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典声音极低,唯有离得近的三人听得见,林慕之眉头一皱若有所思,转头与满脸惊讶的祝少俊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被擒住的男人,见他褐黄如土的脸上尽是惶恐不安、两眼因心虚不停地乱转。
刘石一听他们要将自己送官,心中大骇,自己犯的可是杀人罪,进了官府大牢断不可能有活命的机会,眼睛不住地往四周乱瞟,试图找机会逃脱。
一刻钟前,林慕之一行人在翠香楼附近听到有人大喊捉贼,正巧刘石逃跑的方向刚好往他们去,祝少俊见到一名神色慌张的男子跑来,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一记横扫腿,刘石的武功不比他弱,不愿与之纠缠,将手里的匕首奋力扔了过去。
这一击可不是随便出手。
祝少俊闪身躲避,余光却瞥见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苏浅和林鸢,顿时大惊,电光火石间,苏浅眼疾手快抓过林鸢往旁边一退,旋即侧抬腿将匕首踢飞。
匕首失了力道,叮当落地,刀刃上残留一道猩红的血迹,林鸢忙攥住苏浅的手臂,声音些许颤抖:“你受伤了?”
苏浅微微摇头,宽慰道:“我没事。”
祝少俊心惊肉跳地呼了口气,转头却见刘石跑出几丈远,赶紧动身去追。林慕之见两人险些受伤,哪还能冷眼旁观,遂提步和他一同追了上去。
只是几人没想到,之前匕首上的血,竟是他杀了程文康留下的。这可不是偷盗的小事,此人身上背负了一条人命,祝少俊肃起脸朝他冷声喝道:“起来!”
刘石目吐凶光心有不甘,被迫站起来,起身后的那一瞬间,趁祝少俊手上力气有所松懈,奋而挣脱钳制,发了狠纵身冲向林鸢。
短短几息时间,刘石便做好打算,距离最近的几人中唯有她娇弱不堪毫无武功,最易挟持,自己若是被押去官府必死无疑,不如拼上一次。
但他却没料到,苏浅的身法远在自己之上,还未近身便被她发觉,凌空一招马踏飞燕踢在胸口上和下颚,刘石吃痛倒飞出去。
刘石自知再无活路,心生绝望一掌劈在心脉处,口吐鲜血当场毙命。
百姓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望见苏浅如此赏心悦目的武功后,皆是连声叫好,接着看到刘石瘫倒在地,又是一阵惊呼。
祝少俊见了她那飘逸的身姿亦是诧异不已,两眼震惊地看着苏浅:“好俊的身法,不知姑娘师从何人?”
苏浅不语,刘石一死,事情便会复杂许多,目光下意识看向林慕之。
林慕之收到视线,顿时意会,出声道:“咳咳,祝兄,现在不是讨教武艺的时候,杀害程公子的凶手已经自裁,沈兄见多识广,你看我们如今该怎么办?”
沈一棠也是头一次在大街上遇见这种事情,好在桃山一事有见过衙役处理尸体,遂道:“不要动他,等官府来人我们如实相告即可,此番摊上人命,程家那怕是难以善了。”
“怕什么?我和林兄乃是追捕凶手,程家难不成要把程文康的死赖在我们身上?”祝少俊性子直,不假思索便将话说了出来,周围百姓听到后,哪还能不明白出了何事,一阵喧哗哄然而散,唯恐和这件事扯上半点关系。
此时官兵赶了过来,见地上躺着一人满脸鲜血没了气息,二话不说立即将林慕之等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捕快拔出佩刀,冷喝道:“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街杀人!目无法纪,还不快束手就擒!”
有几名捕快还记得沈一棠和祝少俊,却并未替他们说话。
方典向前一步,引得众人纷纷横刀,只见他拱手解释道:“大人,我等路过翠香楼,撞见此人行凶后逃窜,我家公子和祝公子一路追逐至此,凶手被擒后不肯屈服,自断经脉而死。”
捕快眼神轻蔑,面露凶狠:“哼!人已经死了,如何教我听信你的一面之词?速速随我回府衙,待县令大人审问后,一切自有分晓。”
祝少俊怎会依他,立马辩驳道:“你若不信,可以去问翠香楼老鸨!”
捕快一听翠香楼,猛然想起另一队兄弟便是去了那里,但涉及人命,捕快也不敢轻易放松警惕,又道:“是非曲直,跟我去了府衙便知。”
“你!?”
“少俊!”沈一棠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他们也是照章办事,有翠香楼的人出来作证,到时候自会还我们清白。”
方典回头看了眼林慕之,见其面色毫无波澜,便没有继续说话。
“请吧诸位。”
祝少俊见那名捕快一脸得意的模样,心中愤愤,满不情愿地跟在沈一棠身后,刚走几步,就听到一个宛若涓涓流水的清脆嗓音响起。
“且慢,这位官差大哥,民女愿为二位公子作证。”
捕快一见女子如花似玉的昳丽美貌,眉头一挑:“哪来的小娘子,竟敢阻挠官府办案?”
林慕之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她们,更没想到江子衿居然会现身帮自己作证。
捕快言语轻佻,目光放肆打量着三人,江子佩见状不禁心生怒意,正要开口,江子衿缓缓说道:“方才民女姐妹几人在楼上看得清楚,二位公子制服此人后,却不料被其挣脱袭击同伴,幸而这位姑娘武艺不凡,此人心知再无活路,遂自裁而亡。”
“姑娘?”捕快狐疑地看向苏浅,见其风姿绰约、清冷如仙,美则美矣,但要说她武艺不凡?捕快自是不信的,不由讥讽一笑,“就她?”
苏浅听后倒也不甚在意,只是看向江子衿的目光中,带了点令人难以捉摸的深意。
“大人不信,可以询问满庭芳其他客人。”
捕快眼中寒芒转瞬即逝:“你是何人?”
江子衿不卑不亢,答道:“民女江氏。”
杭州江氏人家可不少,但敢如此和官府的人说话,其身份定然不可小觑,捕快面露难色,正犹豫不决,沈一棠适时出声道:“多谢江大小姐仗义相助。”
话音刚落,祝少俊惊讶地发现眼前女子就是江家大小姐,果然是绝代风华,难怪会引起众多公子同游西湖,当即拱手道:“江小姐愿帮在下作证,祝某铭记在心。”
沈、祝二人都说话了,林慕之也不好干站着,一同行礼致谢。
江子衿轻轻点头:“子衿只不过做了一件力所能及的小事,二位公子路见不平,才应令人敬佩。”
听见江子衿自报名讳,捕快哪还能不知她的身份,前些日子听说江家大小姐失踪,江老爷可是急得差点将整个杭州城都翻了过来。江家可是杭州首富的存在,杭州府尹都不愿轻易得罪,何况自己只是一介小小的捕快。
“既然有江小姐作证,几位便不必随我去府衙了。”捕快扫了两眼祝少俊和林慕之,随后和其他的几位兄弟合力将刘石的尸体抬走。
不用去府衙,还见到了传说中的江家小姐,祝少俊心情极好,悄悄凑近沈一棠低声问道:“你怎么认识江小姐?是不是也去西湖了?”
沈一棠抬眼神秘一笑,摇头不答。
捕快走后,江子衿和林慕之等人,又来到了满庭芳三楼。
“哎,本来是出来散心的,没想到居然会碰见这种事。”江子佩低声嘟囔两句,目光望见苏浅时,眼泛精光,“刚刚你那脚好帅!咻咻就把人给踢飞了,能不能教教我?”
江子衿连忙用眼神制止她:“子佩。”
江子佩讪讪收起声,装模作样地坐好。
同样好奇的还有祝少俊,他还是头一次见会武功的女子:“林兄的武功已是令少俊钦佩,没想到苏姑娘的武功亦是不弱于人,两位难道是师承一脉?”
林慕之轻轻而笑:“祝兄缪赞了,见白与我从小一同长大,便也学了点武艺傍身。”
“茶来啦~客官小心烫!”
方典端过茶小二盘子里其中一套茶具,两人分别替桌上众人一一斟满,江子衿接过茶杯后抬眼瞧见林慕之替苏浅斟茶,眉眼间的温柔恍惚有几分熟悉。
沈一棠望见江子衿身旁坐的另一人,面容与其有几分相似,遂问道:“还未请教……”
江云柔见他看的是自己,便自行回答:“小女子江云柔。”
闻言林慕之也看了过去,她可是记得沈一棠曾说过江云柔和魏伯涯之间有所关联。
“原来是云柔小姐。”沈一棠扬起一个不失礼貌的笑容,转而替林慕之向江家姐妹解释道:“这位是苏姑娘,已与林兄定下婚约,另一位则是林兄的妹妹。”
骤然听闻苏浅竟是林慕之的未婚妻,江子佩心中讶然,悄悄看了眼江子衿,虽然不知姐姐为何下楼替他们作证,但在她眼里看来,林慕之是配得上江子衿的,可如今听说他已有婚约,不知怎的,竟有几分失落。
江子衿则是毫无波澜,依次与二人点头致意。
沈一棠继续侃侃而谈:“说来也巧,自上次西湖一见,林兄与江小姐似是结下缘分,若沈某没记错,江小姐也去过桃山诗会,还见过林兄。听说江小姐失踪那天,林兄亦是整日难寻踪影,后又听说江小姐离奇回到家中,可是林兄舍身相救?”
此言一出,满座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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