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清早,吃过早饭,谷雨就开着车直接去了李明老家。
离着也不远,就在大冈下面的村子里,从镇上开过去也就十来分钟。
车子拐进村道,路两边的麦田刚返青,看着挺舒服的。
李明老家的房子重新修建过,二层的小楼,外墙贴了浅灰色的真石漆,院子也扩了不少,门口铺着水泥地坪,干干净净的。
几人刚到门口,李明就从院子里迎了出来,红光满面的,手里攥着一包烟,挨个地散。
到了秦闲跟前,秦闲摆了摆手说戒了,李明也不勉强,自己叼了一根点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李秀兰从包里掏出两个红包递过去:“小明,以后跟小陶好好过日子,踏踏实实的。这是姑的一点心意,拿着。”
李明赶紧把红包往回推:“姑,你就放心吧,我肯定好好对他们娘俩。可这红包不能收,复个婚还收红包,这不合适,传出去让人笑话。”
李秀兰又递了两回,李明死活不收,最后干脆把两手背到身后去,笑着躲开了。
李秀兰拗不过他,只好把红包收起来,嘴里念叨着“你这孩子”。
今天家里这气氛,比过年的春喜酒强多了。
堂屋里摆了两张麻将桌,一桌打麻将,一桌扑克,屋里屋外坐满了人。
请来的家宴师傅正在水泥地上搭棚子。
秦闲扫了一圈,谷雨指着个从厨房里端着一盘水果出来的女人道,“那个就是李明的老婆。”
这是秦闲头一回见到真人。
小陶比李明小几岁,看着长得显老了些,眼角有细纹,皮肤也不算白,但面相挺和善的,看着很舒服。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袖风衣,外面套着围裙,头发用根皮筋扎着,利利落落的。
“吃水果,刚洗好的。”小陶把盘子搁在院子中间的桌上,又转身去屋里搬了一箱矿泉水出来,挨个问院子里的人喝不喝。
这边刚放下西瓜,那边一个亲戚家的小孩跑过来拽她的衣角,说要吃糖,她就弯下腰从兜里摸出几颗水果糖塞过去。
一个上午,她都没怎么闲着,一会儿给人续茶,一会儿给孩子拿吃的,一会儿又钻进厨房看看火候。
谷雨在旁边小声跟秦闲说了一句:“我妈说的没错吧,这嫂子人确实好,是个过日子的。”
秦闲点了点头,说笑道:“你那个表哥,之前真不是个东西,把这么好的女人抛弃了!”
“可不嘛!家里人把他骂惨了!”
中午的宴席不算多,拢共就摆了五桌人,都是两边的关系比较近的。
虽说桌数少,可标准不低,家宴师傅是从镇上请来的,手艺在方圆几里都出名。
冷盘热菜一道接一道地上,蒜蓉粉丝虾、老鳖汤、红烧牛肉、烤羊排,清蒸多宝鱼,还有几道叫不上名字的硬菜,把桌面摆得满满当当。
酒水用的是梦之蓝,四箱酒码在墙角,随便喝,桌上放的是整条的天叶香烟。
秦闲今天不用开车,谷雨带着孩子坐另一桌,他便和李明的几个堂兄弟坐到了一块儿。
白酒倒上,碰了几杯,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小秦是个爽快人,说干就干了!”
秦闲刚把杯子里剩下一两左右的白酒干掉,整个喉咙都辣的够呛。
“不行,喝不过你们。我这酒量不行!”秦闲捂着杯子,直接投降了!
“这才哪到哪啊?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来来来,我给你满上……”
另一边的谷正丰今天倒是悠着点,坐在主桌那边,李明过来敬酒的时候,他也只端起杯子碰了碰,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李秀兰在旁边盯着呢,说什么都不让他多喝!
可李明自己就完全不一样了。
从开席到散场,他手里那杯酒就没空过,这个桌敬完敬那个桌,一圈下来又绕回来,自己还得再倒一杯。
白酒这东西,喝多了上头快,李明到了后半场,话就多了起来。
车轱辘话说了一堆,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
“我对不起小陶”“我以后一定好好过日子”“我以前不是个东西”。
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鼻涕眼泪一块儿往外冒,也不避人,就坐在主桌那边,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抹着脸,旁边几个人劝了半天也劝不住。
小陶坐在他旁边,一开始还递纸巾,后来见他越说越离谱,就伸手把他的杯子拿走了,换了杯热茶搁在他手边。
李明拉着小陶的手不放,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小陶,我以前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也对不起爸妈。”
“真的,我后悔啊!肠子都悔青了!感谢你还能给我机会!我保证重新做人,好好做人!”
说到这里就哽住了,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暗色的印子。
小陶前面还听了一点,后面越说越离谱!踩了他一脚就跑边上去了!
谷雨刚把文博和馨馨喂饱,看得正热闹呢,回头再一看,秦闲的位子空了,杯子还在桌上搁着,里面还剩了小半杯没喝完的酒。
她愣了一下,四下扫了一圈,院子里几桌都没见着秦闲的影子。
谷雨把馨馨从椅子上抱下来,牵着文博走到李秀兰旁边:“妈,你先帮我看着孩子,我去找找秦闲,人不知道去哪了。”
李秀兰正在给馨馨擦手,头也没抬:“去吧,估计是喝多了。他今天没开车,你那帮哥哥弟弟的肯定没少灌他。”
谷雨点了点头,让文博乖乖跟外婆待着,自己转身往屋里走。
李明的房子重新装修过,一楼是客厅和一间客卧,二楼是主卧和几间客房。
谷雨先在一楼客厅转了一圈,没人。
又推开客卧的门看了一眼,秦闲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张小沙发上,两条腿一条搭在扶手上,一条垂在地上,外套拉链扯开了一半。
脸红到耳根,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又沉稳,一身的酒气隔着两三步远都能闻见。
沙发太短了,他半个身子悬在边沿上,脑袋歪在靠垫上。
谷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走过去,弯腰把秦闲垂在地上的那条腿搬到沙发座垫上,又把他胳膊往里挪了挪,免得他翻身掉下去。
秦闲被她这么一摆弄,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继续睡。
谷雨找了条毯子搭在他身上,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透了透气。
过了大概半个来小时,院子里的人陆续散了,有人拎着打包的菜往家走,有人约着下午换个地方继续打牌。
谷雨听见楼下动静小了,才起身拍了拍秦闲的胳膊:“秦闲,醒醒,人都走了,该回家了。”
秦闲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谷雨又推了他两下,他才慢慢撑着沙发坐起来,揉了揉脸,嗓子哑着问了一句:“几点了?”
“快两点了。你喝了多少啊?”
“没多少……就那帮人,逮着我一个人灌。早知道这样,今天打死我也不喝酒了!”秦闲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跟着谷雨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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