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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章十一


“姐姐,那人好像是魏二公子。”

江子衿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只看见长亭中几人拥促着聚在一起,看不清模样,疑道:“什么魏二公子?”

眨了眨眼,江子佩犹豫了下,姐姐喜静一直待在家中,不像自己总偷溜出府,认不得实属正常,挽着她的手往另一边走过:“算了,他们人那么多,一会你又得怪我招惹别人了。”

“你知晓便好。”

见二人说说笑笑离开了此地,思索着她们衣装朴素,戴有面纱,身边也未跟着仆从,应是想低调行事,林慕之默默遥望了一眼,然后看向魏伯涯那边。

正琢磨着要如何旁敲侧击方能不引起他的察觉,敏锐地听到身后有人走近,待人从身边经过时,林慕之投去视线,对方亦是朝她看过来,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怔。

“韩书瑾?”

“殿下?”

皇宫外能识得太子面目的人并不多,除了身处高位的京官在御书房见过之外,就只有同在京师就学的十数位学子,韩书瑾便是其中之一。

林慕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来不及和他说些什么,亭子里已有人看见韩书瑾,皆往这边过来。

众人互相行礼,魏伯涯看见站在韩书瑾身旁突兀伫立的林慕之一动不动,微微皱眉,问道:“书瑾兄,这位是?”

韩书瑾往林慕之看了一眼,本该待在宫中的太子殿下,如今竟现身杭州,瞥见那道目光中微冷的气息,韩书瑾不是愚人,当下面色如常谎称不识。

这也恰好解释了为何众人相见时,此人不发一言、冷眼旁观。

眼看几人的模样应是约好的,碰见韩书瑾纯属意料之外,有他在场,林慕之便不好打探了,礼貌性地和他们点头示意了下,信步离去。

回头望了眼,见韩书瑾和魏伯涯等人交谈甚欢,眉宇渐深,一时捉摸不定他们之间是否有更深层的关系,冷不防与其对视一瞬,猜不透那双看似平静的眼里究竟是何种意味。

私盐和春试牵扯甚多,错综复杂,光从这些子弟之中入手是不行的,但自己一人初来乍到,人手不足信息稀缺,需循序渐进。

今日既是因诗会相聚,不如先看看他们是否有真凭实学。

林慕之尚不知,自己和楚明岚对诗时吟诵的诗句已被儒生们传开,江子衿在他们高声阔谈的时候听到两句,瞬间引起了兴趣。

问清全诗后,垂眸低吟了一遍:“休对故人思故梦,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对仗工整、朗朗上口,真是妙极。”

见她如此欣喜,眉梢间如沐春风,江子佩亦是为之欢愉:“如何?得此佳句可还算不虚此行?”

江子衿轻轻笑了笑,眸若星子:“少贫嘴。”

二人嬉闹间,江子佩眼尖望见远处杜青萱,下意识去寻她兄长,却只瞧见祝少俊和沈一棠,不禁皱了皱眉。

江子衿见她忽然安静下来,回头看了看:“在瞧什么呢?”

“怎么没看见姓杜的?”江子佩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说完便意识到哪里不对,改口道:“我看见杜青萱了,就是杜青荣的妹妹。”

闻言江子衿不由一愣,她曾在母亲那听说过,杜家想与江家结为秦晋之好,但父亲一直不同意,认为杜家野心勃勃。

江氏无子,江家偌大的产业,日后只得从族中过继子嗣继承家业。可江子衿到底是嫡长女,哪怕不能继承家主之位,该得的东西也不会少,而这些东西都会成为她的嫁妆。

杜家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见姐姐默然不语,江子佩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远远望见人群中侃侃而谈的沈一棠,忽觉有几分眼熟,仔细回忆了下,遂想起曾在西湖见过此人。

又抬头张望了会,并未发现另一人的身影。

奇怪,不见杜青荣也就罢了,姓林的怎么也不在?

江子佩正苦恼着,浑然不觉身边已有人注意到两姐妹,二人虽然穿着朴素蒙着脸,但自小娇生惯养,掩不住身上的气质,惹人频频施以目光。江子衿见状悄悄扯了下她的袖子,低声道:“走吧,去别处瞧瞧。”

甫一转身,便看见迎面而来的林慕之,身后还清晰传来他人的话语,说的正是林慕之和那首诗,两人听得清楚,下意识地相视一眼。

林慕之也看见了她们,却并未有上去和二人打招呼,环视了一遍,程文瀚兄弟俩已不知所踪,沈一棠倒还在和祝少俊几人谈笑风生。

正迟疑着要不要去和沈一棠会合,忽然瞥见应在调查私盐下落的探子出现在这里,若非重要事情,他们绝不会出现在这里。

敛下眼底寒芒,与之交换眼色,悄声离开了这里。

江子衿见其忽然神色匆匆转道而行,也不知怎的,二人竟不约而同地跟了上去。

但林慕之是何许人也,怎会让人尾随其后,不一会儿二人便跟丢了。

“何事?”

“殿下,有杀手隐藏在儒生中,目标不明,属下担心殿下安危。”

林慕之一惊,眉头微蹙:“可知晓是何人安排的?”

“属下无能,只知杀手来自鄞州。”

闻言林慕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鄞州势力混杂,只要不出什么大乱子,朝中对其管制甚是松懈,竟未料到有人买凶潜入杭州来了。

诗会上不乏有官宦世家子弟,大多数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不知是私仇还是蓄意谋杀。

“你去暗中守着,见机行事。”

探子走后,林慕之觉得这趟杭州之行,越发棘手了。

首先,得摆脱身后跟着的两个尾巴。

二人七拐八绕地,始终不见林慕之,江子佩不禁嘟囔:“姐,这人怎么跟鬼似的,一下子就不见人影了。你看他行事鬼鬼祟祟,一点也不像是世家公子,更像是个江湖中人,来杭州定是图谋不轨。”

回想起方才所见,江子佩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而江子衿却不以为然,能作出这种绝句的人怎会如此?

林慕之身上的谜团愈渐愈多,惹人想要一一解开,江子衿从未有过这种感受,与其说是好奇,倒不如说是被吸引,西湖辨琴时的那种自信从容,让她很是欣赏。

“诗酒趁年华”的豁达,亦是令人赞许。

江子衿柔声道:“莫要在背后嚼人舌根,兴许是人家有急事,先行下山了也说不定。”

听到这种替人解释的托辞,江子佩不由满含深意地盯着江子衿笑了笑,眉眼弯弯好似狐狸的狡黠:“姐姐,才不过见了一面,帮着外人说话,还说你不是红鸾星动?”

江子衿抬手作势要打:“又胡说?”

江子佩只好求饶:“好吧好吧,眼下我们还逛吗?走了这么久,我都累了。”

往四处看了看,江子衿道:“去前面那个亭子吧。”

刚踏进亭中,林慕之不知从哪出现,紧跟着在后面坐了下来:“二位小姐,又见面了。”

江子佩被林慕之的神出鬼没吓了一跳,下意识回道:“你怎么认出我们来的?”

却见他淡淡一笑并不作答。

江子衿亦是一惊,不确定他是发现了自己和妹妹在后面悄悄跟随,还是只是恰好遇到了。近距离端详着对方的容貌,江子衿觉得此人长相颇为秀气,具有江南男子的柔和,眉瘦唇薄。

素白的面纱下唇齿轻启:“林公子的眼力,子衿佩服。”

林慕之故意不答,便是想探探二人,听到她的名字,再观她安然若素的模样,恍然想起苏浅来,两人分别已有半年光景,金陵离杭州不远,不妨寻个日子让她来杭州帮忙出谋划策。

想到这,林慕之的心情顿时好了几分,语气轻松:“江小姐过誉了。”

“林公子不必自谦,公子才华横溢,不仅精通音律,诗词方面亦是卓绝,适才听闻公子的诗,子衿甚是钦佩。”

又是诗的事,林慕之不禁有些懊悔,一时冲动将林陌玉的诗给说了出去:“在下受之有愧,那首诗乃是我一友人所作,江小姐见谅。”

“原来不是你的诗啊。”江子佩有些可惜看了眼江子衿,见其亦是一副惋惜的模样,看向林慕之的目光里顿时有种怒其不争的意味。

不知道这两姐妹在想什么,林慕之轻轻摇了摇头,此处桃树稀疏,景色不如别处繁盛,行人寥寥。

也正是因为地处空旷,让她注意到一个形迹可疑的人,那人频频往亭子张望,引起林慕之的警觉,他身上穿的衣服看上去有些别扭,宽大的长袖将双手遮住,看见林慕之投过来的目光,神色骤变。

“小心!”

林慕之一把拉过两人扯到身后,那人竟从袖中抽出一柄软剑,直冲亭中。

异变陡生,两姐妹吓得花容失色,俏脸倏然变得苍白。

对方手里有兵器,况且身边还有两名弱女子,林慕之毫不犹豫,扣住她们的手臂飞出亭外,行人早已作鸟兽散。

电光火石间,林慕之大概知道杀手的目标是谁了,自己久居深宫,离京更是无人知晓,必定不是冲自己来的,那就是这两位小姐了。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众动手,想来其他地方也有杀手开始行动了。

一剑凛然刺向身侧,林慕之来不及躲闪,只得一掌将人推出,暗中跟随的探子也已现身与杀手缠斗起来。

林慕之看了眼跌倒在地的江子衿,转头对江子佩道:“带你姐姐快跑,离开这里。”

松开手,遂忙去对付杀手,探子显然不是他的对手,好在林慕之出手及时,将其救下,接过探子的短剑,边打边说:“快带她们走,去府衙报官。”

兵刃相接,发出悦耳的声音,林慕之转身躲过一击,绕到他的背后用手肘重击,此人武功不俗,招招直击要害,可惜注重攻势忽略防守。

江子佩扶起江子衿:“姐姐你没事吧?”

江子衿摇了摇头,抬头看向交战的两人,惊魂未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

“小姐,请随我来。”

江子佩见她脸色迟疑,急道:“他这么厉害一定没事的,我们听他的离开这先去报官。”

数招过去,林慕之一见三人还在原地,眼神冷冷扫过:“还愣着干嘛?走啊!”

似是被他冷若冰霜的眼神给吓到,江子衿脸色越发惨白。

此地再无外人,林慕之眼底划过一抹寒意,挡下软剑后运足内力一掌打在杀手胸口上,随后手腕倒转剑柄沿着喉咙横扫而过,一剑毙命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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