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哥。”
王大鹏打断他，“我们的豆干，原料是精选的黄豆，没有一颗陈豆、霉豆。每一道工序都有严格标准，绝不偷工，而且没有添加剂。”
他顿了顿，看着李福来的眼睛：“这个价格，是我们核算了成本、调查了市场才定下来的。不是最高的，有些厂家的豆干，质量还不如我们，价格比我们还高。李哥，你进过他们的货，应该比我清楚。”
李福来张了张嘴，最后不说话了。
“李哥，不耽误你做生意了。”王大鹏笑了笑，把送货单折好揣进口袋，“以后要是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李福来跟着他走到门口，说了句：“大鹏，回去把账对一下，随时可以来结账……”
王大鹏点点头，说了个“行”，就上了车，走了。
接下来几家小门市、菜市场，王大鹏又跑了一圈。
“小王，这价格有点高了……能不能再让让？”
“大鹏，永旺那边比你这便宜不少呢，你看这……”
“王老板，我们价格上再商量商量？”
王大鹏都笑着回应，话都差不多：“一分钱一分货。咱家的豆干，值这个价。您吃着放心，卖着也踏实。”
有人听了点点头，有人摇摇头，还有人干脆摆摆手说“那就算了”。
王大鹏也不多纠缠，客客气气地道了别。
从最后一家小卖部出来，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路边，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刚从鼻孔里喷出来，就被风扯散。他眯着眼，看着远处县城远处的天际线，脸色沉了下去。
一根抽完，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上了车。
城东工业园。
王大鹏把车停在一棵老榆树后面，隔着一条绿化带，看着永旺厂区的大门，几个穿着工装的人正在装货，几辆货车停在院内，叉车在院子里来来回回，比以前更热闹了。
看了一会儿，他正准备离去。
一辆黑色轿车从远处驶来，进了厂区大门，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司机模样的人从驾驶室跳下来，快步绕到后排，拉开了车门。
一个年轻人从后座下来。
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一下了车，站在厂院中间，抬头扫了一圈。
离得远，王大鹏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从身影轮廓上，和模糊的脸上认出了他。
王兵。
他出院了。
上次训斥李大国的那个管事，从办公楼里小跑出来，屁颠屁颠地凑到跟前，弯着腰，脸上堆着笑容，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
王兵忽然抬手，指着那管事的鼻子，劈头盖脸骂起来了。隔着几十米，听不清楚骂的是什么，隐隐约约传来几个字，很不好听。
管事腰弯得更低，头几乎要埋到胸口去，不停地点着。
嘴里一连串“是是是”“我这就办”，连擦汗都不敢抬手。
王兵骂够了，一甩手，大步往办公楼里走去。
那管事看着他背影消失，直起腰，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
他扭过头，看见旁边几个拉货的正偷偷看他，当即瞪起眼：“看啥看？还不干活？”
几个工人赶紧低头，推车的推车，搬货的搬货。
那管事的目光又扫了一圈，落在一个人身上。
李大国正蹲在货车旁边，手里攥着一副脏手套，看着这边，嘴角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李大国！你给我过来！”
李大国的笑脸一下子僵住了，小碎步跑到那管事跟前，弯下腰，脸上挤出一个笑：
“朱管事，您叫我？”
“你刚才笑啥？”
朱管事比他矮半个头，仰着脸，一脸冷意地看着他。
“我没笑啊，朱管事，您看错了……”
“我看错了？”
朱管事冷笑一声：“李大国，我这两只眼，看得准着呢。你那幸灾乐祸的笑，还想瞒过我？你是觉得我治不了你还是咋的？”
“朱管事，您听我解释，我刚才不是笑你……”李大国连连摆手。
“那你笑啥？”
“我笑……我笑……”李大国一时不知道怎么圆，“我只是想起一个笑话……”
“啥笑话？说来听听。”朱管事木着个脸，继续追问。
“这……这……”
李大国支吾半天脑子飞快转着，正要开口。
“行了！你不用说了。”
朱管事一挥手：“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当面奉承，背后骂娘。你现在就给我滚，以后也不用来了！”
李大国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上前一步，又挤出个笑脸：“朱管事，你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劳改犯出来的，没一个好东西。当初就不该心软收你。”
李大国听到“劳改犯”三个字，脸色登时变了，死死地盯着朱管事的脸。
“咋的？还不走？还要我找人请你出去？”
朱管事却又瞥了他一眼，不屑地讥笑一声。
李大国攥着拳头，指节握的咯吱作响。
他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忽然把手套往地上一摔：
“走就走，老子还不想干了呢？”
他站直了身子，指着朱管事的鼻子就开骂：
“来这干这么多天，你是想骂就骂，动不动就扣工钱。老子都忍了。可你敢骂我是劳改犯，老子不能忍。朱扒皮，老子刚才就是笑你了，咋滴？对老板摇尾乞怜，对工人耀武扬威，被老板训了，拿工人撒气。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就是一条的哈巴狗！”
“你——你敢骂我？”
朱管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脸涨得通红，抬手一巴掌，朝李大国脸上扇过去。
李大国偏头躲开，右手握拳，抡圆了，照着朱管事的眼窝子一拳砸下去。
“嗷——”
朱管事惨叫一声，两手捂住右眼，踉跄着往后倒退了好几步，脚下一绊，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敢打我！”
朱管事捂着眼，另一只手颤抖着指着李大国，“你的工钱，一分都别想要！”
“不要就不要！”李大国脱了工衣，狠狠摔在地上，指着朱管事的鼻子，“大爷还不伺候了！你个狗仗人势的东西！”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你还想走？”朱管事从地上爬起来，冲着旁边几个傻站着的工人喊，“给我按住他！今天不给他点教训，他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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