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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阅书屋 > 她的陆医生连雪雅陆星河 > 第十章

第十章


傍晚时分,连雪雅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我是许清秋,陆星河的母亲。”对方开门见山直报家门,让连雪雅的心脏狠狠地牵扯了一下。

“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尖锐了。但又想到在厅里的陆梓晨,所以竭力压低声音,她并不想让他听出她的异样。

于是她轻轻掩上房门,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镇定地听完这个电话。

“我是星河的母亲,星云娱乐的董事长夫人,查到你的电话不难理解吧。”许清秋傲慢的声音,一如从前。

“我没什么话和你说。”连雪雅不再软弱,她一点都不喜欢听到许清秋的声音。

“我要和你谈一下,关于星河。”许清秋就像压根没听到她上一句拒绝的话,冷冷地说。

连雪雅想要反驳,却听到许清秋又说:“你可以出来和我会面,或者,你乐意我上门去找你?”

她这样冰冷而又十足压迫的一句话,让连雪雅咬住了嘴唇,她深吸一口气:“你说地点。”

“你要出门?”陆梓晨看连雪雅换好衣服准备外出的样子,有些意外。

“嗯,梓晨,刚刚菲姐打电话,有个临时的封面要拍。”

“外面雨很大,我送你。”陆梓晨不放心地说。

连雪雅心一跳,急忙说:“不用,她叫了保姆车过来,就在楼下等我。你好不容易休息,好好在家,等我回来好吗?”

陆梓晨看了她一眼,连雪雅被他看得有几分心虚。陆梓晨俯身过来,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那你早去早回。”

“嗯。”连雪雅温柔地看着他,很想把一切都告诉他,然而现在还不行。她不是对他没信心,而是对自己没信心。并且,她太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了。

她绝对不想失去他。

所以不想把自己乱糟糟的从前拿出来,让他介入。她希望自己在他心目中永远是美好的。

连雪雅自己开车来到了和许清秋约定的地点。

在服务生的引领下,她走进了包厢。恰逢许清秋抬头,两人视线相交的瞬间,许清秋面色微变,因为连雪雅和她记忆中完全不一样了。

这让许清秋原本高傲的神色僵了一下。她注视着面前的连雪雅,她不再是过去那个瘦弱褴褛的女孩子。也是,她已经签了星云娱乐,作为女演员出道,肯定会发生一些改变。

许清秋心中依旧嫌弃,不过是个戏子而已。

几番变化里,她冷冷地看着连雪雅,嘴角勾得更深,露出不想掩饰的轻蔑来。

“陆太太。”连雪雅淡淡地问候,不再有从前的局促,在她对面坦然坐了下来。

许清秋为她的神态所摄,僵硬地点了点头,冷冷道:“你坐。”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你现在是星云娱乐旗下的女演员,那么你且记得,陆星河是你的老板,我希望你离他越远越好。如果你愿意离开,我可以牵线你去更好的地方,解约金也可以全数为你支付。我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你离我的儿子远远的,最好永远不要见他。”

听着对方和过去一样趾高气昂,丝毫不尊重人的语气,连雪雅气极反笑,淡声说:“陆太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演员,平日里也没什么见到老板的机会。”

许清秋秀眉一蹙,假面有些不想隐藏了,眼中也露出嫌恶来:“你最好搞清楚你在跟谁说话。”

“我很清楚我在和谁说话。第一,我和星云娱乐是签了合约的,即便你是星云娱乐董事长的夫人,想要毁约,我也可以找律师维护我的权益。第二,我和你们本来毫无牵扯,以后也不想跟你们陆家人有任何关系。你大可放心,没有人想打你儿子的主意。”

“你……”许清秋被她的反驳气得发抖,这情形与多年前完全不一样了,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牙尖嘴利了。

连雪雅镇定地看着许清秋,视线却是冷的。

“呵,不想和我们陆家人有关系?”许清秋忽然讽刺地嗤笑起来。

连雪雅皱了皱眉,沉默地看着她。

“看来你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听闻你不久前结婚了,你的老公陆梓晨,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他是谁吗?”

她的语声很刺耳,让连雪雅觉得胸臆间像被扎了根冰锥,陆医生……他也姓陆,难道他跟陆家人……

想到这个可能,她呼吸一窒。

许清秋以一种胜利者的目光看着她,冷笑道:“对了,他是陆星河的哥哥,同父异母,你嫁了她,居然连自己老公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真可怜啊。”

她有些快意地说,一向喜欢看对方措手不及遭受打击的神情。然而她并没有快乐多久,就听到连雪雅嘲讽的声音:“哦,原来您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小三。”

“你……”许清秋胸口一窒,怒火陡生。

“我说错了吗,确实,梓晨没对我说过他的父亲是谁。现在我才明白,原来他是不想提起家里的人。毕竟他母亲离世时那样悲惨,被一个小三上位的女人抢夺了老公,抑郁而终走上了绝路,难怪他是这样不想启齿,提起你们这些人的姓名。”

“你居然敢这样对我说话!”许清秋气得发抖,被人直接说成小三,这个敏感的字眼刺得她心虚又不舒服。已经多少年没遇到过敢对她这样无礼的人,还是一个她一直看不起的女人。

“我们都不用演戏了,”连雪雅盯着她说,“很多年以前,你想尽办法把我从陆星河身边赶走。多年过去,你依然是这种想法。只是你也太高看你儿子了,你凭什么觉得我还是当初那个我,对陆星河还有那样的感情呢?”

“你……”抛去一直端着的贵妇面具被揭开了,许清秋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也因为连雪雅讽刺的言语。

陆星河站在门外,听着门里的对话,神情非常难过和失落。

刚得知母亲私自找连雪雅的时候,他就急忙驱车过来,怕母亲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伤害她。

而他万万没想到,听到的是这样一场谈话。

也因为听到当年的情景,心中惊涛骇浪,暴雨狂澜。原来她真的有在他出事后找过他,而他母亲却想尽办法拆散了他们。

这时候,陆星河又听到自己母亲尖锐的声音:“你究竟想干什么?你既然知道陆梓晨是星河的哥哥,还嫁给他,你是想报复我们陆家吗?”

“报复,我能报复什么?”连雪雅淡然地开口,语声冷漠又充满讽刺,看着她仪态尽失的扭曲面孔。

“你……当年我那样赶你,你当然怀恨在心。现下你嫁了陆梓晨,以为我就没办法对付你了吗?星河他不记得过去的事,你想怎么骗他都可以。”许清秋看着连雪雅无懈可击的表现,有些乱了方寸。想起之前陆星河对连雪雅的维护,心中更是不安。

“你害怕我对他讲什么?”连雪雅冷冷地问,“是讲你们把我拖出医院不让我见他,还是讲你是如何陷害我,把我关进拘留所,你要我讲哪一桩呢?”她心中终不能平静,有些讽刺地冷笑起来:“可惜,绕了一圈,失忆的陆星河似乎快要记起来了。”

“陆太太,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当初没对我赶尽杀绝?”

一桩桩丑恶的往事被提起,许清秋无法对上连雪雅犀利的眼眸。她竟觉得自己落败了,面前这个女子也不再是当初落魄时任人欺凌的模样。

“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对他讲。因为我不想陆星河这个人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但如果你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我不能保证,是不是要把过去全部和盘托出。让他知道他的母亲都背着他做了什么。甚至我不介意让网民们也了解一下当初您棒打鸳鸯的光荣事迹。”连雪雅冷冷地说。

“你……”许清秋气得指着连雪雅的手指都在发颤,却因连雪雅一字一句的威胁感到底气不足,心虚也害怕,她当然不想事情闹大。

这女人居然威胁她要公开,想到对方现在的身份,这件事若被散播出去……一瞬间,许清秋对连雪雅的恨意浓到极点。

“这是我的警告,如果你再做出什么卑鄙的事情,也不要怪我不客气。现在的我不再是当时那个脆弱无知,完全不知道回击的女孩了,我会保护我自己。如果你们做出什么事来,我第一个保护的是我自己。那时候,事情会变到怎样,也与我无关。”连雪雅攥着自己的手心,强硬地说出这些话。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不会这样做的。因为公开所有会伤害陆梓晨,而她永远都不想伤害他,也不想他知道这些事。她只希望这些话能吓到这位手段卑劣的贵妇。

“你们说完了吗?”陆星河忽然出现的身影,令包厢里的两个人都很意外。

“星河……”许清秋叫着自己的儿子,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安,她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妈,你到底做过些什么?”陆星河望着自己的母亲,神情痛苦,而后又转向连雪雅,定定地瞧住她,他眼里有着暴风雨一样的激烈情绪。

“星河,你不要听这女人胡说。当初你出了车祸,她哭哭啼啼地跑过来说是你女朋友,问我们要钱,我和你爸爸怎么能放任这种女人在你身边……”

“那么拘留所呢,这些又是什么?”陆星河霍然看向自己的母亲,眼神满是深沉的指责。

连雪雅听到许清秋颠倒黑白,想着有的人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生物,一张嘴就能编织出另一个故事,难道心里都不会感到心虚和愧疚?幸而这样的人与她无关,她打心底看不起许清秋。

“那是她一直用和你的关系来要钱啊,还在病房里偷了项链……你、你不要听她胡说,我没有污蔑她,都是有真凭实据的。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在骗你,星河,你不相信妈妈吗?妈妈一直都为你好,你看看她,现在又勾引你哥哥。”

陆星河听着她破绽百出,越来越无理取闹的解释,眼神越发凄然。

许清秋只想着自己曾经做过的事,绝对不能让儿子知道。她不想失去他,也不能失去!

连雪雅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她说的这些,你不准备反驳吗?”陆星河的眼睛望向连雪雅,声音颤抖,不知是太过伤心还是太受打击。

连雪雅清冷的视线迎向他,相对凝视里,陆星河听到她轻淡的声音:“无论她说什么,我都无所谓。这些过去的事情,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说罢,她转身离开。

陆星河呆呆地看连雪雅离去的身影,一边是许清秋紧紧抓着他的手,一边是那抹离开的窈窕身影。他感到强烈的心痛难以承受,不由自主就甩开母亲的手,去追连雪雅。

“星河。”背后是许清秋绝望的声音。

连雪雅匆匆走到停车场,她已经后悔来到这个地方。根本就不该管许清秋的约见,现下知道梓晨竟然是陆星河的哥哥,刚才她只顾着全然反击许清秋,这会儿能够冷静下来思索了,才发觉自己心底那些纷乱而起的情绪。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是陆星河的哥哥?那么她曾经对他讲过的故事,他应该能猜到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想到这些,连雪雅就觉得痛苦又害怕,还有种在他面前无所遁形的羞辱感。

他还瞒着她,全都不对她讲,他们之间是不是太不对等了?

就不能简单地相爱吗?为什么所有围绕她的人和事,都那么得复杂。她极力地想忘记过去,想和过去的一切割断,却偏偏她现在最重要的人,和她的过去无可分割。

陆医生竟然是陆星河的哥哥!

爱情,真的是令人痛苦的东西。

而她只想要保护自己。

“连雪雅。”身后男人沙哑的呼唤让她脚步微僵,顿住身形,是的,她也并不想面对这个人。

曾几何时,她那么渴望他能记起来,但现在,她的情感已经变了,每每见到他,只会让她想起过去的痛苦,不再有一点甜蜜的味道。

连雪雅咬唇,急忙去拉开自己的车门,并不想和陆星河有什么纠缠。

但她握在车门上的手倏然被覆住,陆星河的手抓住了她,甚至强迫地关上了她的车门。

连雪雅进不了车子,被迫与陆星河面对面。她深吸一口气,对上陆星河压抑的眼睛。

“我不是来纠缠你,我只想要一个答案。我忘记过去的事,那些被掩埋起来的我们的记忆。而那时候,你一直没放弃过我是不是?你来找我,却受到了我母亲的阻挠?”

“说这些已经没意思了。就像你听到和想到的那样,当初的我,被你的家人整得很惨。你母亲做过什么,你可以再去问问她,听她黑白颠倒地编故事。我倒是很好奇她的人格底线在哪里。”连雪雅看着他的眼睛,终于不用再顾忌地全部说出来。

曾近的她幻想过很多次这样的情景,这一刻真实面对了,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情感已无所波动了。

陆星河却显然不知道此刻她真正的感受。

他炽热的眼睛盯着她,哑声说:“那么,我想告诉你,我的回答。”他忽然一把抓住连雪雅的手,“雪雅,再给我一个机会。”

他沙哑又炙热的语气令连雪雅难以忍受,他眼睛里浓烈的情感传递给她,然而,这已不是她想要的东西了。

“陆老板,我已经结婚了。”连雪雅清楚地告诉他,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声音轻沉而镇定。

陆星河如遭重击,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这就是你的回答?”

“是。”连雪雅坦白地回答,“不管你现在想起了什么,想要重拾过去的感情,但我对你,已经没有那样的感觉。”

“不,我不相信!一年前你还照顾醉酒的我,你说过你喜欢我……”陆星河想到那时候自己对连雪雅的嘲笑,自我痛恨到了极点。

“但我的心已经变了。而且,我不知道你这样有什么意思。一年以前,你不是还死死恋着杜薇薇吗?那时候的你轻视我,看不起我,即使是让我进入演艺圈,也不过是对杜薇薇的一种报复。”连雪雅有些冷笑,戳破这些以前会让她心口刺痛的真实,但现在,真的不一样了。她已经没有疼痛的感觉了。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年,你在我心里变得不一样了。即使不是那场暴风雪,我没有记起以前的事,我对你也……”陆星河真正痛苦到了极点,之前他在她的公寓等了她一天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自己对她的感情起了变化。

这一年里,她努力的样子,面对流言蜚语始终隐忍的模样,不知不觉都深刻在了他的脑海。

却不曾想他还未正视这段感情,理出头绪,连雪雅就已经结婚了,那个人甚至还是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陆梓晨。

“我不接受!”陆星河沙哑的低吼,他是失常让连雪雅心中不安。下一刻,他一使力,将她紧紧地拽进怀里。

炽热又深情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如果那眼神的热度可以灼人,连雪雅觉得自己要被他烧到了。但她并不喜欢这种胁迫窒息的感觉。

陆星河却不管不顾地吻上她。

连雪雅身子一颤,用力想要抗拒他推开他,却被他大力地推撞到车门上,唇被他吸吮着,完全失去了言语。

“放开……”

陆星河紧紧地拥着连雪雅,温热的脸贴到她的脸庞,那样炙热发狂的一个吻,只让连雪雅感觉快要窒息。

“呜……”她的声音破碎,眼眶发热,心里只有一个名字,梓晨,陆梓晨,快来救救我。

陆星河沉溺于这让他神智痴狂的吻,肩上却猛然感到一股力量,随后他的身子被掀翻开来,紧接着力道十足的一拳砸到了他的脸上。

陆星河立时感到一股火辣辣的滋味袭击了面颊,他回过神,这才看清陆梓晨站在了连雪雅身前,而连雪雅惊慌地偎进了他怀里。

她紧握的双拳揪着他的衣服,蜷缩在他怀里的样子让陆星河觉得无比刺眼。

陆梓晨扶住了连雪雅,“梓晨……”连雪雅无言以对,只觉被他看到这样的场景,心下既难受又羞愧,各种情绪都交织在一起。

陆星河擦了擦嘴角沁出的血丝,眼睛盯着陆梓晨:“大哥,好久不见。”

他的这声大哥,让陆梓晨和连雪雅两个人同时有了反应,陆梓晨能感受到怀里连雪雅的身子轻颤了一下。

陆梓晨看了她一眼,放柔了声音:“雪雅,你先去车上等我好吗?”

连雪雅点点头,陆梓晨轻轻拥了她一下,连雪雅没有再看陆星河,她心里脑里都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赶紧离开这里。

看着妻子坐进车里,陆梓晨才将视线移到陆星河身上。

陆星河看着他变冷的眼神,觉得讽刺,淡淡一笑:“怎么,打也打过了,还想揍我?”

“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我只是想找回自己以前的女朋友。”陆星河根本不想示弱。看到陆梓晨,他就觉得身心都在痛,那种尖锐被刺伤心脏的感觉,快要把他湮灭。从小到大,陆梓晨都是让他不可忽视却又不爽的一个存在。

如果没有他,他或许还都能挽回一切,偏偏有了一个陆梓晨。

他的话让陆梓晨的神色愈冷,“既然是过去的事,就已经过去了。别再骚扰她,她没你想得那么坚强,情绪也并不稳定。如果你真的对她还有一点真心,就放过她。”

这些话让陆星河内心充满抵触,每一句都想要反驳,却又偏偏觉得无力。

“我爱她,我想要挽回她。”陆星河抬着阴鸷的眼睛,看着陆梓晨。

“她在看心理医生。”陆梓晨只说了这样一句话,却让陆星河心中惊涛起伏,眼神变得分外震惊。

“不要再刺激她。”陆梓晨扔下这句话,便不再看陆星河,也没有回应他说要挽回的言语,转身离开。

陆星河看着他挺拔的身影,心底充满了痛苦和挫败。

连雪雅坐在车上,想到刚刚经历的所有,她的双手还在轻轻颤着,让她不由自主地捂住心口,努力想要忘掉那一切,让自己平静下来。

车门被打开,陆梓晨坐到了驾驶座上。在车门关上的瞬间,连雪雅的心随着车身一起震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觉得羞愧和无地自容,想到自己出门前骗了他,明明是说去工作的,却出现在这个地方。刚才还让他看到那样的情景,他会怎么想她。

“何菲来家里找你,我才知道你没有去工作,有些担心,就通过定位找到了你。”陆梓晨轻沉的声音响在她耳边。

连雪雅明白过来,是了,公司曾在她的手机上安装过定位软件,原本也是为了保护她,可以随时找到她。没想到这一次却是用在了这里。

“你已经知道我是星河的哥哥。”陆梓晨轻轻叹了口气。

他提到这个,让连雪雅心中又涌起一股失落和对抗的情绪。是的,他瞒了她这么重要的事。

“所以你一直知道我的事,从我那天跟你讲那个故事开始,你就知道那不是剧本,而是我自己的事?”她咬着牙,询问的声音有些颤抖。

想起之前对他全然倾吐的自己,以为是借着剧本遮掩,却未想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完全了解了她的全部。

“我很抱歉。”陆梓晨磁性的声音,从没有一刻让连雪雅感到那么抵触过。

她心上一颤,有种无所遁形又被蒙在鼓里的愤怒。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抬起雾蒙蒙的眼睛看他,颤声问:“你也知道我看心理医生的事对不对?”

陆梓晨在她的注视里,坦白地点了点头。连雪雅呼吸一窒,想要对他发脾气,却又觉得无从怪他。

“我只是有一次,无意中看到你从心理病室走出来。那时候你没有看到我,而我看到了郑医生。你走以后,我去见了郑医生。她当然不会对我多说什么,作为病人的隐私,在没有得到你的允许前,即便我是你的老公,她也不会把全部情形告诉我。但我知道了你在悄悄地看心理医生。”

连雪雅讨厌这种感觉,尤其是面对陆梓晨。若是别人也许她还好受一些,但偏偏是陆梓晨。她一时无法接受自己所有灰暗的东西他都知道,并且全都被他看在眼里。

她明明是那么想在他面前做一个完美的自己,却偏偏变成了笑话。

这让她不安羞愧和难以接受,那些复杂的像波涛一样的情绪汹涌地纠结着,甚至有些忍不住想对着陆梓晨发泄。

“你对我的事什么都知道,而我对你却一无所知,这样是不是太过分?”她质问的语气里有一丝轻颤,心口觉得疼痛难当。想着他对她是这样清楚,而她连他是陆星河的哥哥都不曾知道。

“雪雅。”陆梓晨握住她的手,想要抱她,却被她用力推开。

“别碰我。”她激烈的情绪一触即发,这让陆梓晨看出了她的痛苦。

他沉默地看着她,没再做出让她抗拒的动作,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都是温柔和包容的神色。

“你现在是把我当成病人,不敢刺激我是不是?”连雪雅看出他的意图,忍不住苦笑了起来。陆梓晨越是小心翼翼地对待她,做得滴水不漏无懈可击,她就越是生气,想要对他发泄。

“你为什么不骂我隐瞒自己的过去,和陆星河那些事都没对你说过。即便你已经知道,我却从未对你坦白过,你不讨厌我吗?”

“雪雅……”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还未说完,就被她讽刺地打断:“因为我是个有心理问题的女人,你不敢刺激我,所以无论我瞒了你什么,你都可以包容我。你这样是不是很伟大,是在对我展现你的怜悯之心吗?我现在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娶我,是在可怜我吗?还是做医生的本能?”

她崩溃的声音,终于开始呜咽起来,她用双手蒙住自己的脸,只觉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陋,很扭曲。

她明明总想给他看最好的一面,却不料在这个男人面前,一切都失去了控制,反而变成了最糟糕的模样。

她失控地将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痛苦地呜咽着。

陆梓晨一下将她揽在怀里,连雪雅只感到熟悉的体温和拥抱,她心里有太多的情绪和委屈无法发泄,更是心乱得找不出一点头绪。有很多事情,她忽然都不确定了,自己似乎又变成一条在狂风暴雨中航行的小船,随着那风浪颠簸,似乎随时会粉身碎骨。

她需要一个可以休息的港湾。

车子驶回家中,连雪雅一直沉默着。陆梓晨在意着她的情绪,在她身后关上门,忍不住轻声叫住她:“雪雅。”

连雪雅回过头,看着男人颀长英挺的身躯在橘色的壁灯里,落下一个修长的影子。心湖荡起了涟漪,她终于抬头,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眸。

“你知道我和陆星河的事,却一直没有说破,是怕我难过吗?”她开口问他,是比任何时候都幽静的声音。

陆梓晨感到胸口被揪紧,看着她低声说:“是,我和星河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件事,我怕会让你觉得不适,甚至不再和我来往,所以我没有说。”

“就这样骗我嫁给你?”连雪雅直直望着他的眼睛。

“如果你要说这是骗,那就是骗吧。是的,这是我的自私,我千方百计地想要你嫁给我。”陆梓晨听她言语,反而坦诚地说。

连雪雅的神情很难描述,有一瞬,陆梓晨觉得她快要哭了,却见她忽然绽出一个宛若哭泣的笑容,她晶亮亮的眼睛望着他:“我也有很多事情瞒着你。”

陆梓晨有些不安,他很少摸不清连雪雅的情绪,但现在就是。他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是难过还是高兴。因为她那个像要哭的笑容,却又纯粹,就像是真的喜悦。

连雪雅忽然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揽住他的腰身,靠在他身侧,她离他很近很近,近到她幽幽的呼吸就喷洒在他的面颊。

他们对视着,良久,他听到她轻柔的声音:“心理医生的事,也是因为考虑到我,所以不敢告诉我,你知道了是吗?”

他迷失在她清美的眸子,无言地点了点头。

她发出一声叹息,环在他腰际的手却更收紧了一些:“梓晨,我很喜欢很喜欢你,因为喜欢,在你面前我一直希望你能把我看成一个正常人。所以心理医生这件事一直瞒着你,我想要等我康复了,克服了我心中的问题,才把全部告诉你。我知道,你是体谅我,所以当作不知道这件事。但是,你的小心翼翼和体贴,都会让我觉得,你把我当成病人。而我,只想做你的妻子,而不是你的病人。”

“雪雅……”陆梓晨因她倏然的表白而内心澎湃不已,又像被一只手拨弄得抽痛,只能屏息看着他。

连雪雅偎进他怀里,却是什么都不说了。

闭上眼睛,那份让她放松的安全感又再度将她包围,她听着他的心跳,她还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但真的,她还需要时间。

而他永远都不会勉强她,就像一个包容的港湾,此刻他静静地搂抱着她,原本难熬的一刻,也像变成了永恒。

今晚他们本应该争吵,这一刻安静的相依,却抚平了她心上的伤口。她知道他们还有很多问题都未曾解决,但在他身边,她就能感受到希望。如果一个男人,驱赶你的绝望带给你希望,还有什么比这是更好的救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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