死是娘娘的鬼!”

我扶起她。

“好,那你就去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就走。”

“不等陛下安排的人吗?”

采青有些担忧。

“等他们,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我淡淡地说。

萧绎说派人护送我,不过是想把我软禁在另一个地方罢了。

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

远处,皇宫的角楼上,挂满了大红的灯笼。

喜庆又刺眼。

我能想象到,此刻的萧绎,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他终于娶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终于可以摆脱我这个他眼中的“政治枷-锁”。

他应该很开心吧。

那就好。

他越开心,我就越能安心地离开。

我转身,不再看那片红色。

“把那件月白色的衣服拿出来吧。”

我对采青说。

“明天,我们就穿那件。”

在一片喜庆的红色里,我只想穿着一身素净。

与这座皇城,做最后的告别。

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亮,我便和采青换好了衣服。

简单的布衣,头上只戴了那支桃花木簪。

我们避开了所有耳目,从凤仪宫的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宫中大部分人手都被调去操办大婚事宜。

剩下的,也都在偷懒闲聊。

没有人注意到我们主仆二人。

我们走得很顺利。

一路上,宫墙内外,到处都是红色。

红色的绸带,红色的灯笼,红色的囍字。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喜悦的味道。

只是这份喜悦,与我无关。

我们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宫门口。

高大的宫门,在晨曦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进去时,我坐着皇后的凤驾,前呼后拥。

出来时,我却只是一个普通人,身边只有一个忠心的婢女。

巨大的落差,我却只感到轻松。

守门的侍卫,大概是得了上面的吩咐。

看到我们,并没有阻拦。

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便挥手放行了。

我没有回头。

一步踏出宫门。

外面,是喧闹的、充满了烟火气的京城。

我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包子的香气,有泥土的味道。

这是自由的味道。

采青跟在我身后,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小姐,我们现在去哪?”

她已经改了称呼。

“去城南的马车行。”

我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我们雇了一辆最普通的马车。

趁着清晨人少,赶在城门关闭之前,离开了京城。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有些颠簸。

我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

那座巍峨的皇城,在视线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再见了,萧绎。

再见了,我荒唐的前半生。

马车一路向南。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放下车帘,问车夫:“前面怎么了?”

车夫勒住马。

“回客官,好像是新皇后的仪仗队回宫了。”

“把路给堵了。”

采青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小姐,怎么办?”

她怕被发现。

“无妨。”

我安抚她。

“我们把马车赶到路边,等他们过去就是。”

我们现在的打扮,和难民无异。

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

马车停在路边的树林旁。

很快,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过来了。

为首的,是骑着高头大马的禁军。

后面跟着的,是穿着华服的宫女太监。

他们簇拥着一辆极尽奢华的凤辇。

凤辇的帘子,被风吹起一角。

我看到了。

看到了坐在里面的柳如烟。

她穿着大红的凤袍,头戴凤冠,满面春风。

美得不可方物。

她身旁,坐着同样一身喜服的萧绎。

他正低头,温柔地对柳如烟说着什么。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柔情似水的眼神。

原来,他不是生性冷漠。

他只是,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那一个人。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早就该知道的,不是吗?

现在亲眼看到了,也算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

我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采青,我们走吧。”

“绕路走。”

车夫应了一声,调转马头,准备从旁边的小路绕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那边的马车,停下!”

我心中一凛。

还是被发现了吗?

03

我没有动。

采青紧张地抓住了我的衣袖。

“小姐,是……是宫里的人。”

我透过车帘的缝隙看过去。

一个管事太监,正带着几个侍卫,朝我们这边走来。

那太监我认得。

是萧绎身边的心腹,王振。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萧绎派他来的?

来抓我回去?还是来……灭口?

无数个念头在我脑中闪过。

我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那支木簪。

簪子尖锐的一头,抵在我的掌心。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存。

王振走到了马车前。

他先是恭敬地对凤辇的方向行了个礼。

然后才转向我们。

他的目光,在我和采-青身上扫过。

带着一丝审视和疑惑。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鬼鬼祟祟?”

他的声音很阴冷。

采青吓得不敢说话。

我稳了稳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

“我们是出京赶路的普通百姓。”

“见官道被堵,便在此等候。”

王振眯起了眼睛。

“普通百姓?”

他似乎不信。

“抬起头来,让咱家看看。”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一旦抬头,我的身份必然暴露。

我没有动。

王振的耐心似乎用尽了。

“放肆!咱家的话,你们也敢不听?”

他一挥手,身后的两个侍卫便要上前来掀车帘。

采青惊呼一声。

就在这时,凤辇的方向,传来一个清冷的男声。

“王振,回来。”

是萧绎。

王振的动作一顿。

他回头,有些不解。

“陛下……”

“让他们走。”

萧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似乎不想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

王振虽然不甘心,却不敢违抗。

他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

“算你们走运!”

说完,便带着人退了回去。

一场虚惊。

我松了口气,掌心已经全是冷汗。

我不知道萧绎有没有认出我。

或许认出了,只是懒得理会。

又或许,他根本没往这边看。

在他心里,我早已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不管怎样,我安全了。

“快走吧。”

我对车夫说。

车夫不敢耽搁,立刻驾着马车,钻进了旁边的小路。

马车在崎岖的小路上颠簸着。

我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直到离官道越来越远,再也听不到那边的动静。

我才彻底放下心来。

采青拍着胸口,后怕不已。

“小姐,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

“没事了。”

我安慰她,也是在安慰我自己。

“离开京城的地界,我们就安全了。”

从京城到江南,路途遥远。

我们一路南下,晓行夜宿。

为了安全,我们专挑小路走。

住最便宜的客栈,吃最简单的食物。

虽然清苦,但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快乐。

我不再是那个被困在深宫里的皇后。

我只是洛昭言。

一个普普通通的、赶着回家的女人。

半个月后,我们进入了江南地界。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花香。

这是我熟悉的味道。

我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我们找了一个叫“青溪”的小镇。

这里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民风淳朴。

正是我梦想中的地方。

我用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私房钱,在镇上买了一个小小的院落。

院子里有两间正房,一间厢房,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

虽然简陋,却很温馨。

我和采青一起,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又去集市上,添置了一些简单的家具和生活用品。

安顿下来的第一天晚上。

我们做了一桌简单的饭菜。

采青的手艺很好。

一盘清炒的时蔬,一碗鲜美的鱼汤。

虽然比不上宫里的山珍海味,我却吃得心满意足。

晚上,我睡在自己的小床上。

床很硬,被子也很粗糙。

可我却睡得格外安稳。

再也没有了那些关于前世的噩梦。

第二天,我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

学着镇上的妇人,把头发简单地挽成一个髻。

然后,我去了镇上的绣庄。

我女红很好。

这是我从小跟着母亲学的。

我绣了一方丝帕,上面是一枝含苞待放的桃花。

绣庄的掌柜看了,赞不-绝口。

当即就收下了,还给了我一个不错的价钱。

并且,还给了我一个长期的活计。

我用挣来的第一笔钱,去给采青买了一支银簪子。

她高兴得眼睛都红了。

“小姐,您对我太好了。”

“是我该谢谢你。”

我说。

“谢谢你陪我,来到这里。”

我们的新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白天,我在家做绣活。

采青就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闲暇时,我们会在院子里种些花草。

或者去镇上逛逛集市。

镇上的人都很友善。

他们不知道我的过去。

只当我是个从外地来的、带着一个丫鬟的寡妇。

他们同情我,也照顾我。

邻居张大娘,会时常送些自己种的蔬菜过来。

东头卖豆腐的李大叔,每次都会多给我们一块豆腐。

在这里,我感受到了久违的、人与人之间的温暖。

我渐渐忘了皇宫。

忘了萧绎。

忘了那些不堪的过往。

我开始真正地,为自己而活。

我甚至,遇到了一个新的男人。

他叫沈晏,是镇上唯一的教书先生。

他就住在我家隔壁。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雨天。

我忘了收院子里的绣线,急匆匆地跑出去。

结果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

是他,撑着一把油纸伞,及时扶住了我。

他的手很温暖,很有力。

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墨香。

“姑娘,小心。”

他温和地说。

我抬头,撞进了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里。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这是我两辈子,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一个除了萧绎以外的男人。

我慌忙站好,退后一步。

“多……多谢先生。”

他笑了笑,眉眼弯弯,像春日里的暖阳。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

我抱着淋湿的绣线,狼狈地跑回了屋里。

我的心,却像小鹿一样,砰砰直跳。

那是我从未有过的感觉。

一种陌生的、带着一丝甜蜜的悸动。

我不知道,这是否就是爱情。

但我知道,我的生活,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

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04

我的心跳得很快。

快到我能清晰地听见它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

沈晏温和的笑容,仿佛一道暖流,瞬间融化了我内心深处那层冰冷的坚硬。

那是萧绎从未给过我的温暖。

亦是我两世为人,从未感受过的情愫。

我慌乱地回到屋里,将那束被雨水打湿的绣线随手放在桌上。

采青疑惑地看着我。

“娘娘,您怎么了?脸这么红。”

我避开她的目光,假装整理衣物。

“没什么,大概是跑得急了些。”

她也没有多想,只是笑着帮我收拾起湿漉漉的绣线。

我的目光,却忍不住透过窗户,望向隔壁的院子。

沈晏的家,很安静。

院子里种着几棵翠竹,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盏孤灯,透出窗户,照亮了他读书的身影。

他的身上,没有帝王的威严,也没有公子的张扬。

只有一种淡淡的书卷气,和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我突然有些明白,为何母亲当年会选择离开京城,回到江南。

这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

只有柴米油盐,和最真挚的人间烟火。

我熄灭了灯,躺在床上。

脑海中,反复浮现出沈晏的笑容。

那是带着阳光味道的笑。

干净而纯粹。

我告诉自己,洛昭言,你已经不是那个皇后了。

你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你有权利,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换上了一件湖水绿的衣裙。

头上只插着那支桃花木簪。

我来到院子里,假装浇花。

实则,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隔壁。

沈晏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准备出门。

看到我,他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洛姑娘,早安。”

他的声音,像清泉般悦耳。

“沈先生,早。”

我有些局促地回应,脸又开始发烫。

“今日天气不错,洛姑娘是要出门吗?”

他走过来,站在院墙边,与我搭话。

“没有,只是在院子里透透气。”

我绞着手里的帕子,心跳如鼓。

“昨日多谢沈先生相助。”

我鼓起勇气,向他道谢。

“举手之劳而已,洛姑娘无需挂怀。”

他依旧是那副谦和的模样。

“沈先生是要去学堂吗?”

我试着寻找话题。

“正是。镇上的孩子们,每日都在等着我。”

他笑着说,眼中充满了对教书育人的热爱。

“沈先生真是个好老师。”

我由衷地赞叹。

他闻言,眼中的笑意更浓。

“能为这些淳朴的孩子们传授知识,是沈某的荣幸。”

“对了,沈先生可有婚配?”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怎么会问出这么孟浪的话?

我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沈晏也愣了一下。

随即,他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沈某尚未婚配。”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洛姑娘,为何突然问起?”

“我……我只是……”

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解释。

“娘娘,早饭做好了。”

采青的声音,适时地从屋里传来。

她真是我的救星!

“沈先生,我先进去了。”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屋里,我捂着发烫的脸,懊恼不已。

采青看着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娘娘,您这是害羞了?”

“胡说!”

我嗔怪道,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从那天起,我和沈晏的互动渐渐多了起来。

他每日出门上学堂,都会经过我家门口。

我们会在院墙边,简单地聊上几句。

从天气,到镇上的趣事。

再到各自的爱好。

我发现,沈晏虽然是个教书先生。

但他并非只会读圣贤书的迂腐之人。

他懂得很多,见识广博。

无论是江南的风土人情,还是北方的边塞战事。

他都能侃侃而谈,并且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他的言谈举止,都透露着一种文人的雅致。

却又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细腻与温柔。

他会给我讲学堂里孩子们的趣事。

也会告诉我,镇上新开了什么好吃的铺子。

他总能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出现。

有一次,我的君子兰生了病。

叶子枯黄,花苞迟迟不开。

我急得团团转。

沈晏路过,看到我焦急的样子。

他仔细查看了君子兰,然后告诉我,需要换土,并且要将枯叶剪掉。

他甚至亲自帮我去了山上,挖来了肥沃的腐叶土。

在他的悉心照料下,君子兰很快就恢复了生机。

并开出了娇艳欲滴的花朵。

我将一盆开得最盛的君子兰送给了他。

他接过花盆,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多谢洛姑娘,这是我见过最美的君子兰。”

他的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我的心,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填满。

我知道,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个男人。

采青也看出了我的心思。

她偷偷问我:“娘娘,您是不是想嫁给沈先生?”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绣着一方丝帕。

丝帕上,我绣了一对并蒂莲。

含蓄而又热烈。

沈晏也对我很好。

他会在我忙活太晚时,从窗外递来一碗热腾腾的宵夜。

他会在我身体不适时,带来一些自己采摘的草药。

他甚至会在我遇到难题时,默默地为我寻来答案。

比如,当我为如何改良绣线颜色而苦恼时。

他会去图书馆翻阅古籍,找到染色的秘方。

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像这青溪镇的溪水。

潺潺流动,温柔而坚定。

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细水长流。

我也曾担心过我的过去。

我曾是皇后,我的身份,我的过往,都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不敢告诉他。

我怕他会因此而退缩。

但他的眼神,总是那么清澈。

清澈到让我觉得,那些过往,在他面前,都变得不再重要。

他喜欢我,只是因为我是洛昭言。

那个在青溪镇,安安静静,认真生活的洛昭言。

而不是那个在深宫里,尔虞我诈,心力交瘁的洛皇后。

时光荏苒。

我和沈晏的感情日益深厚。

他向我求亲了。

在一个细雨蒙蒙的傍晚。

他撑着那把熟悉的油纸伞,站在我家门口。

手中,拿着一束沾着露珠的野花。

“昭言,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沈晏,没有什么丰厚的家世,也没有什么显赫的功名。”

“我只有一颗,真诚待你的心。”

“你……你可愿嫁给我?”

我看着他真挚的眼神,眼泪夺眶而出。

两世为人。

我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如此真诚地爱我。

不求回报,不问过往。

“我愿意。”

我哽咽着,投入他的怀抱。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们成亲了。

婚礼很简单。

没有凤冠霞帔,没有八抬大轿。

只有几桌简单的酒席。

和镇上乡亲们,最真诚的祝福。

我穿上了一身红色的嫁衣。

采青为我梳妆。

“娘娘,您今天真美。”

她红着眼圈说。

“采青,别再叫我娘娘了。”

我笑着纠正她。

“我现在是沈夫人了。”

她破涕为笑。

“是,沈夫人。”

沈晏牵着我的手,跨过火盆。

走进我们的小院。

烛光摇曳,他的脸庞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温柔。

“昭言,往后余生,我定不负你。”

他深情地望着我。

我握紧他的手,回望他。

“沈晏,我也定不负你。”

洞房花烛夜。

我们相拥而眠。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满足。

过去的那些痛苦,那些仇恨,都仿佛被这温暖的怀抱所消融。

我不再是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洛昭言。

我只是一个被爱着的,幸福的小女人。

我的新生活,正式开始了。

05

婚后的日子,平静而温馨。

沈晏依旧在学堂教书。

我则在家中做些绣活,打理着我们的院子。

我们过着最普通,也最幸福的烟火生活。

清晨,我早早起来,为沈晏准备早饭。

白粥,小菜,有时还会煮一碗馄饨。

沈晏坐在桌边,一边读书,一边等我。

他会在我忙碌的时候,抬起头,给我一个温柔的微笑。

那笑容,总是能让我一天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吃过早饭,他会吻我的额头,然后出门去学堂。

“昭言,我走了。”

“路上小心。”

我站在门口,目送他远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我才回到院子里。

然后,我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喂鸡,浇花,打扫房间,做绣活。

采青是我的得力助手。

她把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让我操心。

我们还会在院子里种些蔬菜。

小葱,辣椒,黄瓜。

看着它们一点点长大,绿意盎然,我的心里也充满了满足感。

有时,镇上的邻居们会来串门。

张大娘会带着她新做的糕点来我家。

李大叔会送来新鲜的豆腐。

我们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谈论着镇上的新鲜事,家长里短。

这种简单而淳朴的人情味,让我感到无比的放松。

没有宫里的那些虚伪客套。

也没有那些带着目的性的社交。

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中午,采青会做好午饭。

我们就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饭。

饭后,我会在屋里做绣活。

采青则会去河边洗衣服,或者去集市买菜。

下午,我会去沈晏的学堂接他。

小镇的学堂不大,只有一间屋子。

里面坐满了大大小小的孩子。

沈晏站在讲台上,耐心细致地为他们讲解着课文。

孩子们坐在下面,听得津津有味。

看到我来,孩子们会礼貌地向我行礼。

“沈夫人好!”

我微笑着回应他们。

沈晏也会在下课后,牵着我的手,一起回家。

一路上,我们会聊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他会告诉我,哪个孩子又有了进步。

我则会告诉他,今天又绣了什么新的花样。

傍晚时分,我们会在院子里散步。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我们的身上。

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而美好。

我们还会坐在院子里乘凉。

看着满天的繁星。

沈晏会给我讲一些他读过的诗词歌赋。

我则会给他讲一些我绣过的精美图案。

夜深人静时,我们相拥而眠。

他的怀抱,总是那么温暖而踏实。

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我的绣活生意也越来越好。

我的绣品,以其独特的风格和精湛的技艺,受到了镇上乃至周边城镇的喜爱。

特别是我的桃花绣。

一针一线,都仿佛带着生命。

镇上的人都说,我的绣品,是青溪镇的一绝。

绣庄的掌柜也对我赞不绝口。

他甚至开始为我联系更大的客商。

我的收入也渐渐多了起来。

我们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清贫。

生活条件也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我用赚来的钱,为沈晏添置了几套新的衣衫。

也为采青买了几件漂亮的头饰。

我还翻修了院子,让它变得更加舒适宜居。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的肚子,也渐渐有了动静。

当沈晏得知我怀孕的那一刻。

他激动得将我抱了起来,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

“昭言,我要当爹了!”

他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我也泪流满面。

这是我两世为人,最期待的时刻。

一个属于我和沈晏的孩子。

一个充满了爱和希望的生命。

我怀孕期间,沈晏对我更是百般呵护。

他每天都会去学堂。

但一下课,他就立刻赶回家。

他不再让我做任何重活。

洗衣做饭,都被他承包了。

甚至连我的绣活,他也会帮我整理线团。

他会为我念书,哄我入睡。

他会带着我去镇上散步,呼吸新鲜空气。

他会给我做各种好吃的。

即使他并不擅长厨艺。

但他做的每一道菜,都饱含着他对我的爱。

采青也对我照顾有加。

她会为我熬制各种补品。

她会陪我聊天,缓解我的不安。

我感到自己被满满的爱所包围。

再也没有了宫里的冷清和寂寞。

十个月后。

我的女儿,沈念昭,出生了。

她有着一双像沈晏一样清澈明亮的眼睛。

和一张像我一样精致可爱的脸庞。

她就像一朵小小的桃花,娇艳欲滴。

女儿的到来,为这个家庭增添了更多的欢乐。

沈晏对女儿更是爱不释手。

他每天都会抱着女儿,给她讲故事,唱歌谣。

他甚至会为了女儿,放下书本。

和女儿一起玩耍,逗她开心。

我也全身心地投入到对女儿的照料中。

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牙牙学语,蹒跚学步。

我的心里充满了幸福和满足。

两年后,我又生下了一个儿子。

沈念安。

他比姐姐更活泼一些。

有着一双灵动的眼睛,和调皮的笑容。

他就像一颗小小的星辰,闪耀着光芒。

儿女双全。

我的生活,变得无比圆满。

我常常会想。

如果前世,我没有死在冷宫。

如果萧绎没有那么绝情。

我的人生,是否也会是这般幸福?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一世,我得到了我梦寐以求的一切。

一个爱我的丈夫。

一对可爱的儿女。

一个温馨的家庭。

和一份平凡而真实的幸福。

我不再是那个权倾朝野的皇后。

我只是沈昭言。

一个幸福的妻子,一个慈爱的母亲。

我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我的小家庭里。

所有的仇恨和过往。

都被我深深地埋藏在了心底。

我以为,我的生活,就会这样一直平静地延续下去。

直到永远。

直到那个,不速之客的出现。

06

平静的岁月,仿佛湖面上不起波澜的微风,轻柔而绵长。

转眼,五年时光匆匆而过。

我的女儿念昭,已经五岁了。

她聪明伶俐,活泼可爱,像一朵盛开的小桃花。

儿子念安,也三岁了。

他顽皮好动,常常跟着姐姐屁股后面跑。

学堂里,沈晏的声音依旧温和。

我的绣庄,也从青溪镇开到了邻近的几个大城。

有了自己的招牌——“昭然绣坊”。

我将母亲留给我的绣谱加以改良,融入了江南特有的灵秀之气。

我的绣品,不仅工艺精湛,更有一股淡雅的意境。

深受富商贵妇的追捧。

采青也已经嫁给了镇上一个老实巴交的木匠。

她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却依然时不时地过来帮我打理绣坊。

她还是那么忠心。

我将她视为家人。

生活,似乎完美得无可挑剔。

然而,世事难料。

这一年秋天,西北边境,突然传来急报。

北狄再次犯境,来势汹汹。

边关守将抵抗不力,连失三城。

朝野震动。

战事的消息,很快就从京城传到了江南。

青溪镇也受到了影响。

集市上的米粮价格开始上涨。

镇上的一些年轻力壮的男子,也被征召入伍。

沈晏作为镇上唯一的教书先生,自然也心系国事。

他每日都会去茶馆,听人议论战况。

回家后,他常常眉头紧锁。

“昭言,北狄狼子野心,此次恐怕非同小可。”

他忧心忡忡地对我说。

“京城那边,应该会派兵增援吧?”

我问道。

虽然远离朝堂,但对北狄的凶狠,我却记忆犹新。

前世,兄长就是因北狄犯境,镇守北境时被污通敌,洛家才遭逢灭顶之灾。

“恐怕陛下会御驾亲征。”

沈晏叹了口气。

“边关战事吃紧,非寻常将领可挡。”

听到“陛下”二字,我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颤了一下。

萧绎。

那个我曾用尽一生去爱,又用尽一生去恨的男人。

五年过去了。

我以为我早已将他彻底遗忘。

可当他的名字再次被提起,那些封存在心底的记忆,还是如潮水般涌来。

我闭了闭眼,将那些不适压了下去。

“别担心,朝廷自有应对之策。”

我安慰沈晏,也安慰自己。

然而,战况却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不久之后,更加紧急的战报传来。

北狄军队势如破竹,直逼玉门关。

玉门关一失,中原腹地将再无险可守。

整个国家,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京城更是人心惶惶。

甚至有传言说,萧绎已经下旨,准备迁都。

沈晏再也坐不住了。

他是一名文人。

他不能上战场杀敌。

但他可以尽自己的微薄之力,为国家做些什么。

他开始在学堂里,为孩子们讲解兵法,激发他们的爱国热情。

他还组织镇上的青壮年,一起训练武艺。

虽然只是些简单的拳脚功夫,但至少能让他们在危急时刻,有自保之力。

我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中既骄傲又担忧。

我怕他会因此而卷入危险。

可我也知道,他是一个心怀天下的人。

我不能阻拦他。

这天,沈晏从茶馆回来,神色异常凝重。

“昭言,京城传来消息。”

“陛下准备微服私访江南,巡视灾情,并安抚民心。”

我的心,猛地一沉。

萧绎要来江南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在我平静的生活中炸响。

五年来,我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开与他有关的一切。

我以为,我们之间,早已划清界限,再无瓜葛。

可他,竟然要踏足我的这片宁静之地。

“陛下微服私访,恐怕是为了寻求破局之策。”

沈晏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

他还在分析着局势。

“如今朝中能人尽失,边关将领损耗严重。”

“陛下此行,想必是为了寻找民间奇士,或是了解地方民生,以图再战。”

我强压下心中的不安。

“那我们,要不要避开?”

我试探性地问。

“为何要避开?”

沈晏疑惑地看着我。

“我们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无言以对。

是啊,我有什么好避开的呢?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民妇。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我们与他,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只希望,他永远不要发现我的存在。

就这样,在忐忑不安中,日子一天天过去。

直到那一天。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我带着念昭去镇上的茶馆喝茶。

念安则留在家里,由采青照看。

茶馆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正在台上讲着最新的战况。

念昭坐在我身边,乖巧地喝着茶水。

她好奇地听着说书先生的讲述,时不时地抬头看看我。

“娘亲,边关打仗,是不是会死很多人?”

她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会的。”

我摸了摸她的头。

“但会有英雄出现,保卫我们的家园。”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茶馆的门被推开。

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子,身穿一袭不起眼的藏青色长袍。

头戴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即使穿着如此低调,也无法掩盖他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我的心,猛地一跳。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瞬间涌上心头。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那男子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他掀起斗笠,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茶馆。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我的时候。

我们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双深邃的眼眸。

即使经过了岁月的洗礼,也依然是我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是萧绎。

他竟然,真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的眼神,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探究。

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的目光,先是停留在我的脸上。

随即,又落到了我身边的念昭身上。

念昭坐在我身旁。

她的眼睛,那么像他。

她的眉眼,也隐约透着几分我的影子。

他握着茶盏的手,当场僵住。

茶盏,“砰”的一声,从他手中滑落。

瓷片碎了一地。

茶水四溅。

发出的巨大声响,瞬间打破了茶馆里的喧嚣。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了他。

而我的心,也仿佛随着那碎裂的茶盏,一同跌入了谷底。

五年。

我们终究还是相遇了。

07

茶馆里的空气,在那一声脆响之后,瞬间凝固。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我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疯狂地擂鼓。

是他。

萧绎。

那个我以为此生再也不会相见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的本能,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我一把抱起身边不明所以的念昭,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娘亲?”

念昭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小声地问。

我没有回答她。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门口的男人。

他的目光,也同样锁定了我们。

那双曾经让我沉沦,也曾让我绝望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震惊,不解,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的视线,从我的脸上,缓缓移到我怀中的念昭身上。

念昭的眉眼,像我。

但那双眼睛,那挺直的鼻梁,却分明有着他的影子。

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

他身后的侍卫,已经迅速反应过来。

他们拔出腰间的刀,将萧绎护在中间,警惕地环视四周。

整个茶馆的客人都被这阵仗吓傻了。

说书先生也停下了口中的故事。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我抱着念昭,转身就想走。

我不能让他认出我。

我不能让他毁了我现在的生活。

然而,我刚迈出一步。

一个冰冷的声音,就在我身后响起。

“站住。”

是萧绎。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我背对着他,身体僵硬。

“娘亲,我们不回家吗?”

念昭在我怀里,小声地问。

她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痛了萧--绎的神经。

“转过来。”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我缓缓转过身,抱着念昭,冷漠地看着他。

“这位客官,有什么事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我假装不认识他。

我必须假装不认识他。

萧绎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

“洛昭言。”

他一字一顿地叫出我的名字。

这个名字,已经五年没有人叫过了。

我心头一震,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客官认错人了。”

“我姓沈,不姓洛。”

我说完,便想绕过他离开。

他却一步上前,挡住了我的去路。

他身边的侍卫,也立刻围了上来。

茶馆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爹爹,娘亲!”

一个清脆的童声,从茶馆外传来。

是念安。

他挣脱了采青的手,迈着小短腿,朝我跑了过来。

他跑得太急,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

我心急如焚,刚要上前。

一道身影比我更快。

萧绎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念安。

他的手,触碰到了念安柔软的身体。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念安抬起头,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他一点也不怕生。

“谢谢伯伯。”

他奶声奶气地道谢。

萧绎低着头,看着眼前的这个小男孩。

念安的五官,几乎是他的翻版。

只是缩小了无数倍。

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嘴唇。

萧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蹲下身,想要伸手去摸念安的脸。

我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别碰他!”

我冲上前,一把将念安拉到我的身后。

我的反应,太过激烈。

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

我以为我早已心如止水。

可当他要触碰我的孩子时,我所有的防备,都瞬间崩溃。

萧绎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悔恨。

“昭言……”

他的声音沙哑。

“他们……是我的孩子,对不对?”

我冷笑一声。

“我说了,你认错人了。”

“他们是我的孩子,是我丈夫的孩子。”

“与你,没有半分关系。”

采青也赶了过来。

她看到眼前的阵仗,吓得脸色发白。

“小姐……”

她下意识地叫出了我以前的称呼。

萧绎的眼神,更加肯定了。

“洛昭言,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他站起身,一步步向我逼近。

“你以为你躲到江南,就能抹去一切吗?”

“你以为你嫁了人,生了孩子,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他的质问,像一把把尖刀,插进我的心脏。

我抱着念昭,护着念安,一步步后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请你让开,我们要回家了。”

“回家?”

萧绎嗤笑一声。

“你的家,在京城,在皇宫!”

“不是在这个穷乡僻壤!”

他的话,彻底激怒了我。

“我的家就在这里!”

我抬起头,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这里有我的丈夫,有我的孩子,有我的生活!”

“这里,才是我的家!”

“至于皇宫,那只是一个冰冷的牢笼!”

“我洛昭言,宁愿死在外面,也绝不会再回去!”

我的话,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带着我对过去的决绝。

萧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似乎无法接受我的话。

“你……”

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周围的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们。

他们大概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但他们能感觉到,我们之间的气氛,有多么的可怕。

我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

我拉着采青,护着两个孩子,就想从旁边挤出去。

然而,萧绎的侍卫,却像一堵墙,将我们团团围住。

“让开!”

我厉声喝道。

侍卫们却无动于衷。

他们只听萧绎的命令。

萧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帝王的冷漠和果决。

“把他们,都带回去。”

他下达了命令。

“是!”

侍卫们应声,便要上前来抓我们。

采青尖叫一声,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我也将孩子们紧紧抱住。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知道,我逃不掉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温润而坚定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住手!”

我回头望去。

是沈晏。

他不知何时赶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手中还拿着一卷书。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薄怒。

他穿过人群,走到我的身边。

将我,和两个孩子,都护在了他的身后。

他面对着萧绎,和那些凶神恶煞的侍卫。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

却像一座山,为我们撑起了一片天。

“阁下是什么人?”

沈晏看着萧绎,不卑不亢地问。

“为何要在我青溪镇,为难我的妻儿?”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的妻儿。

这四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温暖了我冰冷的心。

我看着沈晏的背影,眼眶一热。

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08

沈晏的出现,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我被恐惧和绝望笼罩的世界。

他站在我的身前。

用他那并不强壮的身体,为我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萧绎的目光,落在沈晏的身上。

那是一种审视的,带着敌意的目光。

他上下打量着沈晏。

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

身上没有半分权势的痕迹。

只有一股淡淡的书卷气。

萧绎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你是何人?”

他冷冷地问,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

“在下沈晏,青溪镇一介布衣。”

沈晏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这位,是我的妻子,沈昭言。”

“这两个,是我的孩子。”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着他的身份,和我们之间的关系。

萧绎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你的妻子?”

他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可知道她是谁?”

“我只知道,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沈晏毫不退让。

“是我孩子的母亲。”

“这就够了。”

他的话,简单而坚定。

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萧绎的心上。

萧绎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大胆!”

他身边的王振,立刻尖声呵斥。

“你可知你面前站着的是谁?”

“竟敢如此放肆!”

沈晏却连看都未看王振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萧绎的身上。

“我不知阁下是谁。”

“我只知道,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是王法所不容的。”

“阁下若是再不离开,休怪我报官了。”

报官?

听到这两个字,王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萧绎的脸色,也变得极其讽刺。

“报官?”

他看着沈晏,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在这天下,还有谁的王法,大得过朕?”

朕。

这个字一出口。

整个茶馆,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萧绎。

沈晏的身体,也猛地一僵。

他虽然是一介布衣,却不是不学无术之人。

他自然知道,这个字,代表着什么。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但他依旧没有退缩。

他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满是冷汗。

却依旧温暖,依旧有力。

我能感觉到,他在害怕。

但他更想保护我。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萧绎看着我们紧握的双手,眼神变得更加阴鸷。

那种眼神,像是要将沈晏生吞活剥了一般。

“现在,你知道朕是谁了?”

萧绎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还要护着她吗?”

沈晏沉默了。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我知道,这对沈晏来说,是一个多么艰难的选择。

一边,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另一边,是他这个来历不明的妻子。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

如果沈晏选择退缩,我不会怪他。

我只希望,他能带着孩子们,平安地活下去。

然而,沈晏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我震惊了。

他缓缓地,对我笑了笑。

那笑容,依旧温和,依旧让人心安。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萧绎。

“草民,不知阁下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只知道,她是我沈晏的妻子。”

“一日是,便一生都是。”

“无论她是何身份,无论她有过怎样的过去。”

“我都不会放手。”

“草民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也懂得‘守护’二字。”

“想要从我身边带走我的妻儿。”

“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

在我的心中,在所有人的心中,轰然炸响。

我看着他的背影,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我何德何能。

竟能遇到这样一个,愿意为我豁出性命的男人。

萧绎也被沈晏的话,震住了。

他大概从未想过。

一个在他眼中,如蝼蚁般存在的草民。

竟敢当着他的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他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愤怒,嫉妒,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让他那张俊美的脸,都变得有些扭曲。

“好,好一个情深意重!”

他怒极反笑。

“朕今日,倒要看看,你如何守护!”

他说完,一挥手。

“拿下!”

他身边的侍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茶馆里的客人,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四散奔逃。

采青尖叫着,将两个孩子紧紧护在怀里。

沈晏将我推到身后。

他张开双臂,像一只护着幼崽的雄鹰。

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在了我们的面前。

他不会武功。

他只是一个文弱书生。

面对这些如狼似-虎的侍卫,他根本不堪一击。

我知道,我不能让他出事。

他是无辜的。

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住手!”

我从沈晏的身后,冲了出来。

我挡在他的面前,看着萧绎。

“萧绎,你冲我来!”

“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放了他,和我的孩子!”

“我跟你走!”

我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句话。

我的心,在滴血。

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

我好不容易建立的家。

难道,就要这样,毁于一旦吗?

沈晏从后面,抓住了我的手臂。

“昭言,不要!”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我们说好的,要一生一世在一起。”

我回头,看着他。

他的眼中,充满了痛苦和不舍。

“沈晏,对不起。”

我哽咽着说。

“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不,你值得。”

他看着我,眼神无比坚定。

“你是我沈晏的妻子,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萧绎看着我们这副生离死别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还愣着做什么!”

他对侍卫们吼道。

“把他们,都给朕带走!”

侍卫们不再犹豫,立刻上前。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茶馆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紧接着,是一阵兵器交接的碰撞声,和惨叫声。

萧绎的脸色一变。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王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很快,他又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陛下,不好了!”

“我们被包围了!”

“是一群……是一群穿着黑色盔甲的军队!”

黑色盔甲?

萧绎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也愣住了。

黑色盔甲,玄甲军。

那是我父亲,镇北王洛骁的亲兵!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09

玄甲军。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我混乱的思绪。

那是我洛家最精锐的部队。

他们曾跟着父亲和兄长,驰骋沙场,保家卫国。

立下了赫赫战功。

前世,洛家被满门抄斩后。

玄甲军也被萧绎收编,打散,分派到了各个边远的军营。

从此,这支威名赫赫的军队,便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这一世,他们怎么会出现在江南?

还出现在了青溪镇?

我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萧绎的脸上,也同样写满了震惊。

他比我更清楚,玄甲军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有人在暗中,集结了洛家的旧部。

那意味着,有一股他无法掌控的力量,正在悄然崛起。

而这股力量,此刻,正将他这个皇帝,团团包围。

茶馆外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

萧绎带来的那些大内侍卫,虽然个个都是高手。

但面对身经百战,悍不畏死的玄甲军,却还是显得捉襟见肘。

惨叫声,此起彼伏。

血腥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茶馆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萧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一次微服私访,竟然会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

他死死地盯着我。

“是你?”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猜忌和愤怒。

“是你把他们引来的?”

他以为,这一切,都是我策划的。

他以为,我这五年,是在江南卧薪尝胆,积蓄力量。

然后,等着他自投罗网。

我心中觉得好笑。

却也懒得解释。

他信与不信,与我何干?

我只是将沈晏和孩子们,更紧地护在身后。

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我的家人。

厮杀声,渐渐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一群身穿黑色盔甲,手持长刀的士兵,涌进了茶馆。

他们身上,带着浓重的杀气和血腥味。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

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从左边的眉骨,一直延伸到右边的嘴角。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添了几分凶悍。

我认得他。

他叫林峰。

曾经是我父亲麾下,最得力的副将。

也是我兄长的结拜兄弟。

前世,洛家出事后,他也被流放到了极北的苦寒之地。

没想到,他不仅没死,还来到了江南。

林峰走进茶馆,目光如电,扫视了一圈。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

他那张如磐石般坚毅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快步走到我的面前。

“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末将林峰,参见公主殿下!”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公主殿下。

这是我出嫁前,他们对我的称呼。

我父亲是镇北王,异姓王。

我虽然不是皇室血脉,却也自小被封为公主。

一声“公主殿下”,将我瞬间拉回了那些遥远的,无忧无虑的岁月。

我的眼眶,也湿润了。

“林将军,快请起。”

我伸手,想去扶他。

他却没有动。

他的目光,转向了我身边的沈晏和两个孩子。

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随即,他又看向了不远处的萧绎。

当他看清萧绎的脸时。

他的眼中,瞬间燃起了滔天的恨意。

“萧绎!”

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你这个忘恩负义,残害忠良的狗皇帝!”

“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他说着,猛地站起身,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刀锋,直指萧绎。

“今日,我林峰,就要为王爷,为少将军,为洛家满门的冤魂,报仇雪恨!”

他身后的玄甲军士兵,也齐刷刷地抽出了武器。

冰冷的刀锋,在茶馆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萧绎的侍卫,已经所剩无几。

他们将萧绎团团护在中间,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今天,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萧绎的脸上,虽然也有一丝慌乱。

但他毕竟是皇帝。

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他看着林峰,冷冷地说道。

“林峰,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公然起兵造反!”

“你就不怕,诛九族吗?”

“哈哈哈哈!”

林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长笑。

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不屑。

“诛九族?”

“我林峰,孑然一身,何来九族?”

“倒是你,萧绎。”

“你可还记得,当年是谁,在你被太子追杀,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了你?”

“是谁,在你起兵夺位,兵力不足的时候,将三十万洛家军,交到了你的手上?”

“是王爷!是我家王爷!”

“可你是怎么回报他的?”

“你忌惮他功高震主,便罗织罪名,将他满门抄斩!”

“你害怕少将军手握兵权,便设计陷害,让他战死沙场!”

“萧绎,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

林峰的每一句质问,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萧绎的心上。

也敲在我的心上。

那些我以为早已被我埋葬的,血淋淋的过往。

此刻,又被重新挖了出来。

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我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沈晏感觉到了我的异样。

他握紧我的手,无声地给我力量。

萧绎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一派胡言!”

他厉声反驳。

“洛骁通敌叛国,证据确凿!”

“洛云天刚愎自用,兵败身死,咎由自取!”

“与朕何干!”

他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为自己辩解。

还在粉饰太平。

“证据确凿?”

林峰冷笑一声。

“那封所谓的通敌信,不过是你伪造的!”

“当年之事,我早已查得一清二楚!”

“萧绎,你休想再狡辩!”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林峰说完,便不再废话。

他举起手中的长刀,就要下令。

“等等!”

我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林峰不解地看着我。

“公主殿下?”

我深吸一口气,从沈晏的身后,走了出来。

我走到茶馆的中央。

站在了萧绎和林峰的中间。

我先是看了一眼林峰。

“林将军,多谢你还记得洛家。”

“也多谢你,为洛家所做的一切。”

然后,我转过头,看向萧绎。

我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萧绎,你今天,不能死。”

我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峰更是急了。

“公主殿下,为何?”

“他害死了你全家,害得你流落至此!”

“如此深仇大恨,岂能不报!”

“报仇?”

我看着林峰,轻轻地摇了摇头。

“林将军,你杀了他,是报了仇。”

“可你想过没有,他死了,这天下会怎么样?”

“如今,北狄犯境,边关战事吃紧。”

“朝中,又无能人领兵。”

“他若是一死,朝堂必将大乱,群龙无首。”

“到时候,北狄大军长驱直入,玉门关失守。”

“遭殃的,会是谁?”

“是这天下的万千百姓!”

“我洛家世代忠良,保家卫国,为的是什么?”

“为的,不就是这天下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吗?”

“难道,我们要为了报一己之私仇,而置天下百姓于水火之中吗?”

我的话,让林峰沉默了。

他手中的刀,也缓缓地垂了下来。

是啊。

洛家的家训,便是“精忠报国,护佑万民”。

若是为了报仇,而引得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那王爷和少将军在天之灵,也绝不会安息。

萧绎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大概没有想到。

到了这个时候,我竟然还会为他,为他的江山,着想。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一丝动容。

但很快,又被帝王的警惕所取代。

他不知道我究竟想做什么。

我看着他,淡淡地开口。

“萧绎,我可以让林将军放了你。”

“我也可以,让玄甲军,重新为你所用,助你抵御北狄。”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10

萧绎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我的脸上。

仿佛要将我看穿,看透。

他想从我的眼睛里,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找到一丝,我还对他旧情未了的证据。

可惜,他什么也找不到。

我的心,早已在上一世,随着洛家满门的鲜血,一同死去。

如今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想要守护自己家庭的,普通的女人。

“什么条件?”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

我转身,走到沈晏的身边。

我拉起他的手,将他冰凉的手,包裹在我的掌心。

然后,我才重新看向萧绎。

我的目光,平静而决绝。

“我的条件很简单。”

“我要一封,你亲笔所书的,和离书。”

和离书。

这三个字一出口,整个茶馆,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晏的身体,也微微一颤,他反手,更紧地握住了我。

而萧绎的脸色,则瞬间变得铁青。

比锅底还要黑。

“你说什么?”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

“你再说一遍!”

他的眼中,怒火滔天。

仿佛要将我焚烧殆尽。

身为九五之尊,天下之主。

他可以废后,可以赐死。

却从未听过,有哪个女人,敢主动向他提出“和离”。

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是对他皇权,最赤裸裸的挑衅。

我无视他足以杀死人的目光,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要一封,和离书。”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写明,我洛氏昭言,自五年前被废之日起,便与你萧绎,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你必须在上面,盖上你的传国玉玺。”

“以此,昭告天下。”

我的话,如同一记又一记的重锤。

狠狠地,砸在萧绎的心上。

让他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尊严,碎了一地。

“洛昭言!”

他怒吼出声,额上青筋暴起。

“你放肆!”

“你以为你是谁?竟敢跟朕提条件!”

“你别忘了,你的命,现在还握在朕的手里!”

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让我觉得有些可笑。

“我的命,在你手里?”

我轻轻地笑了一声,笑容里,充满了讥讽。

“萧绎,你看清楚现在的形势。”

“你的命,在我的手里。”

“或者说,在林将军的刀下。”

我指了指林峰和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玄甲军。

“你若是不写。”

“今天,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萧绎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死死地瞪着我,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玄甲军。

他知道,我没有在开玩笑。

他知道,只要我一声令下。

这些忠于洛家的士兵,会毫不犹豫地,将他碎尸万段。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一丝不甘。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他怕了。

他怕死。

他更怕,就这么窝囊地,死在这里。

死在他最看不起的,江南小镇。

死在他最厌恶的,女人的手里。

“除了这个,你换个条件。”

他试图与我谈判。

“朕可以给你无尽的财富,可以给你公主的封号。”

“朕甚至可以,让你做贵妃,位同副后。”

“只要你……”

“闭嘴!”

我厉声打断了他。

“萧绎,你以为我还会稀罕那些东西吗?”

“财富?我洛家富可敌国,何须你的施舍?”

“名分?我如今是沈夫人,有名有姓,有家有室,何须你的封号?”

“我告诉你,你说的那些,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我只要,和离书!”

“我只要,和你,和皇宫,彻底划清界限!”

“我只要,带着我的丈夫,我的孩子,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我的情绪,有些激动。

沈晏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无声地,安抚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萧绎,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写,或者,死。”

“你自己选。”

我下了最后通牒。

茶馆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绎的身上。

等待着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萧绎的脸色,变幻莫测。

从铁青,到惨白,再到灰败。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许久,许久。

他终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颓然地,松开了拳头。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

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我写。”

我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笔墨伺候!”

我对茶馆老板说道。

老板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躲在柜台下面瑟瑟发抖。

听到我的话,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去准备笔墨纸砚。

很快,东西就准备好了。

一张方桌,摆在了茶馆的中央。

萧绎,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在江南小镇的一个,小小的茶馆里。

提起了笔。

准备写下,他此生,最屈辱的一封文书。

11

毛笔的笔尖,饱蘸了墨汁。

悬在雪白的宣纸之上。

微微颤抖着。

一滴浓黑的墨,从笔尖滴落。

在纸上,晕开一团,小小的,丑陋的墨渍。

就像萧绎此刻,那颗被屈辱和愤怒,浸透了的心。

他的手,抖得厉害。

那只曾经执掌天下,批阅无数奏章的手。

此刻,却重若千斤。

迟迟,无法落下。

王振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他磨着墨。

大气不敢出。

他的脸上,早已没了血色。

沈晏站在我的身旁,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我。

他用自己的体温,给了我最坚定的支持。

林峰和玄甲军的士兵,手按刀柄,环伺四周。

他们的目光,像冰冷的铁链,将萧绎牢牢地锁在原地。

所有人都知道。

今天,这封和离书,他写也得写。

不写,也得写。

终于,萧繹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笔尖,终于落在了纸上。

沙沙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茶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个字,都写得极为艰难。

力透纸背。

仿佛带着血海深仇。

我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写下每一个,让我获得自由的字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他还是习惯性地,用了圣旨的开头。

我没有阻止他。

这样更好。

以圣旨的形式,发出的和离书。

将更具有,不容置疑的效力。

“前皇后洛氏,讳昭言,于景元三年,因病薨逝,葬于皇陵。”

他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不甘,有怨恨。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痛楚。

他亲手,写下了我的“死讯”。

将我,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抹去。

从此,世上再无洛皇后。

只有一个,已经“死去”的,故人。

我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甚至,还有一丝快意。

死得好。

洛皇后,早就该死了。

五年前,就该死了。

他继续写下去。

“洛氏已逝,前尘皆消。”

“朕与洛氏,情分已尽,恩义两绝。”

“此后,阴阳两隔,再无纠葛。”

“此诏,天下共鉴之。”

写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我皱了皱眉。

“还不够。”

我冷冷地开口。

“你还要加上一句。”

“江南青溪镇,沈氏夫妇,乃忠良之后,品性纯良。”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加以侵扰。”

“违者,按叛国罪论处。”

我的话,让萧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死死地瞪着我。

那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我不仅要与他划清界限。

我还要他,亲手为我的新生活,下一道护身符。

这对他来说,是何等的讽刺。

何等的,残忍。

“洛昭言,你不要得寸进尺!”

他低吼道。

“我就得寸进尺了,你又当如何?”

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写。”

我只说了一个字。

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萧绎的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

但他最终,还是屈服了。

他再次提起笔。

将我要求的那段话,一字不漏地,写了上去。

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将笔扔在了桌上。

“玉玺。”

我提醒他。

王振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捧出一个用黄布包裹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的,正是那方代表着至高皇权的,传国玉玺。

萧绎拿起玉玺。

他的手,抖得比刚才更加厉害。

他闭上眼睛,狠狠地,将玉玺盖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

仿佛是他帝王尊严,破碎的声音。

鲜红的印泥,烙在了那张宣纸上。

也烙在了,我们这段,孽缘的尽头。

一切,都结束了。

我走上前,拿起那份,还带着他体温的“和离书”。

我仔细地,看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折好,放入怀中。

这薄薄的一张纸。

是我用两世的痛苦,换来的自由。

是我后半生,安身立命的保障。

我抬起头,看向萧绎。

他的脸上,一片死灰。

眼神,空洞而绝望。

像一个,输光了所有赌注的赌徒。

“现在,你可以走了。”

我淡淡地说道。

“林将军会派人,‘护送’你回京。”

“玄甲军,也会即日开拔,北上抗敌。”

“希望你,好自为之。”

我说完,便拉着沈晏,转身就走。

我一刻,也不想再看到他。

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昭言!”

他突然在我身后,叫住了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

“你告诉我。”

“那两个孩子……”

“他们的眼睛,为什么,那么像朕?”

他还是问出了口。

这个问题,从他见到念昭和念安的第一眼起,就一直盘旋在他的心头。

像一根毒刺,扎得他寝食难安。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是吗?”

我轻笑一声。

“大概,是巧合吧。”

“毕竟,这世上,相像的人,有很多。”

“不是吗?”

我说完,便不再停留。

拉着沈晏,抱着孩子,在采青和林峰的护卫下,走出了茶馆。

我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我不知道,他听到我这句话时,是何种表情。

我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

从今天起。

萧绎,这个名字。

将彻底,从我的生命中,抹去。

12

回到家中,我关上院门。

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纷扰,都隔绝在外。

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了下来。

我的身体,一软。

整个人,都向后倒去。

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臂,及时地,接住了我。

是沈晏。

他将我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还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让人心安。

像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港湾。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决堤而出。

我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

放声大哭。

仿佛要将这两世的委屈,痛苦,和恐惧,都一次性地,哭出来。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沈晏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我,一下一下地,轻抚着我的后背。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

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两个孩子,也被我的样子吓坏了。

他们站在一旁,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不知所措。

“娘亲,不哭……”

念昭伸出小手,轻轻地,碰了碰我的脸。

为我擦去脸上的泪水。

念安也学着姐姐的样子,抱着我的腿。

“娘亲,不哭,念安在。”

他奶声奶气地说。

听到孩子们稚嫩的声音。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又酸又软。

我慢慢地,止住了哭声。

我从沈晏的怀里,挣脱出来。

我蹲下身,将两个孩子,都搂进怀里。

“对不起,是娘亲不好,吓到你们了。”

我哽咽着说。

“娘亲没事了,娘亲不哭了。”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们伸出小手,回抱着我。

用他们小小的身体,给了我,最温暖的安慰。

我抱着他们,心中百感交集。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我就要失去他们了。

我就要失去这个,我用生命去守护的,家了。

幸好,一切都过去了。

采青端来一盆热水,和一条干净的毛巾。

她红着眼圈,为我擦去脸上的泪痕。

“夫人,都过去了。”

她轻声安慰我。

我点了点头。

是啊,都过去了。

我站起身,拉着沈晏的手。

我们走进屋里。

我将孩子们,交给采-青照看。

然后,我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看着沈晏,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去的苍白。

我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冲击太大了。

“沈晏。”

我轻声开口。

“你……都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

“你……会不会,觉得我骗了你?”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不安。

我怕。

我怕他会介意我的过去。

我怕他会嫌弃我,曾经是别人的妻子。

更怕他,会因此而离开我。

沈晏却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

他的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傻瓜。”

他说。

“我怎么会觉得你骗了我?”

“你只是,选择了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

“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

我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可是,我……”

“昭言。”

他打断我的话。

他捧着我的脸,让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你听我说。”

“我爱的人,是沈昭言。”

“是那个会在下雨天,忘了收绣线的小迷糊。”

“是那个会为了一盆君子兰,而愁眉苦脸的小傻瓜。”

“是那个会为我,洗手作羹汤的,我的妻子。”

“是念昭和念安的,娘亲。”

“至于,那个曾经的洛皇后。”

“她是谁,她有过怎样的过去,都与我无关。”

“我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我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这就够了。”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我的四肢百骸。

温暖了我,那颗冰冷了,两世的心。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踮起脚尖,主动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

只有,满满的,感激和爱意。

谢谢你,沈晏。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

傍晚的时候,林峰来了。

他即将带领玄甲军,北上抗敌。

临走前,他特意来向我辞行。

我向他,讲述了我重生的经历。

以及,前世洛家覆灭的,所有真相。

他听完后,沉默了许久。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

此刻,却红了眼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

“是末将无能,没能保护好王爷和少将军。”

“也未能,早日找到公主殿下。”

“让您,受了这么多苦。”

他说着,又要向我下跪。

我急忙扶住了他。

“林将军,这不怪你。”

“这一切,都是命数。”

“如今,我只希望,你能保重自己。”

“在战场上,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那些跟你出生入死的,玄甲军兄弟。”

“等战事平息,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林峰重重地点了点头。

“公主殿下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猛虎玉牌。

递给了我。

“公主殿下,这是玄甲军的虎符。”

“见此虎符,如见王爷亲临。”

“此去北境,山高路远,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您留下此物,以备不时之需。”

“若有任何危险,您可凭此虎符,调动天下所有,洛家旧部。”

我接过虎符,入手冰凉。

上面,还残留着,父亲的温度。

我的心中,百感交集。

“林将军,一路保重。”

“末将,告辞!”

林峰对我,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

萧瑟,而又坚定。

我知道。

此去,又将是一场,血雨腥风。

13

萧绎回到京城的那一日。

天色阴沉,铅云密布。

像他此刻的心情。

来时,他是微服私访,意气风发的帝王。

归时,他却像一个丢盔弃甲,狼狈不堪的逃兵。

林峰派出的那队玄甲军,名义上是“护送”。

实则,是赤裸裸的监视。

一路之上,他们沉默寡言,目光如刀。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在青溪镇茶馆里发生的一切。

那份他亲手写下的和离书。

那方他亲手盖下的传国玉玺。

还有洛昭言那句,轻飘飘的,却又残忍至极的“巧合”。

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字眼。

都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他的骨髓里。

让他痛,让他怒,让他悔。

悔到肝肠寸断。

马车驶入皇城,停在了乾清宫外。

王振连滚带爬地掀开车帘。

“陛下,到……到了。”

萧绎没有动。

他坐在车里,看着眼前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宫殿。

这里,是他权力的中心。

是他一手打造的,固若金汤的牢笼。

可这一刻,他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困在笼中的囚徒。

他下了马车,脚步有些虚浮。

宫人们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他却恍若未闻。

他径直,走进了御书房。

他屏退了所有人。

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

御书房里,熏着他最喜欢的龙涎香。

可他闻到的,却只有江南青溪镇,那间小茶馆里,廉价的茶香。

还有,那个叫沈晏的男人身上,淡淡的墨香。

以及,洛昭言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桃花的香气。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们的身影。

他们站在一起,是那么的般配。

那个男人,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他的妻子和孩子。

他的昭言,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神,是那么的依赖,那么的信赖。

那是他,从未在她眼中,看到过的光芒。

还有那两个孩子。

念昭,念安。

沈念昭,沈念安。

多好的名字。

一个,是对他的昭言的思念。

一个,是祈求一生的平安。

与他萧绎,没有半分关系。

可他们的眼睛……

他们的眼睛,为什么会那么像他?

“巧合?”

萧绎猛地睁开眼,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龙案上。

“砰”的一声巨响。

案上的奏折,笔墨,都震得跳了起来。

他绝不相信,这是巧-合!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他要查!

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王振!”

他厉声喝道。

王振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奴才在。”

“给朕,派影卫去江南。”

萧绎的声音,冷得像冰。

“查!给朕彻查那个叫沈晏的男人!”

“他的祖宗十八代,他的一切过往,都给朕查个底朝天!”

“还有,那两个孩子!”

“他们的生辰八字,他们是何时出生的,给朕查得清清楚楚!”

“记住,此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皇后那边。”

王振心中一凛,连忙跪下。

“奴才遵旨!”

“滚下去!”

萧绎挥了挥手。

王振如蒙大赦,匆忙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萧绎颓然地,靠在龙椅上。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还有,深入骨髓的,孤独。

当天晚上,新后柳如烟,亲自端着一碗参汤,来到了御书房。

她依旧美得不可方物。

一袭华丽的凤袍,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陛下,您回来了,怎么也不跟臣妾说一声?”

她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臣妾担心了您好几天。”

她走到萧绎身边,想要为他捏捏肩膀。

萧绎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朕没事。”

他的声音,很冷淡。

柳如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受伤。

“陛下,您……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

“与你无关。”

萧绎拿起一本奏折,假装批阅。

柳如烟的脸色,白了白。

她咬了咬唇,还是将那碗参汤,端到了他的面前。

“陛下,这是臣妾亲手为您熬的。”

“您喝一点吧,对身体好。”

萧绎看也未看一眼。

“放下吧。”

柳如-烟的心,沉了下去。

她能感觉到,萧绎变了。

从江南回来之后,他就变得,很不一样了。

他对她,变得冷淡了,疏远了。

他的身上,多了一种,她看不懂的,沉郁和暴躁。

她不敢再多说什么。

默默地,将参汤放在一旁,准备退下。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走了进来。

“启禀陛下,镇北王旧部,玄甲军统领林峰,已于今日,率军开拔,前往北境。”

萧绎批阅奏折的手,顿了一下。

“知道了。”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柳如烟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玄甲军?

那不是,洛家那贼的,亲兵吗?

他们不是早就被打散了吗?

怎么会,又突然冒了出来?

还去了北境?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的心。

她状似无意地问道。

“陛下,这玄甲军,不是早就……”

“不该问的,别问。”

萧绎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

柳如烟的心,彻底凉了。

她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

而且,这件事,很可能,与那个已经“死了”五年的,洛昭言有关。

女人的直觉,总是那么的敏锐。

她福了福身,退出了御书房。

回到凤仪宫。

她遣散了所有宫人。

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宫殿里。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依旧美艳动人。

是这后宫之中,最尊贵的女人。

可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

只有,深深的,不甘和嫉妒。

她伸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五年来,她想尽了各种办法。

萧绎也曾,宠幸过她。

可她的肚子,却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她甚至,连一个公主,都未能为他生下。

而那个洛昭言。

那个被他厌弃,被他废黜的女人。

竟然,在江南,为别人生下了一儿一女。

一想到这里,柳如烟的心,就像被毒蛇,狠狠地啃噬着。

痛得她,几乎要窒息。

不。

她绝不能,让那个女人,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哪怕,她已经“死了”。

她也要,将她存在的痕迹,彻底抹去。

她拿起一支金簪,眼神变得,阴狠而决绝。

洛昭言。

就算你化成了灰。

我也要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14

萧绎在京城掀起的风云,暂时还未波及到,千里之外的江南。

青溪镇,依旧是那个,宁静而祥和的水乡小镇。

茶馆里的那场惊变,虽然在镇上,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但镇上的百姓,淳朴而善良。

他们虽然好奇,却没有过多地,探究和议论。

在他们眼里,沈先生,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

沈夫人,依旧是那个心灵手巧的绣娘。

他们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沈晏辞去了学堂教书的活计。

他说,他想花更多的时间,陪伴我和孩子。

我知道,他是不放心。

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

他怕,萧绎会再派人来。

我没有反对。

因为我的心里,也同样,存着一丝隐忧。

萧绎那个人,我太了解了。

他多疑,偏执,控制欲极强。

他绝不会,就这么轻易地,善罢甘休。

那封和离书,虽然是护身符。

但只要他一天是皇帝。

我们就一天,不能真正地,高枕无忧。

于是,我们的生活,在平静的表象下,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戒备。

沈晏开始,教我识字,读书。

他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是谬论。

他说,我的昭言,应该博览群书,知晓古今。

这样,才能拥有,更开阔的眼界,和更强大的内心。

我欣然接受。

每天,孩子们睡下后。

我们便会在灯下,一起读书,写字。

他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教我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昭言。

这三个字,在他的笔下,写出来,格外的,温柔好看。

我也会教他,一些简单的,防身的招式。

那是我小时候,跟着兄长,偷偷学的。

虽然只是些花拳绣腿,但至少,能强身健体。

在危急时刻,也能,多一分自保之力。

他学得很认真。

每天清晨,都会在院子里,扎马步,练拳。

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

但他的眼神,却无比的坚定。

我知道,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这个家。

我的绣坊,“昭然绣坊”,也越做越大。

我不再亲自做绣活。

而是将绣样画出来,教给绣娘们去做。

我开始,尝试着,管理整个绣坊的运营。

从采购丝线,到销售成品。

每一个环节,我都亲力亲-为。

沈晏,则成了我最好的军师。

他虽然不懂生意。

但他读过很多书,懂得很多人情世故。

他会帮我,分析账目。

会教我,如何与那些精明的商人,打交道。

在他的帮助下,我的绣坊,生意蒸蒸日上。

甚至,开到了扬州,苏州,这些江南最繁华的城市。

我们赚了很多钱。

多到,足够我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我们用这些钱,在青溪镇,买下了一座更大的宅子。

就在原来的小院旁边。

那是一座三进的院落,有花园,有池塘。

环境清幽,雅致。

我们搬进了新家。

采青一家,也跟着我们,一起搬了过来。

她的丈夫,那个老实的木匠,成了我们新家的管家。

采青,则继续做我的贴身丫鬟,帮我打理家务,照顾孩子。

我们的生活,似乎越来越好。

好到,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孩子们,也渐渐长大了。

念昭,越来越像一个,小小的大家闺秀。

她喜欢跟着我,学画画,学刺绣。

她的小手,很巧。

绣出来的东西,已经有模有样。

念安,则更像沈晏。

他从小,就对书籍,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沈晏开始,亲自教他启蒙。

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

他学得很快,过目不忘。

有时候,他会仰着小脸,问我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娘亲,为什么天是蓝的?”

“娘亲,为什么鸟儿会飞?”

我总是被他问得,哭笑不得。

沈晏则会,耐心地,一一为他解答。

看着他们父子俩,在灯下,头挨着头,一起读书的模样。

我的心,总是被一种,名为幸福的东西,填得满满的。

我常常会想。

如果,没有那场重生。

如果,没有遇到萧绎。

我的人生,是不是就会,一直这样,平静而美好?

我将那块,林峰留下的,玄甲军虎符。

藏在了一个,最隐秘的地方。

那是我新家书房里,一个不起眼的暗格。

我希望,我永远,都用不到它。

我只希望,我的家人,能够一生平安。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平静的水面下,早已是,暗流汹涌。

这天,沈晏从外面回来。

神色,有些凝重。

“昭言,我今天在镇上,看到了一些生面孔。”

他说。

“他们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却目光锐利,行动矫健。”

“不像是,普通的江湖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看清楚了吗?有多少人?”

“大概有四五个。”

沈晏说道。

“他们分散在镇上的各个角落,像是在,监视着什么。”

监视。

这个词,让我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我知道,他们来了。

萧绎的人,终于还是来了。

“别怕。”

沈晏握住我冰冷的手。

“有我在。”

他的声音,依旧那么的沉稳,有力。

仿佛,只要有他在。

天,就塌不下来。

我点了点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知道了。”

“从今天起,我们行事,要更加小心。”

“尤其是孩子,绝不能让他们,离开我们的视线。”

“嗯。”

沈晏应了一声。

我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我们知道。

一场新的风暴,或许,即将来临。

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去迎接,这场,迟早要来的,对决。

15

京城的风,终究还是吹到了江南。

那些潜伏在青溪镇的影卫,像一群无声的幽灵。

他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小镇的生活。

有的,在码头做苦力。

有的,在酒馆当伙计。

有的,甚至在镇口的豆腐坊,帮李大叔磨起了豆腐。

他们不动声色,却将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撒开。

将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我和沈晏,都感觉到了这股,令人窒息的监视。

我们没有声张。

依旧像往常一样,过着自己的日子。

我打理绣坊。

他读书,教子。

我们带着孩子,去镇上逛集市。

去河边放纸鸢。

我们表现得,越是平静,越是坦然。

就越能,让暗中的窥探者,放松警惕。

但私下里,我们却加强了戒备。

沈晏请了几个,身手不错的护院。

都是些,退伍的老兵。

忠厚,可靠。

宅子周围的安防,也做得更加严密。

夜里,总有护院,轮流巡逻。

我甚至,开始在院子里,养了几条,凶猛的猎犬。

它们警惕性极高。

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狂吠不止。

我知道,这些,或许都只是,杯水车-薪。

在绝对的皇权面前,任何挣扎,都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我们必须,为自己,为孩子,争取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

一封封加密的信件,正源源不断地,从江南,飞向京城。

落在了,萧绎的龙案上。

“沈晏,江南人士,家世清白,祖上三代,皆为布衣。二十岁中秀才,后因家贫,未再科考,于青溪镇设馆教书为生。”

“其人品性端方,温文尔雅,在乡邻中,颇有声望。”

萧绎看着密报上的内容,眉头紧锁。

一个普普通通的,穷秀才。

昭言,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人?

他想不通。

他更不愿意相信。

他总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阴谋。

他翻开,第二封密报。

这封密报,才是他最关心的。

上面,记录着两个孩子的,详细信息。

“沈氏女,名念昭,生于景元四年,三月初六。”

“沈氏子,名念安,生于景元六年,八月十五。”

萧绎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念昭的生辰上。

景元四年,三月初六。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记得很清楚。

昭言,是景元三年,十月出宫的。

从十月,到次年的三月。

这中间,隔了,五个月。

时间,对不上。

他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和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难道,那个孩子,真的不是他的?

可是,那双眼睛……

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眼睛,又该如何解释?

他烦躁地,将密报扔在地上。

不对。

一定有哪里不对。

他来回踱着步,脑子里,一片混乱。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停下脚步。

他记得。

昭言在出宫前一个月,曾染过一场风寒。

当时,他曾去看过她一次。

那天晚上,他喝了些酒。

他记不清,后来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第二天醒来时,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而昭言,也从那以后,便一直对他,避而不见。

难道……

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猛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立刻,叫来了王振。

“去!给朕查!”

“景元三年,九月十五,那天晚上,朕在哪里?”

“朕都做了些什么!”

“把当晚所有当值的人,都给朕找来!”

王振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在萧绎,为了陈年旧事,搅得皇宫天翻地覆的时候。

北境的战事,也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玄甲军的加入,如同一剂强心针。

瞬间,扭转了,节节败退的战局。

林峰,不愧是父亲一手带出来的猛将。

他骁勇善战,用兵如神。

他带领着玄甲军,如一把黑色的利刃,狠狠地,插进了北狄大军的心脏。

连战连捷。

捷报,一封接着一封,传回京城。

朝野上下,一片欢腾。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有萧绎,高兴不起来。

他看着那些,歌颂林峰,歌颂玄甲军的奏折。

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狠狠地,扇了几个耳光。

他靠着,自己亲手覆灭的,洛家的军队。

才保住了,他的江山。

这是何等的,讽刺。

他的心情,越发的,阴郁和暴躁。

他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柳如烟的身上。

他对她,越发的,冷漠和不耐烦。

甚至,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踏足过凤仪宫。

柳如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她知道,她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她开始,暗中联系自己的父亲,吏部尚书柳承志。

她要,巩固自己的地位。

她要,将权力,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里。

她甚至,将主意,打到了影卫的身上。

她想知道,萧绎到底,在查些什么。

是什么事,能让他,如此魂不守舍。

京城,和江南。

两条看不见的线,在暗中,悄然交织。

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缓缓张开。

而身处网中央的我们,却还一无所知。

这天,我收到了,一封来自北境的信。

是林峰,托人送来的。

信中,他向我报了平安。

也讲述了,战场的残酷。

在信的末尾,他用暗语,提醒我。

“京城有变,恐对公主不利,望早做打算。”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知道,最坏的情况,可能,就要发生了。

我将信,烧成了灰烬。

那天晚上,我对沈晏说。

“沈晏,我们离开这里吧。”

“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16

沈晏看着我,眼中没有丝毫犹豫。

他说:“好,我们走。”

“天涯海角,我都陪着你。”

他的话,像一股温暖的溪流,瞬间抚平了我心中的恐慌。

有他在,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可是,离开,又谈何容易。

我们的宅院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日夜监视着。

我们的一举一动,恐怕都早已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想从这天罗地网中,悄无声息地逃出去,难如登天。

我们不能硬闯。

只能智取。

我和沈晏,在书房里,彻夜商议。

我们摊开一张江南的地图,在上面,圈圈画画。

寻找着,那条唯一的,生路。

最终,我们的目光,都落在了“昭然绣坊”上。

这或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第二天。

我像往常一样,去了镇上的绣坊。

我对外宣称,扬州分号的生意,出了一些问题。

需要我亲自,去处理一下。

并且,这次去扬州,我还准备考察一下新的丝线产地。

可能,要去好几个月。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绣坊里传开了。

自然,也传到了,那些监视者的耳朵里。

他们没有起疑。

毕竟,我是绣坊的主人。

为了生意,出趟远门,再正常不过了。

接下来的几天。

我们开始,为“远行”,做准备。

采青和她的丈夫,帮我们,收拾着行囊。

大张旗鼓地,打包着衣物,用品。

甚至,还采买了很多,路上的干粮。

一切,都做得那么的,天衣无缝。

仿佛我们,真的只是,要去扬州,做一趟生意。

那些监视我们的人,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在他们看来,我们不过是,网中的鱼。

无论游到哪里,都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出行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

那是一个,有月亮的夜晚。

夜色,并不算太黑。

我们准备了两辆马车。

一辆,装满了货物和行李,由采青夫妇驾着,从前门出发,直奔扬州官道。

这是,障眼法。

而我们一家四口,则带着最简单的行囊,从后门的角门,悄悄溜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的尽头,沈晏早就安排好了一辆,最不起眼的,旧马车。

还有一个,他花重金请来的,退伍老兵,充当车夫。

我们上了马车。

车轮,压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紧紧地,抱着怀中熟睡的念安。

沈晏,则将念昭,护在他的怀里。

马车,缓缓地,驶出了小巷。

汇入了,镇子通往码头的,小路上。

我们的计划是,先走水路。

顺流而下,去往苏州。

那里,人多眼杂,更便于我们,隐藏行踪。

夜,很静。

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

我掀开车帘的一角,回头望去。

我们那座,温馨的宅院,在月光下,越来越远。

屋檐上,还挂着念昭亲手做的,小灯笼。

我的眼眶,一热。

这里,是我两世为人,唯一感受过,温暖的地方。

这里,有我的家。

可如今,我却要,亲手抛下它。

带着我的家人,亡命天涯。

“别怕。”

沈晏握住我冰冷的手。

“家,不是房子。”

“有你的地方,才是家。”

我点了点头,将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马车,驶到了码头。

码头上,一片漆黑。

只有,一艘小小的乌篷船,静静地,停泊在岸边。

船上,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一个头戴斗笠的船夫,坐在船头,默默地抽着旱烟。

这也是,沈晏提前安排好的人。

我们下了马车。

正准备登船。

突然。

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从我们身后传来。

“有刺客!”

那个充当车夫的老兵,大吼一声。

他猛地,将我推向船边。

自己,却拔出腰间的佩刀,迎了上去。

黑暗中,窜出数条黑影。

他们手持利刃,招招致命。

目标,正是我们一家四口。

我抱着孩子,滚上了乌篷船。

沈晏也紧随其后。

那个老兵,以一敌众。

他的刀法,沉稳而狠厉。

一看,就是上过战场的人。

可对方,人太多了。

而且,个个都是,顶尖的高手。

很快,他就落了下风。

身上,添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先生,夫人,快走!”

他嘶吼着,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一个黑衣人的致命一击。

长刀, 插入了他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

“不要管我!走!”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出了这句话。

然后,便轰然倒地。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为了保护我们,而死在我的面前。

我的心,像被生生撕裂了一样。

“开船!快开船!”

沈晏对船夫,大声喊道。

船夫不敢怠慢,立刻解开缆绳,撑起长篙。

乌篷船,缓缓地,离开了岸边。

那些黑衣人,见我们逃走。

立刻,就要追上来。

就在这时。

另一队人马,从黑暗中杀出。

他们,与那些黑衣人,缠斗在了一起。

我认出来了。

后来出现的那些人,正是白天在镇上见到的,那些生面孔。

他们,是萧绎的影卫。

而最早出现的那些黑衣人,他们的目的,不是抓我们。

而是,要我们的命。

是柳如烟的人!

两拨人马,在码头上,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我们的船,已经驶入了,江心。

码头上的景象,在夜色中,越来越模糊。

我只看到,火光冲天。

血色,染红了江边的水。

我抱着孩子,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沈晏将我们母子三人,紧紧地,搂在怀里。

“没事了,昭言,没事了。”

他不停地,安慰着我。

可我知道。

一切,才刚刚开始。

我们的逃亡之路,从今夜起。

注定,要沾满鲜血。

17

京城,养心殿。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萧绎坐在龙案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地上,跪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影卫。

正是,江南影卫的,总负责人。

“废物!”

萧绎将手中的茶盏,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一群废物!”

“朕派你们去,是让你们保护她!”

“不是让你们,把人给朕弄丢了!”

滚烫的茶水,混着鲜血,从那影卫的额头上,流了下来。

他却,一动也不敢动。

“陛下息怒。”

“是属下无能。”

“我们的人,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

“等我们反应过来,他们已经,从水路逃了。”

“而且……”

那影卫,犹豫了一下。

“而且什么?说!”

萧绎怒吼道。

“我们在码头,还遭遇了另一拨人。”

“他们武功高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看路数,像是江湖上的,顶尖杀手。”

“属下怀疑,是有人,买凶 ,想置……想置沈夫人于死地。”

萧--绎的瞳孔,猛地一缩。

买凶 ?

在这天下,有谁,敢动他的人?

又有谁,有这个能力,能调动,如此厉害的杀手?

一个名字,瞬间从他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柳如烟。

还有,她背后,那个盘根错杂的,柳氏家族。

好,好得很!

他们竟敢,背着他,做出这等事情!

真当他,是瞎子,是聋子吗?

“给朕查!”

萧绎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这件事,给朕一查到底!”

“无论是谁,牵扯其中,格杀勿论!”

“是!”

那影卫,领命而去。

萧绎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一方面,气柳如烟的胆大妄为。

另一方面,更气洛昭言的,不辞而别。

她为什么要逃?

她在怕什么?

难道,她就那么不想,见到他吗?

难道,那个叫沈晏的男人,对她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她可以抛下一切,与他亡命天涯?

一股浓烈的,名为嫉妒的毒液,瞬间涌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让他,痛不欲生。

就在这时。

王振,步履匆匆地,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和慌乱。

“陛下……”

他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查……查到了。”

萧绎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说!”

“景元三年,九月十五那晚……”

王振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

“那晚,您……您确实,去了凤仪宫。”

“并且,在……在里面,留宿了一夜。”

“当时,当值的所有宫人,都被您下令,禁了口。”

“谁若敢泄露半个字,便……便株连九族。”

王振的话,像一道惊雷。

在萧绎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虽然,他早已有所猜测。

但当真相,真的被揭开时。

那种冲击力,还是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那天晚上,他真的,要了她。

在他决定,要废了她,要将她送出宫的时候。

在他心中,已经决定,要迎娶柳如烟的时候。

他,占有了她。

然后,又将她,弃如敝履。

难怪。

难怪从那以后,她便对他,避而不见。

难怪,她接到废后圣旨时,会那般的,平静。

难怪,她会头也不回地,离开皇宫。

原来,她不是不怨,不是不恨。

她是,心死了。

哀莫大于心死。

他亲手,将她那颗,爱了他十年的心。

碾得粉碎。

萧绎的身体,晃了晃。

他伸出手,扶住龙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孩子……”

他沙哑地开口。

“念昭的生辰……是景元四年,三月初六……”

“从九月十五,到三月初六……”

他嘴里,不停地,计算着日子。

虽然,时间上,有些出入。

孩子,似乎是,早产了。

但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眼睛。

是无论如何,也做不了假的。

那是他的孩子。

是他和昭言的,第一个孩子。

是他萧绎的,长公主!

而他,竟然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一无所知。

让她,流落在外,五年之久。

让她,管别的男人,叫爹!

“啊——!”

萧绎发出一声,压抑而痛苦的,嘶吼。

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悔恨,自责,愤怒,狂喜……

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撕裂。

“昭言……”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喃喃自语,眼中,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落泪。

为他,失而复得的女儿。

也为他,彻底失去的,爱人。

他猛地,抬起头。

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果决和冷酷。

“出动所有影卫,封锁江南所有水陆要道!”

“给朕,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朕找出来!”

“找到公主殿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至于那个沈晏……”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机。

“先留他一命。”

“朕要,亲自审问他。”

他要让那个男人知道。

染指他的女人,霸占他的女儿。

是要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

18

乌篷船,顺着江水,一路向东。

两岸的风景,在晨雾中,飞速地倒退。

我和沈晏,一夜未眠。

孩子们,大概是受了惊吓。

在船舱里,睡得,很不安稳。

时不时地,会发出一两声,惊恐的呓语。

我将他们,紧紧地搂在怀里。

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们。

沈晏坐在我的对面,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担忧。

他的手臂上,缠着一圈白色的布条。

那是昨夜,为了保护我们,而被刀划伤的。

伤口,虽然不深。

但看着,依旧触目惊心。

“对不起。”

我看着他,轻声说道。

“又把你,卷了进来。”

他摇了摇头,握住我的手。

“我们是夫妻。”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说这些,就太见外了。”

他的手,很温暖。

驱散了我心中,不少的寒意。

天亮时分,我们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小渡口,靠了岸。

这里,已经是苏州地界了。

我们付了船夫,双倍的银子。

让他,守口如瓶。

然后,我们便雇了一辆马车,直奔苏州城。

苏州,是江南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这里,人流密集,商贾云集。

是最适合,藏身的地方。

而且,“昭然绣坊”在苏州,也有一家分号。

掌柜的,是我从青溪镇,带出来的老人。

忠心,可靠。

我们可以,暂时在那里,落脚。

到了苏州城。

我们没有,直接去绣坊。

而是先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了下来。

然后,沈晏一个人,出去打探消息。

他很谨慎。

出去的时候,还特意,化了妆。

将自己,扮成了一个,走南闯北的,行商。

直到傍晚,他才回来。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昭言,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说。

“所有出城的要道,都有官兵把守。”

“盘查得,非常严。”

“城里,也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

“他们拿着我们的画像,在到处打听我们的下落。”

我的心,沉了下去。

萧绎的动作,太快了。

我们才逃出来一天。

他的天罗地网,就已经,铺到了苏州。

看来,我们想从苏州离开,是不可能了。

我们被,困在了这里。

“那绣坊那边呢?”

我问道。

“绣坊,暂时还是安全的。”

沈晏说道。

“但周围,也有不少,可疑的人在监视。”

“我们现在过去,等于是,自投罗网。”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有些,六神无主了。

“别急。”

沈晏安抚我。

“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冷静。”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们以为我们,会躲起来。”

“我们就偏不。”

“我们,就住在这客栈里。”

“大隐隐于市。”

“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我们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我点了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于是,我们便在这家小客栈里,暂时住了下来。

每天,我们都待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饭菜,都让店小二,送到房间里来。

孩子们,很乖。

他们似乎也知道,我们现在处境危险。

不哭,也不闹。

只是,会时常,趴在窗边,羡慕地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

每当这时,我的心,都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多想,带他们出去。

去逛逛这繁华的苏州城。

去给念昭,买她最喜欢的,糖画。

去给念安,买他一直想要的,小风车。

可是,我不能。

我甚至,连让他们,出去晒晒太阳,都做不到。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

三天里,风平浪静。

外面,似乎没有,任何动静。

我心中的戒备,也渐渐地,放松了一些。

或许,萧绎的人,已经去别的地方,搜查了。

然而,我还是,太天真了。

第四天上午。

客栈的房门,被敲响了。

我和沈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警惕。

“谁?”

沈晏沉声问道。

“客官,是小人。”

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

“楼下,有位自称是‘昭然绣坊’的王掌柜,说有急事,要见您二位。”

王掌柜?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我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沈晏对我,使了个眼色。

示意我,带着孩子,躲到里屋去。

然后,他才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绣坊的王掌柜。

只是,他的脸色,异常的苍白。

眼神,也躲躲闪闪的,不敢与沈晏对视。

在他的身后,还站着几个,穿着粗布短衫的,彪形大汉。

“沈先生。”

王掌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东家……东家在吗?”

“她身体不适,正在休息。”

沈晏不动声色地,挡在门口。

“王掌柜有何急事,与我说,也是一样。”

“这……”

王掌柜,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的一个大汉,却不耐烦了。

他一把,推开王掌柜。

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沈晏,别废话了!”

“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说着,便要上前来抓人。

沈晏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后退一步,将身后的房门,关死。

“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你不需要知道。”

那大汉,冷笑一声。

“你只需要知道,有人,花钱买你的命!”

他说完,便一挥手。

他身后的几个大汉,立刻拿出武器,开始撞门。

我抱着两个孩子,躲在里屋。

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我们,还是被发现了。

而且,对方,不是萧绎的人。

他们,是来灭口 的。

是柳如烟的人!

“昭言,带孩子,从窗户走!”

沈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急切。

我跑到窗边,推开窗户。

下面,是一条深邃的,小巷。

从这里跳下去,非死即伤。

“砰!”

一声巨响。

外面的房门,被撞开了。

紧接着,便传来了,沈晏的闷哼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他,和那些人,动上手了。

他根本,不会武功啊!

“沈晏!”

我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

不顾一切地,就要冲出去。

就在这时。

“嗖!嗖!嗖!”

几道破空之声,从窗外传来。

几个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窗户,翻了进来。

他们的身上,带着冰冷的,杀气。

他们,是萧绎的影卫!

影卫的头领,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外面正在缠斗的,那几名杀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没有理会我。

而是直接,带着手下,冲了出去。

加入了,战局。

一时间,小小的客栈房间里,刀光剑影,杀气弥漫。

我抱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缩在角落里。

大脑,一片空白。

我们,被夹在了,两股势力的, 夹缝中 。

无论是谁赢。

我们,都将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任人宰割。

我看着,在人群中,奋力抵抗的沈晏。

他的身上,已经受了好几处伤。

鲜血,染红了他青色的长衫。

我的心,痛得,无法呼吸。

不。

我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我不能,让我的丈夫,我的孩子,因为我,而陷入险境。

我慢慢地,站起身。

我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

我将手,伸进了,怀中。

那里,藏着,一块冰冷的,猛虎玉牌。

玄甲军虎符。

看来。

今天,只有,动用它了。

19

我的手,在怀中,紧紧地握住了那块冰冷的玉牌。

虎符的棱角,硌得我掌心生疼。

但这点疼痛,却让我,在极致的混乱和恐惧中,找到了最后一丝清明。

我不能慌。

我身后,是我的丈夫,我的孩子。

我是他们唯一的,依靠。

房间里的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萧绎的影卫,不愧是 手中的利刃。

他们武功奇高,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柳如烟派来的那些江湖 杀手,虽然也是顶尖的好手。

但在这些,专为杀伐 而生的机器面前,还是显得,相形见绌。

战局,很快就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

沈晏,早已被一名影卫,护在了身后。

他靠在墙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身上,血迹斑斑。

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但他依旧,死死地盯着战场。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我的身影。

充满了,化不开的担忧。

他 们,一个个倒下。

鲜血,染红了客栈的地板。

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呛得人,几欲作呕。

孩子们,早已被这可怕的景象,吓得不敢出声。

他们只是将小脸,深深地埋在我的怀里。

小小的身体,抖个不停。

很快,最后一名 护卫 ,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影卫的头领,收刀入鞘。

他走到我的面前,对我,行了一个礼。

他的姿态,很恭敬。

但他的眼神,却很冷。

像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沈夫人,我们奉陛下之命,前来‘请’您和您的家人,回京。”

他特意,在“请”字上,加重了读音。

那语气里的,不容置疑和威胁,显而易见。

我冷冷地看着他。

“如果,我不跟你们走呢?”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属下们,就只能,得罪了。”

他说着,一挥手。

他身后的几名影卫,立刻上前,就要来抓我们。

“住手!”

沈晏冲了上来,张开双臂,挡在了我的面前。

“你们不能带她走!”

影卫头领,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轻蔑。

“沈先生,陛下有令。”

“要将您,一并带回,亲自审问。”

“属下劝您,还是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否则,刀剑无眼,伤了您,我们可担待不起。”

他的话,是赤裸裸 的威胁。

沈晏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但他依旧,没有退缩。

他像一棵,坚韧的翠竹。

用自己瘦弱的身体,为我们,撑起了一片,最后的屏障。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阵酸涩。

我不能,再让他,为我冒险了。

我轻轻地,推开他。

从他的身后,走了出来。

我直面着,影卫头领那双,冰冷的眼睛。

“要我跟你们走,可以。”

我缓缓地说道。

“但,不是现在。”

“也不是,用这种方式。”

影卫头领,皱了皱眉。

“沈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我的手,从怀中,缓缓地,伸了出来。

我摊开手掌。

一块黑色的,猛虎形状的玉牌,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

玉牌,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幽冷而威严的光芒。

当影卫头领,看清那块玉牌的瞬间。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

第一次,露出了,骇然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玄……玄甲军虎符!”

他失声惊呼。

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敬畏。

他身后的那些影卫,也都齐刷刷地,变了脸色。

他们,都是军人出身。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块虎符,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调动一支军队的信物。

那更是,镇北王洛骁,一生戎马,忠肝义胆的象征!

那代表着,整个北境,三十万将士的,军魂!

虽然,洛家已经覆灭。

虽然,玄甲军,已经北上抗敌。

但这块虎符,所代表的威严,和震慑力。

依旧,足以让任何一个,大燕的军人,为之胆寒。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影卫头领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有回答他。

我只是,举起手中的虎符。

冷冷地看着他。

“现在,你还要,‘请’我走吗?”

我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在场每一个影卫的心上。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的影卫,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进退两难。

一边,是皇帝的,死命令。

另一边,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兵符。

他们,不敢抓我。

因为他们不知道,我身后,到底还藏着,多少洛家的旧部。

他们不敢,赌。

他们,更不敢,放我走。

因为他们,违抗不起,皇命。

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噗通”一声。

一直站在影卫头领身后的,一个年轻的影卫。

突然,单膝跪地。

他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

“末将……末将的父亲,曾是王爷麾下的,一名小兵。”

“若非王爷,当年提携,我们一家,早就饿死在了,街头。”

“王爷的大恩,末将,没齿难忘。”

“今日,见到虎符,如见王爷亲临。”

“末将,不敢对公主殿下,不敬!”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瞬间,激起了,千层涟漪。

又有几个影卫,陆陆续续地,跪了下来。

他们的父辈,都曾,受过洛家的恩惠。

洛家军,纪律严明,爱民如子。

在北境,有着,神一样的声望。

这些,从北境出来的汉子。

骨子里,都对洛家,存着一份,深深的敬畏。

影卫头领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知道,今天,他是不可能,强行把人带走了。

军心,已经动摇了。

他若再强逼,恐怕,会引起哗变。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无奈和决然。

他对着我,抱了抱拳。

“公主殿下。”

他改了称呼。

“今日之事,是在下,鲁莽了。”

“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只是,皇命难违。”

“在下,不能放您离开。”

“还请公主殿下,和您的家人,暂时移步。”

“去城中一处别院,暂住。”

“等在下,将此事,上报陛下,听候陛下的,下一步旨意。”

“您看,如何?”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

已经从,强硬的“请”。

变成了,商量的“请”。

我知道,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我也知道,虎符,虽然能震慑他们一时。

但并不能,成为我真正的,护身符。

最终,能决定我们命运的。

还是,远在京城的那个人。

我看了看,身受重伤的沈晏。

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孩子。

我点了点头。

“好。”

“我跟你们走。”

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让沈晏养伤。

我也需要,时间。

去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去迎接,那场,与萧绎之间,无可避免的,最终对决。

20

苏州城南,一处僻静的宅院。

这里,原本是,一位致仕官员的府邸。

如今,却成了,软禁我们的,一座华丽的牢笼。

宅院的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布满了,萧绎的影卫。

一只鸟,都飞不进来。

也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沈晏的伤,得到了,最好的医治。

萧绎,似乎是下了死命令。

要他们,必须保住沈晏的性命。

或许,他是想,留着他。

好将来,亲自,羞辱他,折磨他。

我坐在床边,用温热的毛巾,为沈晏, 擦拭 着脸颊。

他还在,昏睡着。

太医说,他失血过多,又受了惊吓,需要静养。

看着他,苍白而憔opro的脸。

我的心,一阵阵地,抽痛。

他本该,是青溪镇那个,无忧无虑的教书先生。

每天,教教书,读读书。

过着,最平静,也最安宁的日子。

却因为我,被卷入了这,血腥而残酷的,权力漩涡。

几次,险些丧命。

我握住他冰冷的手,贴在我的脸颊上。

“沈晏,对不起。”

我喃喃自语。

“如果,有来生。”

“我一定,不要再遇到你。”

“我要你,娶一个,普通的女子。”

“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

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滑落。

滴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滚烫。

他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

我惊喜地,抬起头。

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茫。

在看清我之后,才渐渐地,聚焦。

“昭言……”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我这是在哪里?”

“你醒了!”

我喜极而泣。

“我们在苏州。”

“你放心,你没事了,我们都安全了。”

他看着我,布满血丝的眼睛。

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

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是……是陛-下的人?”

我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终究,还是没能,带你逃出去。”

“不,不是你的错。”

我急忙说道。

“是我,是我连累了你。”

他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我的脸。

却因为,牵动了伤口。

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连忙,按住他的手。

“别动。”

“你伤得很重。”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昭言,不要,说连累。”

“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

“就算,再重来一次。”

“我还是会,选择,站在你的身前。”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汹涌而出。

我何德何能。

能得此良人,倾心相待。

我们被软禁的日子,过得很慢,很压抑。

孩子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变得,格外的,安静和懂事。

他们会,乖乖地,待在房间里。

不吵,也不闹。

念昭,会陪着我,一起,照顾沈晏。

念安,则会,趴在床边。

给他的爹爹,讲他新学的故事。

看着他们,小小的身影。

我的心中,既感到欣慰,又感到,一阵阵的酸楚。

他们本该,有最快乐的童年。

却因为我,而承受着,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恐惧和不安。

一个星期后。

一个消息,打破了,宅院里的死寂。

萧绎,来了。

他来了,江南。

他来了,苏州。

他就住,在离我们不远的,苏州行宫。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我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我知道。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那天下午。

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

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正坐在窗边,绣着一方丝帕。

沈晏,靠在床上,静静地看着我。

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而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

身上,带着一路风尘。

也带着,与生俱来的,帝王威压。

是萧绎。

他瘦了些,也憔悴了些。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深邃如渊。

只是,那眼底的,冰冷和漠然。

似乎,被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我的身上。

然后,又缓缓地,移到了,床上那个,脸色苍白,却依旧,将我护在身后的男人。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

一个,是九五之尊的,皇帝。

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闪烁。

最终,还是沈晏,先开了口。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草民沈晏,参见……”

“不必了。”

萧绎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很沙哑。

“朕今日,不是来找你的。”

他说着,迈步,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我的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洛昭言,我们,谈谈。”

我放下手中的绣绷,缓缓地,站起身。

我平静地,与他对视。

“好。”

他对身后的影卫,使了个眼色。

影卫会意,立刻上前,就要将沈晏,带出去。

“不要碰他!”

我厉声喝道。

“他有伤在身。”

萧绎的眉头,皱了皱。

最终,还是挥了挥手。

“你们都下去。”

影卫们,退了出去。

顺便,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萧绎的目光,重新落回,我的身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有悔恨。

还有一丝,压抑的,痛苦。

“为什么,要逃?”

他终于,问出了口。

“为什么要,带着朕的女儿,亡命天涯?”

他的女儿。

他说得,那么的,理直气壮。

我心中,觉得好笑。

“陛下,您认错了。”

我淡淡地说道。

“她是我的女儿,是沈晏的女儿。”

“与您,无关。”

“无关?”

萧绎像是被,刺痛了一般。

声音,陡然拔高。

“景元三年,九月十五!”

“凤仪宫!”

“你敢说,你都忘了吗!”

他的话,像一道晴天霹雳。

让我,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他竟然,都知道了。

他竟然,还记得。

我以为,那晚,对他来说。

不过是,一场酒后的,荒唐。

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没想到……

“那天晚上,是朕,对不起你。”

萧绎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

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懊悔和脆弱。

“朕……朕也是后来,才查到的。”

“昭言,朕知道,朕伤你太深。”

“但孩子,是无辜的。”

“她,是朕的长公主。”

“她应该,回到皇宫,享受,她该有的一切。”

“而不是,跟着你们,颠沛流离。”

他说着,向我,伸出手。

“跟朕回去吧。”

“朕,可以既往不咎。”

“朕,可以重新,册封你为皇后。”

“朕,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只要,你跟朕回去。”

他的话,听起来,那么的,情真意切。

若是前世的我,听到这番话。

一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然后,不顾一切地,扑进他的怀里。

可是,现在的我。

只会觉得,可笑。

可笑至极。

我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萧绎,太晚了。”

我说。

“一切,都太晚了。”

“你给我的伤,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抹平的。”

“你想要的,也不是我。”

“你想要的,只是你的女儿,只是你的皇室血脉。”

“如果,念昭不是你的女儿。”

“你今天,还会站在这里,对我说这些话吗?”

我的质问,让他,哑口无言。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难堪。

“至于皇宫……”

我嗤笑一声。

“那个地方,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吃人的牢笼。”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你觉得,我还会,再回去吗?”

“我告诉你,萧绎。”

“我宁愿,死在外面。”

“也绝不会,再踏进,那座皇城,半步!”

我的话,斩钉截铁。

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沈晏,突然开了口。

他看着萧绎,不卑不亢地说道。

“陛下。”

“昭言,她不是一件,可以任由您,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品。”

“她是一个人。”

“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五年前,是您,亲手推开了她。”

“五年后,您又凭什么,觉得,她还会在原地,等您?”

“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沈晏的话,像一把尖刀。

狠狠地,插入了萧绎的心脏。

让他,痛得,无以复加。

他的眼中,燃起了,滔天的怒火和嫉妒。

他死死地,瞪着沈晏。

又看了看,我。

他突然,笑了。

笑得,阴冷而残忍。

“好,好一个情深意重!”

“洛昭言,你以为,你有了他,有了这个穷酸秀才,就有了底气,跟朕叫板吗?”

“你以为,朕今日,是来跟你,商量的吗?”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狠戾。

“朕告诉你!”

“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孩子,朕要带走!”

“你,朕也要带走!”

“至于他……”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射向沈晏。

“朕会让他,生不如死!”

“让你,亲眼看着,他是如何,因为你,而被千刀万剐!”

“朕要让你知道!”

“背叛朕的下场!”

他说完,猛地,一挥手。

“来人!”

门,被瞬间撞开。

无数的影卫,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21

影卫们,如狼似虎。

冰冷的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瞬间,就将我们三个人,团团围住。

沈晏挣扎着,从床上下来。

他张开双臂,将我,和两个闻声跑进来的孩子,都护在了身后。

他的身体,还在流血。

他的脸色,苍白如金纸。

可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像一棵,宁折不弯的,青松。

“萧绎!”

我看着他,那张因愤怒和嫉妒,而扭曲的脸。

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当真,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你当真,要为了你那可悲的占有欲,而逼死我们所有人吗?”

“逼死?”

他嗤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疯狂。

“朕不会让你死。”

“朕要你,活着。”

“朕要你,一辈子,都待在朕的身边。”

“看着朕,是如何,折磨你心爱的男人。”

“看着你的孩子们,是如何,渐渐忘了他们的‘沈爹爹’,转而,对朕,俯首称臣!”

“朕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话,恶毒到了极点。

也彻底,浇熄了我心中,最后一丝,对他,曾为良人 的,幻想。

我看着他,笑了。

笑得,悲凉,而又决绝。

“好。”

我说。

“萧绎,这是你,逼我的。”

我慢慢地,从怀中,再次掏出了那块,黑色的猛虎玉牌。

我将它,高高地,举过头顶。

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影卫。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洛昭言,镇北王洛骁之女。”

“今日,在此立誓。”

“若皇帝萧绎,执意要,拆散我的家庭,伤害我的亲人。”

“我便,以此虎符为令。”

“召集天下所有,洛家旧部。”

“策反北境,三十万玄甲军!”

“我,不为夺位,不为图财 。”

“我只为,玉石俱焚!”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

“你最在意的江山,是如何,因为你的偏执和疯狂,而陷入,战火纷飞,生灵涂炭的境地!”

“我要让你,成为,大燕的千古罪人!”

“遗臭万年!”

我的话,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惊雷。

在所有人的心中,轰然炸响。

那些影卫,全都变了脸色。

他们,握着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策反玄甲军。

这六个字,所代表的份量。

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忠于这个国家的军人。

他们,可以为皇帝, 死 。

但他们,不能成为,导致国家分裂,百姓遭殃的,千古罪人。

萧绎的身体,也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仿佛,是第一次,认识我。

他大概,从未想过。

那个曾经,在他面前,温顺得,像只小白兔一样的女人。

竟然,会有如此,刚烈和决绝的一面。

竟然,会用,他最在意的江山社稷,来威胁他。

“你……你敢!”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知道,是气的。

还是,怕的。

“你看我,敢不敢。”

我冷冷地,与他对视。

我的眼神,没有半分退缩。

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筹码了。

要么,他退。

要么,大家,一起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空气,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绎的身上。

等待着他,做出,最终的判决。

许久,许久。

久到,我以为,一个世纪,都过去了。

他突然,笑了。

那笑声,比哭,还要难听。

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绝望。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

眼中,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偏执,所有的不甘。

都化作了,一片,死寂的灰烬。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女人。

也输给了,他自己,那可悲的,骄傲和自负。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你赢了。”

他说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颓然地,挥了挥手。

“都……都退下吧。”

影卫们,如蒙大赦。

潮水般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我们三个人。

不。

还有,两个,躲在我身后,瑟瑟发抖的孩子。

萧绎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仿佛要将我的样子,刻进他的骨血里。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念安。

那个,虎头虎脑,却和他,没有半分相像的,小男孩。

“他……”

他沙哑地开口。

“他,是谁的孩子?”

这是他,最后的,执念了。

我将念安,拉到身前。

我看着他,平静地,回答。

“他是,沈晏的孩子。”

“是我的,儿子。”

“他叫,沈念安。”

这个答案,像最后一根稻草。

彻底,压垮了他。

他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

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灰败如土。

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亲手,将自己的爱人,推给了别人。

他亲手,让自己的女儿,管别人叫爹。

如今,他心爱的女人,还为那个男人,生下了,一个儿子。

一个,完整的,幸福的,属于他们的,家。

而他,这个坐拥天下的 人 。

却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

然后,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

萧瑟,而又孤寂。

我知道。

从此以后,山高水长。

我们,永不相见。

三天后。

一道秘密的圣旨,从京城,送到了苏州。

圣旨上说,前皇后洛氏,已然薨逝。

江南沈氏夫妇,乃忠良之后,于国有功。

特封,江南布政使司,为其修建府邸,赏良田千亩,黄金万两。

任何人,不得侵扰。

违者,满门抄斩。

这是他,对我们的,补偿。

也是他,为我们,下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我们,没有接受。

我们离开了苏州。

我们去了,一个更远,更偏僻的地方。

一个,依山傍水,四季如春的,世外桃源。

我们在那里,买田,置地,安了家。

沈晏,重新开了一家学堂。

我,也重新,开了一家绣坊。

我们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甚至,比以前,更加的,幸福和安宁。

时光荏苒。

一晃,又是十年。

念昭,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的绣工,比我,还要好。

念安,也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郎。

他的学问,比他的父亲,还要渊博。

我和沈晏,也渐渐地,老了。

我们的头发,开始,有了银丝。

我们的眼角,也爬上了,细密的皱纹。

但我们,握着彼此的手,却比年轻时,更紧,更暖。

我常常会,坐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

看着我的丈夫,我的孩子们。

回想起,我这两世,这跌宕起伏的,一生。

我的心中,再无恨,也再无怨。

只剩下,满满的,平静和感恩。

至于萧绎。

我后来,也曾听说过,一些关于他的消息。

他成了一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

他平定了北狄,开创了盛世。

但他,终身未再立后。

也再无,任何子嗣。

偌大的皇宫,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守着他的江山,守着他的孤独。

直到,老死。

或许,对他来说。

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也是,最残忍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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