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上午八点半,一切都风平浪静,甚至连一个骚扰电话都没有打进来。
坐在就诊桌前的佐治易简直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下一位。”女医生助理打开门。
“请问您是……号……女士吗?”门口传来悉悉索索的信息核对声,医院禁止大声喧哗,两个人声音都很低。
佐治易正在这休息的间隙揣摩着他守株未到的小女朋友。
或许太不巧,他刚关机,夏菲就打电话进来了?
对面患者已经坐下,他摇摇头挤开乱七八糟的猜测,把桌子上的笔推到一边,视线慢慢上移。
!
尽管那人带着口罩,他还是一眼就把人认了出来。
“夏菲。”佐治易拿出了专业配音演员的职业素养,才让声音显得足够平静。
“?”夏菲一把把口罩摘下来,小嘴撅得高高,“这也太不好玩了,佐老师你怎么一下就看出来了?”
女助理疑惑地往这边看,夏菲朝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快叫下一位。
女助理再看看佐治易,佐治易也赞同地点点头。
“太明显了。”佐治易在桌子下握住夏菲的手。
她一定是匆匆跑来的,手都冻得发凉。
门口女助理已经在核对下一位病人的信息了。
夏菲语速飞快,不满意道:“什么太明显了?我可是把脸遮了一半。”
佐治易拨开夏菲额前的碎发:“除了你,再没有人拥有这么漂亮的眼睛。”
夏菲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她羞赦地把手从佐治易掌心里抽出,嘴巴也变得迟钝起来:“不,不跟你说了,我,我先出去了,你好好工作。”
小姑娘步子迈出一半,又别扭地转过头,低声道:“我,我就站在正对着门的那个位置,每次开门,你一抬头就能看到。”
她撇撇嘴又补充道:“我可是随时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不许跟其他女患者眉来眼去,动手动脚。”
佐治易忍着笑听完她毫无压迫力的威胁,顺从地点点头。
他才不会告诉小姑娘,是她看向他的眼神出卖了她。
迫切的,炽热的,和毫不掩饰的爱意。
因为每次打开门那零点零几秒的期待,向来疲惫忙碌的上午也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但这场精心策划的甜蜜,却含着那么一丝丝苦涩。
对病人隐私的保护要求就诊室除了病人、医生、和病人家属再不允许第四类人群出现,这就意味着夏菲必须要在外面等。
尽管门缝里每次看到她,她都是一副亢奋、惊喜、满足的样子,甚至有时还会做出几个让他忍不住笑出声的鬼脸。
但分明有几次,他看到她正揉着没来得及藏起来的腿。
应该是蹲太久腿都麻了吧。
为了不占用候诊区的有限座位,夏菲一定是站累了就蹲下,腿蹲麻了再站起,周而又复始,就为了他那零点零几秒的快乐。
上午的最后一名患者就诊完毕,早就按捺不住的佐治易迈着长腿走出去,一把横抱起了在门口蹲着画圈圈的夏菲。
措不及防两腿离地的夏菲轻轻捶了光天化日、毫无形象可言的人的胸口:“有人看呢!”
佐治易毫不在意:“都下班了,没人。”
事实确实如此,只怪夏菲在门口画圈圈画的太认真,连医生助理们离开了都没注意到。
或者说,除了佐治易,其他的任何人她都没有注意到。
佐治易把夏菲放在就诊桌前:“乖,等我换个衣服。”
夏菲乖顺地点点头。
佐治易带风一样走了出去。
因为在更衣室遇见了别的科的主治医师,佐治易尽管急着想走,但还是不得不耽搁了一会儿。
等的时间出乎意料的长,夏菲从一开始坐得规规矩矩,到后来歪歪扭扭姿势千奇百怪。
佐治易推门而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夏菲懒懒地趴在桌子上,一只爪子正百无聊赖地划来划去。
感觉到熟悉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她下巴抵着桌面,看到佐治易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然后直接从凳子上跳起来飞扑过去。
两只手将劲瘦的腰抱得紧紧的,半张脸都埋在了佐治易的白色衬衫里。
蹭了一下。两下。
“佐老师下班快乐。”粘在身上的猫皮膏药用刚好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小猫总是这么会撒娇。
佐治易轻笑,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头发,有淡淡的茶花香。然后抽出一只胳膊圈住夏菲,举石头的螃蟹一样挪动,拎了凳子上挂着的书包。
“其实我也想给我的眼睛咨询一下。”怀里的人小声咕哝。
“怎么了?”佐治易心里一惊,把人撕下来,半蹲着看她的眼。
他几乎又回到了几分钟前的紧张状态——几乎每天都见的人,不舒服了他竟然没发现。
夏菲心虚地眨巴着眼躲开不让他看,结结巴巴地背着准备好的台词:“就…就挺奇怪的,反正。”
佐治易捧住她的脸,不让她乱动,一边仔细观察一边问:“嗯?”
想干坏事真的太难为情了!
夏菲索性把眼闭上,声音小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晰:“是一秒钟看不到我男朋友就会难受的那种奇怪。”
想撩人的坏蛋,倒是先把自己撩得满脸通红。
胡萝卜一样的夏菲又躲进了佐治易的怀里,紧紧揪着他的衣服。还恨铁不成钢地又在人家心口上捶了一拳。
“抱歉,”反应过来的佐治易松了口气,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可能要不得不接受从业生涯中的第一次失败。”
“不,我不是来治病的。”夏菲偷偷抬起一点头,正对上佐治易炙热的目光。黑亮深情的双眸让她暂时忘记了羞涩。
“我希望我的病情可以恶化为绝症。”
她踮起脚尖。
“而您已经做到了。”
不经意的情话最为致命。像一只魔术棒,搅乱了所有的端庄和矜持,让一切爱与珍重被给予最直白最真挚的回馈。
佐治易俯下身将最后的一丝距离抹去,吻上了她的唇。
考虑到长时间的仰头会不舒服,他单手将她抱了起来,突然的失重让夏菲下意识地双腿攀上了他的腰。
就着这个姿势,佐治易向后退了两步,另一只手轻轻关上了门。
锁住这个房间里一室旖旎的春光和无限的浪漫。
佐治易的吻总是温柔的,这一次也不例外。甚至说,更加温柔。
他扶着她的头进入地更深,唇舌交融触碰到
腔中的每一寸。
呼吸是炙热的。心跳是狂烈的。
夏菲感觉她整个人都将要融化在这个绵长的吻里,所有的意识都是混乱的。
连之前好不容易学会的三脚猫功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能抱着佐治易的脖子,承受着他的一切胡作非为。
那天,夏菲是被佐治易抱着下了楼梯,离开了医院。
在心里憋了好几天,趁佐治易被谷湫水临时叫走的功夫,陈旻述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灵魂之问:“你是不是惹治易哥生气了?”
夏菲做标注的手一抖:“我为什么惹佐老师生气了?”
陈旻述十分同情地看着她,心中暗自叹气:年龄小不懂事,祸到临头了还不知道。
他委婉地说:“在刚过去的一个小时中,治易哥往你这边看了不下八次,每次停留的时间超过五秒。通常只有治易哥对极其厌恶的人,或者非常欣赏的人才会被授此殊荣。”
话已经说的这么清楚了,夏菲应该明白了吧。
但陈旻述还是担心信息传达不到位,声线颤抖着低声问道:“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夏菲眼球骨碌一转,微笑点头:“嗯,明白。”
然后在陈旻述看傻孩子般悲痛的眼神中道:“感谢。”
陈旻述嘴角抽搐:“你明白什么了?”
傻姑娘抿抿嘴唇,一脸“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地眨了眨眼睛,在一边傻笑。
为了拯救鲜活的生命,陈旻述短暂犹豫后还是决定和夏菲说清楚。
尽管可能有些伤人,但一时的灿烂哪比得上见到明天的太阳重要,况且小朋友的心理自愈能力一般来说都不差,说不定扭头就把这点小痛忘了。
陈旻述斟酌了下字句:“你看啊,要说欣赏,在治易哥那里,你肯定是不如我这样的啊。”
所以既然不是欣赏,就绝对是另一种可能了。
“……”
想想也是,自己又不是什么业界专业人员,确实谈不上什么欣赏。都怪对admire形成的惯性思维,不知不觉就把“喜欢”和“欣赏”等同了。
豁然开朗之后,夏菲抿着嘴点点头。
虽然夏菲尽力掩饰着自己的难过,但良心微痛的陈旻述还是决定善良地履行一下作为大哥哥的义务,安慰安慰受到打击的小妹妹。
“其实也没关系的,治易哥一向对软萌的小生物毫无抵抗力,可爱咱们就不说了,你只需要装得再乖一点……”
为了让心灰意冷得夏菲重燃希望,陈旻述特意给自己的劝说加上了事实论证。
“你别看治易哥整天不冷不热,他其实超级喜欢猫猫狗狗的。江宁区那个最大的流浪猫流浪狗收容所知道不?其实治易哥每年都有捐助;还有……”
夏菲不知道为什么陈旻述突然给她科普这些,噜啦噜啦的滔滔不绝让她越听越迷糊,只有“不冷不热”四个字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还记得今天下午上来前,佐治易把她按在车门上亲的上气不接下气,如唐僧穿火焰山般的刺激深刻。
夏菲终于忍不住打断:“其实,我们高中政治老师说‘意识具有主观能动性’”。
所以,旻述哥,你这就属于主观作用下的错误意识。
终于开窍了!陈旻述欣慰地一拍大腿:“就是这么个道理。”
“你别看他长得帅,就被猪油蒙了心,感觉他哪哪都好。男人嘛,张的好又不能当饭吃,不过呢,像我这样,又帅又会照顾人的,当然就另说了……”
夏菲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就是说不上来。
她在陈旻述激情昂扬地自我表彰中,思想钓起了鲨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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