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资助你。”我说,“复读一年的学费,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但你要做到两件事。”
“什么事?”
“第一,考上一本。第二,以后别做这种事。”
她愣了很久,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车开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赵小雨还站在原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真的要资助她?”我爸问。
“嗯。”
“她差点毁了你。”
“她不是主使。”我说,“王芳才是。”
我爸没再说话。
车开上了高架,城市的夜景从车窗两侧掠过。路灯一排一排地往后退,像一条无限延伸的光带。
我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了一句话。
“语文作文,标题:跨越,再跨越。扣分点:结尾仓促,论证单薄,预计扣8-10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了。
有些账不需要记在本子上,记在心里就够了。
第二天上午,我爸接到了教育局的电话。
王芳的事有了初步结果。
她在高考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恶意扣留考生准考证,延误考生进场,并指使学生捏造事实举报替考,严重违反教师职业道德和高考考务规定。教育局决定撤销她的教师资格,开除公职,通报批评。
这是我爸说的“初步处理”。
接下来是纪检组的事情。王芳在举报程序中的行为是否涉嫌滥用职权、干扰考试秩序,需要进一步调查。如果查实,可能会移交司法机关。
我听完,只说了一句:“她男朋友呢?”
我爸顿了一下。
“张磊,区教育局的。他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还在查。”
“有关系。”
“你怎么知道?”
“因为考务办启动替考核查的时候,调体检表只用了不到十分钟。正常的调取流程至少需要半个小时。”我看着我爸,“有人在考务系统里开了绿灯,提前把体检表调出来了,就等着举报材料一到,马上启动核查。”
我爸眯了眯眼。
“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我说,“但我在考务办公室的时候,亲眼看见女老师在电脑上调体检表,系统显示文件创建时间是早上八点四十五。而举报材料是八点五十才提交的。”
“你确定?”
“我确定。”
我爸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周,帮我查一件事。区教育局的张磊,昨天早上八点四十五左右,有没有登录过考务系统,调过苏念的体检表。”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我爸挂了。
“明天出结果。”
我没有再追问。
第二天下午,结果出来了。
张磊在早上八点四十五分登录考务系统,调取了苏念的体检表,操作记录在系统日志里,清清楚楚。
他的权限本不该看到考生体检信息,但他用了另一个人的账号,那个人是他的下属,休产假期间账号一直由他代管。
张磊被停职调查。
王芳的事也进一步发酵了。
我爸把完整的事情经过发到了几个教育系统的内部群里。
不是公开的,只是“交流工作”。
但消息这种东西,一旦进了群,就不可能只待在群里。
半天之内,全市教育系统都知道了。
有人在朋友圈转发了这件事,配文是“高考班主任扣留准考证,指使学生举报替考”。
转发的人越来越多,从教育圈扩散到了家长圈,从家长圈扩散到了本地媒体。
当天晚上,市电视台的记者打了我爸的电话。
我爸说,暂时不接受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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