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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他成了跛子


“一包黄鹤楼,一瓶水。”

店老板摇了摇团扇,有气无力,“一共二十。”

傅熠先掀开瓶盖,粗大的喉结滚动,咕隆喝了瓶里一半的水,再才从兜里摸出一张揉旧的二十递给店主。

出了店,旁边一条黄狗趴在地上,吐着舌头。他眯眼抬头冲日头看了一眼,又抬肘瞧了一眼自身的体色,黑溜溜的胳膊,跟碳上的腊肉一个色了。看了一眼大地,他又开了水瓶盖,一口喝见了底,捏爆瓶身,飞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摸了摸干瘪的肚皮,中午了,该找地吃饭了。

前面不到五十米就是自己岳父开的面馆,他站着看了一分钟自己岳父的店面,然后扭头进了一家路边摊。

找了张矮凳坐下,张口报菜,“牛肉面四两。”

旁边就是一个大的楼盘在施工,到了饭点,实惠量足的路边摊更受这群饥肠辘辘的建筑工人青睐。

时间飞快,他已经在这呆一年了,然而他来这的目的,陷入了死海,夏清恨不得他去死,原谅他?他在白日做梦。

可是他不能走,回去又如何?

她不在他身边,他度日如年,生不如死。

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公司易主,他什么也不是了,光棍一个,穷得叮当响。

什么名牌西装,皮鞋,手表,一样都摸不着了。有他同父异母的大哥在锦江一日,他倒下去了,就别想重回锦江。

他纯粹成了一个老赖,不但人穷了,在工地还把腿都整瘸了,混得连一只蚂蚁都不如,他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心气高,盯着夏清不放。

她看他像蟑螂又如何,不跟他走,好,他就赖在这块地了。

你恨我又咋样,我就是喜欢你的死紧,非不放手。

一年前,他还是坐拥锦江的掌权者,而今日,坐拥锦江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大哥。

婚姻,被他糟蹋了,权利他也输了。

想到这些糟心事,他就想来碗白酒闷一口。含着金汤匙出生,却混得连狗都不如了。曾有多风光,如今便有多落魄,是他身上最新明的对比。

“诸位,我在此宣布,罢免傅熠总经理一职,并即刻逐出集团,且永不得踏进锦江半步。而总经理一职现由在国外市场开疆辟土归来的傅正声接替,大家欢迎。”

那日,他道貌岸然的父亲意气风发,总算一雪前耻,与大哥苦心孤诣三十年,总算把他这个恨之入骨的小儿子赶出了锦江。

从自己落地那一刻,看似活跃在商界的大集团锦江,就有两股势力开始暗潮涌动。

一手创立锦江的爷爷奶奶和自己是一派,而父亲和大哥大妈则另成一派。这场血亲之间的权利厮杀,最初他在爷爷奶奶的坚决庇护下,占了上风,大哥被发配美国。

而大哥那自小便争强好胜的性子注定他不会就此罢手,果不其然,他卧薪尝胆三十年,强势归来,一举夺过了锦江的旗帜。

虽然自己的父亲很爱大妈,但是爷爷奶奶在一天,他就不可能将她明媒正娶。

大哥身上扛着大妈一生的希冀,而他这个曾经害惨了他的人,一旦失败了,就别想在东山再起。

“老李,这天太热了,这么热下去可不行,今上午我差点中暑了,两眼一花,脚底差点踩空了,三十楼啊,摔下去,我那一家老小可怎么活。”

“我就看你嘴皮有燥又白,下午日头更毒,你下午别上了。”

“唉,没事,这干工地苦是苦了点,但够养家啊,吃完了,我去买两盒防中暑的藿香正气水,喝两支下午保没事“。”

傅熠听完,捏了捏酱油瓶,工地上全是些要钱不要命的,每个晒得跟黑炭的工人背后都是一家老小等着米下锅。

他舌尖微苦,热天唯一的好处,就是自己这跛了的右脚不会犯病。

一到阴天,下雨天,他这跛脚就跟天气预报一样灵,疼的跟千万只蚂蚁同时撕咬,一想起那滋味,他就摆头。

“四两牛肉面来了。”微胖的中年老板,把面放在他面前。

他来这吃惯了,跟老板也算认识了,他抽出筷子,搅了一下面,“老板,你这生意不错。”

“还将就,吃不饱给我说,老顾客了,面免费加。”老板一边说,一边趁这空档取了肩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他看了一眼颗粒结实饱满的牛肉,这老板向来大方,“够,你忙吧,我吃我的。”

环境确实能改变一个人,泡在艰苦的工地环境,他现在粗得跟邻桌的农民工没区别,抽廉价的香烟,吃饭大口一张,咸点淡点没关系。

他夹了块牛肉放嘴里,大块朵颐。不知哪根经搭错了,他感觉有个人在看他,一抬头,面摊外站在炙热日头下的人,正是夏清。

他夹肉的筷子一滞。

整整一年了,她就没拿过正眼待过他。

夏清站在面摊外的烈日下,眯眼打量他的午饭,一双筷子,一个大土碗,一碗面。

她眼里的轻蔑,他不是看不见,但他装作没看见。放下筷子,他起身,一跛一跛的走到对面的零售店,从冰柜拿了一瓶凉爽的水,付了钱。

回来,伸手把水递给她,“清儿,这天热,喝点水,别中暑了,以后出门记得带把太阳伞。”

清儿,好一声清儿,他不要脸起来,火车头都赶不上。从清清到清儿,真是令她大跌眼镜,他是谁啊,她给他权利这么亲密的唤她了?

她真想一巴掌呼上去,他的嘴就是罪恶的始源。

然而,另一个也是事实,他的右脚…

她偏开头,四月没见,她以为他走了,没想到,原来是脚出事了。

他高阔的身形为她挡住半边日头,灰色的短袖带着日头普照的汗水味,遒劲有力的一双臂膀,只是他的这副好皮囊下,一只脚却早早废了。

她虽然恨他如止水,但他去买水的走路姿势,却像一根刺埋在她的血管中。

“什么时候的事?”吸了口灼热的空气,她看着他后脚跟不敢撑地的右脚,咬着牙问。

刚刚他一起身走路,她的脸刷的就变了,他知道,是因为他的跛脚,“几月前,在工地发生了点意外,不碍事,老板花了两万块,治得还不错。”

“呵呵。”她冷笑,抓着手提包的袋子攥出了水,自己都不当回事,看来出事也是活该。

曾几何时,高高在上的富二代,却偏要到工地上去干又苦又累的活,还把一只脚都整废了,他狂得可以。

“面,好吃?”这大热天,她牙齿冷得打颤,咄咄逼人,“你非要这么作践你自己?”

他舔了一下干燥的嘴皮,喉咙嘶哑,“没爸做的好吃,清儿,回去待我向爸妈问声好。”

如今这般,都是自己活该。五十米外就是自己的岳父岳母,他堂堂男儿,却干了天底下最浑的事,已经丧失了做为他们女婿的资格。

她恨得一巴掌扇了过去,“回北方去,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滚,立马滚,我们这不欢迎你。”

她人生中打人的第一个耳光,离婚那么苦的滋味,她都控制住了自己。而今天,看他一八五的个子,却活生生整成了个残废,她没有控制住自己。

“你就别废这个劲了,要走我早走了,我傅熠发誓,你夏清在哪,我就在哪,绝不跟丢。”他如今就像一头固执的水牛,哪也不去,就铁了心要守着她。

“好,有志气,你牛,那就在工地多焊两根钢筋,早点在这给自己买块墓地。”她气,夺过他手里的水打破在地上,“手这么脏,谁要喝你的脏水,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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