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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章十二


等林慕之赶至别处时,看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人,腥红的血色与桃花瓣混合交织,惨不忍睹。

还有几人会些武功,正与杀手对抗,却是寡不敌众,堪堪与之周旋,令人意外的是,祝少俊竟也在其中。

忽见一人抓住他的破绽,剑尖直指祝少俊没有防守的后背,林慕之急忙大喊:“小心身后!”

“叮——”

祝少俊击退敌手回头一望,正看见林慕之打断杀手的背袭,方才若不是这人及时相救,自己这条命怕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不禁冷汗直流。

“林兄!”

林慕之挥剑斩向攻来的杀手,肃声道:“小心些,这群人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有了林慕之的加入,场中严峻的形势减轻了几分,但他们又怎能敌得过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杀手?

能与之交手抵挡已是不易,未过盏茶时间,便有一人受伤,时间拖得越久,对己方越是不利,只盼衙门的人来得快些,否则这些人都要死在这里。

事实上,以林慕之的武功,对付这群杀手并不难,可如此一来,自己的身份便不好瞒下去了,光天化日之下,幕后主使既然敢明目张胆在桃山上大肆屠戮,其背景实力定然不容小觑。

唯有尽量拖住他们,撑到官府的衙役赶来。

杀手们自然也注意到后面来的那个人武艺不凡,心知不可久战,互相使了个眼色,朝林慕之一同攻了过去。

感知到周围突然涌现的杀气,林慕之面色一沉,抬手挡下从侧身劈来的一记横刀,余光瞥见左右各有一人举剑砍向自己,运气内力震开面前的杀手,飞身踏在他的腹部上凌空后翻,躲过剑招后翻身落地。

有人望见这一幕,不禁惊叹:“好俊的功夫!”

林慕之看了他一眼,反手倒转剑柄倏然把剑掷了过去。

那人蓦然一怔,吓得睁大了双眼,转头一看发现剑身刺穿杀手的胸口,脸色发白:“多……多谢……”

三人合力竟未能伤及半分,反被他杀了同伴,不安地相视一眼,见林慕之手中已没了兵器,狠了狠,再次出手。

在这一瞬间,林慕之迅速想到,别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若是自己以一敌三毫发无伤,恐会惹起怀疑,不如顺势而为,遂稍稍偏了下身子,兵刃划开丝帛,鲜血霎时侵染了左臂上淡青色衣袖。

退至祝少俊身后,祝少俊偏头看见林慕之手上惹眼的血迹,沉声惊喊:“林兄!”

林慕之捂住左臂,语气虚弱:“我没事。”

似是被激起了身体里的血气,祝少俊神色发狠:“这群该死的贼人!”

诗会进行得好好的,突然出现这么一群人挥刀大杀四方,地上躺的都是昔日好友,他们倒下的时候,何尝不是在自己心里剜刀?

视线所及,熟悉的面貌,脸上残留的惊骇,死不瞑目。

倾尽全力挥手一斩——

双剑交锋,齐齐折断。

杀手讶异祝少俊的爆发,正想与之来个搏杀,却听到同伴的撤退声。

不甘地看了一眼,却没有继续动手,杀手们快速脱身逃离了这里,林慕之喊住祝少俊:“祝兄!穷寇莫追!”

祝少俊望着他们的背影,愤愤地冷哼一声,回身去找林慕之:“林兄,伤可要紧?”

林慕之勉力一笑,宽慰道:“只是小伤,并无大碍,你去看看另外几位公子,他们伤的比我重。”

不放心地瞧了一眼林慕之的左臂,见伤势确实不是很严重,点了点头和其他人去帮人包扎伤口。

衙役们姗姗来迟,林慕之坐在一边静静看着,思绪万千。

发生这么大的事,杭州城内不会平静了。

这还只是一处,其他长亭尚且不知是何局面,究竟会是什么人谋划的?鄞州杀手,怕是许久之前就已经布下局了,目的是为了什么?背后会是什么人得利?会得什么利?

“二表哥,你没受伤吧?”杜青萱一介女子竟跟着衙役们去而复返,林慕之四处看了看,却没看见之前那个探子。

沈一棠走了过来,看见林慕之手捂着左臂,血迹斑斑,不由为之担忧:“林兄,你这伤?”

林慕之低头看了眼,回道:“不碍事,沈兄可有在山下瞧见江家二位小姐?”

“江小姐?”沈一棠一愣,随即想到林慕之应是在桃山遇到她们了,可他在山下并未看见这两姐妹,摇了摇头。

林慕之不免起疑,自己手里的人绝不会有问题,兴许是她们刚好错过了沈一棠,轻轻抿唇一笑:“无妨。”

包扎好手臂上的伤,看着衙役们清点现场,见他们面上脸色愈发沉重,便知晓今日死伤惨重,听沈一棠说,具体情况还要将消息上报,等府尹大人定夺后才能公布。

要让杨士谦做主么?

呵,在他管理的杭州城境内,居然会出现这种荒唐的事情,的确是杨士谦的责任,就算不会被革职,逝者的家族也不会轻易罢休。

这么说来,暗中谋划这件事的人,有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祝少俊和沈一棠情绪低落,林慕之没有和他们多说什么平添哀愁,所有人陆续下山,回到客栈后,将被血渍弄脏的衣服换了下来,敷好金创药再用纱布缠上。

候了许久,林慕之终于发现一丝不对劲,早该回禀的探子迟迟未曾露面,极有可能是出事了。

客栈里还有乔装居住,保护自己安全的侍卫,林慕之走出房门,找到人后假装俯视楼下大堂的情况,走近低声吩咐他派人去寻探子的下落。

逛了一圈又回到自己房间,林慕之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而此时的在杭州多处地方,正上演着几出怒不可遏的大戏,官府传来噩耗,有承受不住的夫人当场昏厥过去,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早上还兴致勃勃地出门去,谁知那竟是最后一面。

此事非同小可,谋害的皆是朝廷未来栋梁,有不少举人丧生于此,楚明岚亦是险些丢了性命,楚家可就这么一个儿子,楚父身为杭州通判,更是忙得焦头烂额。

一个时辰后,林慕之房内。

“殿下,末将派出的人传回消息,江府内并无任何动静,二位小姐也未曾回府,她们怕是已经遭遇不测。”

没有回府?林慕之眉头紧皱,难道是下山的路上又遇到杀手了?她们是在自己手里出的事,林慕之不能不顾,脸色一寒。

桃山上发生的事情已经散播开来,城内气氛压抑,一场席卷全城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林慕之将一枚令牌交给他,冷声道:“查,除了去追捕私盐的兄弟,其余人全部给我去找三人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临近午时,江府。

江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婢子,怒目而视:“你说什么?小姐不在府里?”

婢子伏在地上战战兢兢不敢抬头,自己去给二位小姐送午膳时,发现二人皆是不在房中。

命人唤来侍候小姐的丫鬟,江夫人这才得知两姐妹竟偷溜出府,迟迟未归。

江夫人柳眉微拧,子衿性子恬淡,多半是子佩拉着她胡闹,轻轻叹了口气:“派一些人去找小姐……”

管家听到夫人吩咐后,大惊失色,将桃山上的事说与江夫人,一刹那,仿佛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江夫人忍住颤抖的手,嗓音嘶哑:“还愣着干什么?快派人去找啊!找不到小姐,你们就别回来了!”

管家应声,转身跑出了厅堂。

江夫人望着他匆忙的背影,脚下踉跄,服侍江夫人多年的老仆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身子,遂发现她身上不停地在颤抖,手腕冰凉。

随着江府大肆寻找她们的动静,江家二位小姐失踪的消息也城中传开。

而林慕之则是再次回到桃山,沿着她们有可能经过的途径,试图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若真是遇袭,自己的人应该会留下特殊标记。

搜了一圈,正当她黯然准备回去时,敏锐捕捉到身侧不远处一颗桃树背后传出一声异响,林慕之警惕地走了过去,发现是悠悠转醒的江子佩。

“江二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江子佩仰头看着她,泪眼婆娑:“林慕之,快救救我姐姐!她被人掳走了!”

探子带着两姐妹离开后,路上又遇到了一名杀手,那人不敌便抓走了江子衿,探子欲追,却又不能独留江子佩一人回去,便让她躲好等外面安全了再下山,自己则去追杀手。

江子佩从未遇到这等险境,只能听从他的指示躲在不起眼的桃树后面,一边焦急地等待,一边担忧姐姐的安危,心力交瘁之下陷入昏迷,醒来看见林慕之如获新生。

林慕之扶起江子佩,温声细语安慰道:“别急,我已派人四处寻找,你先随我下山,莫令家人担心。”

提到家人,江子佩没忍住哭出声,扑倒在她怀里,林慕之一愣,随即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哭了一会后,江子佩像是才恍然意识到什么,红着脸站直了身子,看见林慕之身前一处泪渍,声音喏喏:“抱歉。”

林慕之摇摇头:“无妨,现在江二小姐可以随在下下山了么?”

江子佩抿紧双唇点了点头。

送江子佩回府后,林慕之匆匆而去,桃山上非死即伤,并未有人失踪,那人掳走江子衿,死生难料。

但愿不要出事才好。

江家重金托人寻找江大小姐,放言劫匪若是想要赎金,尽管开口,一时间,杭州城内风起云涌。

林慕之听说后不禁摇头,他们若真是需要钱,怎会不将所有人都擒走,何苦痛下杀手?

江家动作如此之大,林慕之都不知该不该继续搜查了。

“殿下,在西南城郊发现我们的人留下的印记,末将已派人去追了。”

林慕之暗想:这消息来的还真是及时,是报给江家呢?还是自己去找?

罢了,下属已经有人去追了,到时候和江家遇上怕是说不清,况且消息若是有误,也不好交代,只盼江子衿还活着。

“殿下既已受伤,何必亲自去寻?末将前去便好。”

林慕之拿过佩剑,眸光凛冽:“无碍,江小姐是在本宫手里被人掳去的,自然得让本宫亲手救回来。”

戌时,夜色寂静,郊外草木茂盛,晚风生寒。

林慕之疾行在丛林间,找到侍卫所说的印记后,顺着方向继续飞奔,天穹上星月暗淡无光,夜间枝叶上寒露凝结,外袍飞扬渐渐被沾湿。

远处树林传来打斗声,林慕之忙加快速度追了过去。

杀手擒住江子衿,对手便会顾忌一二不敢妄动。此人生性怕死,没有随同伴一起行动,所以才敢对两名女子动手,却敌不过另外一人,心知若是杀了这个女人,那人便会无所顾忌杀死自己,遂一路挟着江子衿逃离至此。

等候在此的同伴见他带回一个女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尾巴,来不及斥骂,与之动起手来。

探子见他们人数众多,只得且战且退,好在他武功虽不敌,但身法远胜他们,逃走后又偷偷追着他们,一路留下印记。

这伙人并未动手杀死江子衿,得知她是杭州首富的女儿,其中一些人便生了些心思,两相僵持,还是留下了她的性命。

他们频繁转移位置,等候复命的同伴传回下一道指令,没想到却是等了林慕之的人。

“还留着这女人作甚!兄弟们命都快保不住了,岂能让他们救回去?”

林慕之赶到时,正听到这句话,忙不迭找到江子衿的身影,拔出佩剑飞身一击,她的武功师承名门,还有御林军众多将士陪练,这些乌合之众哪能是她的对手?

剑法凌厉宛若疾电,看似轻飘如羽的一招,却蕴含千斤之力,拉住江子衿回身一扫,迎剑的两名杀手直直倒退。

“江小姐,没事吧?”

江子衿脸上毫无血色,双眼疲惫,听到林慕之的声音,过了好一会才弱弱回道:“我没事。”

叮!

一阵天旋地转,林慕之揽住江子衿的腰身带着她飞出战局。

江子衿下意识地攀上她的肩膀,心跳如雷,感受到怀中突然拥紧的身躯,动作受缚,好在现已安全,林慕之只能任其抱着自己。

还是头一次有个人离自己这么近,上午江子佩只是靠着自己,当时对方哭的太狠没想太多,这会清清楚楚地感知到江子衿纤瘦柔软的身躯,林慕之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自己这算被人占便宜了吗?

左手还放在人家腰上,林慕之松开手轻抚着她的后背,仰着脖子柔声道:“江小姐,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

江子衿没有动,仍是紧紧抱着她,林慕之看了眼还在交战的双方,在心中叹了口气。

“江小姐?”

就这么绔站了一会,林慕之用拿着剑的右手托住江子衿的身子,左手扶住她的肩膀,转头一看,原来是睡着了。

“这两姐妹还真是……”

无奈地笑了笑,林慕之抱着她对前方喊道:“留一个活口抓回去审问,其他的,都杀了。”

侍卫看着趴在太子身上的女子,欲言又止。

林慕之看见他的眼神,冷冷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这应该不用本宫教你吧?”

侍卫连忙低下头称是。

林慕之又道:“把尸体都处理好,将人押回去,问出东西了再来向我汇报。”

“末将领命。”

将剑扔给他,林慕之将江子衿横抱起,先行离开了这里,低头看着安然入睡的江子衿,梦中还紧紧蹙着眉头,望向远方灯火阑珊的杭州城,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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