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上次夏菲无意中提起想吃她妈妈做的糖醋排骨,佐治易连夜在网上学习了制作教程。
经过多次失败的尝试后,功夫不负有心人,学习什么都有天赋的佐老师,终于达到了可以带他小女朋友回家大展身手的段位。
“佐老师,你为什么这么厉害?”夏菲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撑着脑袋。
案板前处理着排骨的佐治易轻笑一声,从黑色围裙中伸出的一截白衬衫领子因为他的动作而细细颤动:“会做饭就厉害了?”
“标准这么低?”
夏菲满足地承受着这无法抵抗的魅力:“当然了,我就什么都不会做,只会吃。”
佐治易没有回头:“那你就吃。”
夏菲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只会吃怎么能行呢?没人做饭,以后不得饿死?”
佐治易忙碌的身形顿了一下,连握着刀柄的手指都有一瞬间使不上力:“我给你做一辈子,保证不让你饿死。”
夏菲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说了什么混账话,她自责地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低声道:“对不起。”
佐治易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对不起什么?觉得使用免费劳动力过意不去?”
“没什么,只要我年老色衰的时候,你别嫌弃就行。”
他在宽慰她,她怎么会感觉不到。
夏菲从后面紧紧抱住佐治易:“怎么会嫌弃,佐老师永远是最好的。”
背上驮着一个超级拖油瓶的佐治易手上动作不停,任由她抱着。
远处的乡村上空飘起了袅袅炊烟,城市的通风管道里也飘出各种酸甜苦辣咸。一个小小的灶台,却拥有调配出各种生活风味的神奇力量,记录着平淡无奇岁月中的每时每刻。
“佐老师。”后面的人突然叫了声。
“嗯?”
“你第一次学做饭是为什么?”夏菲声音闷闷的,带着重重地鼻音。
佐治易难得地犹豫了下,淡淡道:“为了饿不死。”
夏菲被噎了一下,脑袋在他地脊背上乱蹭,手却抱得更紧:“不许再提了。”
“认真的,”佐治易说,“就是为了生存。”
夏菲敏锐地感觉事情不对劲:“佐老师,我不该问的。”
佐治易反而笑了,转过头以极其考验腰力的姿势轻碰了她的额头:“没什么不能说的。”
“小时候爸妈经常外地出差,我一个人做着玩的,没想到这么简单,一学就会。”
尽管佐治易并没有说清楚到底是多小的时候,但夏菲还是自动代入了锅台都够不着的小孩形象,皱眉道:“为什么不叫外卖?”
到时间了,佐治易一边把排骨盛出来一边说:“亲爱的,我那时候什么年代,外卖哪有普及到小朋友都习惯了的地步?”
那声“亲爱的”把夏菲叫的耳尖通红,一把接过装进盘子里的排骨哒哒哒落荒而逃。
手里空了的佐治易站在原地,眼底那一抹清晰的忧伤被他掩去,嘴角又恢复了那温柔的笑意。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佐治易在夏菲的目瞪口呆中端出了今天的第八道菜。
夏菲在他第九次转身回厨房的时候回过神来,终于按耐不住跟上去:“佐老师,就咱们两个,应该不……”
她怔怔地立在原地,后面的那几个字被堵在了喉咙里。
尽管还没有点蜡烛,夏菲清晰地看见,佐治易手里端着的,是一个蛋糕!
“佐老师,”夏菲艰难地发出声音,“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不是,”佐治易小心地把蛋糕放在餐桌中间,“是你的。”
“准确来说,是我错过的,你的生日。”
夏菲惊得舌头打结:“可我的生日是在……”
“是在十二月份,是吗?”他温柔地看着她。
夏菲不可思议地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抱歉,我查了你在vau的登记表,看到了你的身份证号。”
“可……可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佐老师,怎么能算错过呢?”
佐治易把蜡烛一根根点燃,耐心地插在中间躺着一只加菲猫的橙色蛋糕上:“夏菲,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对我们的感情很没有信心。”
“你不敢轻易主动,又时常患得患失,就像你刚刚问我的问题,你从来都不相信,我能照顾你一辈子。”
夏菲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可她又能说什么呢?
佐治易每句话都是对的,每句话都像打在她心上的鞭子,让□□的恐慌无所遁形。
“佐老师,”许久之后,她的嘶哑道:“你太好,我不好。”
佐治易把她拉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改变你这样错误的认知,也只不知道怎样的赞美才能让你明白你有多好。”
“但我想,或许用切实的行动,一次次提醒你,时间长了,你可能会慢慢放心吧。”
佐治易点燃了第十九根蜡烛,将它稳稳插在加菲猫的脚边。
“十八岁之前你的负责人是父母,十八岁之后,负责权回到了你自己的手中,同时你也有权利选择新的能够对你负责的人。”
“过往的时光无可弥补,但我希望,你十八岁之后,每一个生日我都陪你过,你的每一寸光阴都有我。”
“可能是年纪大的缘故,竟然有时候还会生出一种安全感缺失的恐慌感。”佐治易自嘲地笑了笑,但还是那么认真,“但我想我还是比较靠谱的吧,那么,我能有幸对你余下的年岁负责吗?”
“佐……佐老师……”夏菲在佐治易烛火中的独白中泣不成声。
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的不信任会造成两个人的焦虑;她所有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负面情绪,佐治易一直都知道,也一直默默承受着;她只顾着自己惆怅、难受,却从来没有觉察到过他的感受。
“我爱你。”夏菲搂住佐治易的脖子,两只手紧攥着他肩头上的白色衬衫,泪水沾湿了他脊背的衣服,留下一圈圈咸涩却甜蜜的水印。
其实,从很早时候开始,夏菲就已经失去了过生日的概念,也越来越怀疑人们特地纪念这一天的意义。
小孩子的愿望得到满足?成年人能成为关注的中心?
不,这些她既不需要,也没兴趣。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价值的话,那么可能像公元纪年法一样,大家只不过需要一个记录年龄的量化工具。
她就这样平淡无奇地过了一年又一年,记录着自己的年岁,没有太多感慨。
然而,突然一天,有人告诉她,不是的。
生日是共同度过岁月的见证,是互相依靠穿行的盛典,是彼此深爱过抹不去的刻痕。
又或许,每个时间节点本身真的没有什么意义,但你在乎的那个人记得,就变得重要起来,会期待,会欢欣。
会变成幼稚的孩子,抱着心爱的礼物,眼眶里盛满天上的明星。
“咔吧”一声,有个冰凉的东西沉甸甸地扣在了手上。夏菲把手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疑惑地看着它。
那是一个玫瑰金色的圆环,上下并排镶着三行碎钻,圆周均匀散落着和上下沿平齐的圆圈,中间还有条装饰性的横杠,接口处的凸起应该是取下的开关。
整体看来美观大气,优雅深沉。
“这……这……”夏菲看看手镯,又看看佐治易。
佐治易目光停留在带着手镯的那截手腕上,气质和大小果然都很合适,不枉辛苦准备了那么久。
“这是送你的第一件礼物。”
夏菲伸手却要取下来:“这一定很贵吧,我不能要。”
佐治易早就料到平常吃饭都要aa的夏菲会是这个反应,抬手阻止了她。
“就……”他估计了下夏菲的承受能力,“三四百,不贵。而且…我已经把吊牌摘掉了,不能退了。”
夏菲拿手背抹了抹泪,眼角却还耷拉着:“那…好吧,但我下次也要送佐老师。”
佐治易宠溺地笑了笑:“好,送。”
“我没开玩笑,佐老师你等着。”夏菲气急败坏。
“好,等着。”佐治易还是笑。
“明天不行就后天,后天不行就大后天,大后天不行,那就……”
“那就什么呢?”
夏菲朝佐治易眨眨眼,却不肯再说了。
十九支彩色的蜡烛映红了佐治易的侧脸,他长长的睫毛在这片光影中煽动,嘴角挂着的是极尽温柔的笑意。
他穿着最让她无法抵抗的白衬衫;面前桌子上的每一道菜都是他为她精心准备;连同如今能够站在他的身边的她,都是他在一步步指引和鼓励。
这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还有腕上意义非凡的手镯,都在无声地提醒着她,对面这个完美无双的人,是属于她的。
“佐老师。”夏菲在暖光中郑重地叫了他。
“嗯?”
“我能许个愿吗?”
佐治易的笑甚至有几分纵容了:“当然可以。”
“我希望……”夏菲端坐在蛋糕的正前方,是一个称得上虔诚的姿态。
她在烛光中双手合十,眼睛却深深地看着对面那个男人。
“如果大后天也不行,我希望佐治易能同意,将这份还不清的债务延期至夏菲的生命尽头。”
你敢要,我就敢给。
十八岁之后的负责权,便作为我蓄谋已久、翻山过海亲手献上的见面礼。
从此沧海桑田,至死不渝。
“佐治易说,”他轻吻了她的额头。
“他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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