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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7章 一个人


脚印在铜台边缘断了。

我蹲下去用手电贴着地面照,绕到铜台背面,然后继续往穹顶空间的更深处延伸。

,铜台背面有一道我之前没注意到的窄缝两片铜板之间的接缝被撬开了,撬痕特别新,铜板边缘还翻着新鲜的金属卷边。

有人把铜板撕开了。

我把手电筒咬在嘴里,侧身挤过那道窄缝。

铜板内侧的断面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天髓粉末,蓝光在裂缝里急促的闪了几下,像在报警。

窄缝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铜梯。

梯级很陡,每一级都只有半个脚掌宽,铜面被磨得锃亮。

我背靠着铜壁一步一步往下挪,下了大概二十级,梯到拐了个弯,前方透出稳定的蓝光。

这个道蓝光恒定,均匀,从梯道尽头的门洞里扑出来。

我关掉头灯,贴着铜壁摸到门洞边缘往里看。

那是一个小型的穹顶室,比上面那个半球形穹顶小得多。

穹顶中央悬着一颗拳头大的天髓原石,蓝光恒亮不闪。

穹顶正下方是一整块圆形石板,石板表面刻着九宫螺旋,螺旋的中心点是一个拳头大的凹坑,凹坑里镶嵌着一块暗蓝色的碎片,颜色和天水原石一致,但表面黯淡无光。

凹坑周围排着九个铜环,铜环镶嵌在石板里,环面刻满了螺旋字符。

每一个铜环都连着一根铜锁,铜锁从石板下方穿出,沿着地面延伸到穹顶室四周的铜壁上,接入铜壁内部的共振腔。

这个穹顶室应该是上面那个大穹顶的控制核心,而那颗独立青铜树干内部的中空通道就是通往这个核心的维修井。

凹坑里那块暗淡的碎片,是这座控制核心原本的天髓原石,已经耗尽能量了。

石板面前跪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我,跪在圆形石板边缘,身体前倾,双手放在石板上,手心朝下按着最外圈的两个铜环。

她身上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料子不像棉也不像麻,表面有一层特别淡的金属光泽,在蓝光下泛着浅浅的银灰色。

长袍的袖口和下摆边缘绣着暗蓝色的螺旋纹,纹路和铜壁上的字符同出一源,但更复杂。

他的头发是灰白色的,长到肩膀,用一根细绳束在脑后。

他的手指按在铜环上,手指特别瘦,关节突出,皮肤是长时间不见阳光的青白色手背上也刻满了螺旋纹,是用特别细的针刺进皮肤里镶嵌进去的天髓粉末。

蓝光从手背上的纹路里透出来,和他的脉搏同步搏动。

我把手电筒握紧,轻轻往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铜板上,发出一声特别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那人没有回头。

他的双手从铜环上抬起来,手指在石板上移动,沿着九宫螺旋的纹路从外圈往内圈挪,每挪一圈他的指尖就在螺旋的分叉点上轻轻按一下。

每按一下,石板下方就传来一声低沉的铜锁震,动震沿着共振腔传遍整个穹顶室,再从穹顶室的铜壁往上送到上面的大穹顶。

他的动作非常流畅,从外圈到内圈,从第一圈到第九圈,手指和同环之间的配合没有一丝停顿,这套操作他做过无数次了。

按到第五圈时,凹坑里那块暗淡的碎片微微亮了一下。

极暗的蓝光从碎片深处闪了一瞬就灭了。

他的手指停了。

肩膀微微往下塌了一点,头低下去,灰白色的长发从肩上滑下来,遮住了侧脸。

他的手指从石板上抬起来悬在凹坑上方,停了几秒,然后收回袖子里。

他站起来,转身。

转身的速度不快,长袍下摆在铜板上扫过,发出悉索的摩擦声。

转过来之后,的脸完全暴露在穹顶蓝光下。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眼球的虹膜是灰蓝色。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那是一种专注到了极致之后剩下的空白。

他的嘴唇在动,在无声的念叨着什么,口型反复重复同一个短句。

他朝我的方向迈了一步。

长袍下摆擦过铜板边缘,我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身子,脚后跟碰到铜梯的边缘碰出一声脆响。

他停住了头,微微往左偏,灰蓝色的眼睛从门洞里直直的看过来。

他好像看到了我。

那双眼睛锁定我的瞬间,不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也不是雾气在作祟,我感觉是他的脸在变。

他颧骨的高度在变,下颌的弧度在变,嘴唇的厚度在变,五官在脸皮下面缓慢的移动,和石窝里那个假包子如出一辙。

但他的五官移动是有方向的,从散乱到聚集,从失序到有序,五官在脸皮底下挪了大概三四秒之后停在了一个新的位置上。

那个位置的五官组合不是他自己的,也不是任何人的,是正在变成某个人。

他没有完全变成那个人,因为条件不满足。

石板上的铜环只按到第五圈就停了,能量不够,他启动不了它的设备。

设备不启动,它就不能重建身体。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跪回石板前,双手按上铜环,再次开始从外圈往内圈按。

和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手指沿着九宫螺旋纹路从外往内挪,指尖在分叉点上轻轻一按。

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每一遍按到第五圈时,凹坑里那块碎片都会闪一下,然后熄灭,然后他停下,肩膀微塌,指尖悬在凹坑上方停住,站起来转身往外走几步,走到穹顶室另一侧桶壁前把双手按在桶壁上低头站很久。

然后再走回石板前跪下,再按一遍。

一遍。

又一遍。

按到凹坑碎片闪一下,停住,站起来,走到铜壁前,站很久,再回来。

同一个动作,同一个节奏,同样的失败。

他在这里我了多久?

几百年?还是几千年?

石板周围的铜板地面上磨出了很深的凹槽,每一个凹槽都是一条固定的路径。

从石板到铜壁,从铜壁到铜梯,从铜梯到石洞,从门洞再到石板。

每条路径都磨下去了将近一公分深。

铜板不是石灰岩。

铜板的硬度是石灰岩的两倍以上。

能踩出痕迹,走几百年不够,几万次也不够。

这个人在穹顶室里,把这条路径走了几百万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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