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联队被从城西撵出来的消息,很快就送到了末松茂志的指挥部。
末松连夜赶路,眼睛布满血丝。
好不容易得到六十六联队攻破城门的消息,他刚要合衣躺下,参谋就把电文递进来。
他看了一眼,把纸抓在手里,原地站了十几秒,然后一把掀翻了桌上的水壶。
水洒了一地,勤务兵缩在墙角不敢动。
末松茂志的胸膛剧烈起伏。
今天中午,他还在电话里对吉诸良辅说过
只要城西进得去,一一四师团就站得住。
言犹在耳,城西已经把六十六联队原样吐了出来。
这一巴掌,打的不只是六十六联队,打的是他末松茂志在吉诸良辅面前的信誉。
一个特设师团的师团长,刚被人高看一眼,转头就把脸丢在了城西的巷子里。
电文上说得很简略:六十六联队傍晚,被中国军队反推。
末松能想象出那个场面。破门的时候,六十六联队是怎么涌进去的,现在就是怎么被一步步撵出来的。
末松是准备把江宁城从中间劈开的。
他手头的兵力够。
只要城西站住脚,他就能把三个联队齐头压进去,顺着西大街往南推,一路打到南门背后。
只要和第九师团在城里头会合,张雪中就是三头六臂,也撑不过两天。
可偏偏就差那么一口气。
六十六联队像一根插进去的木刺,刚破皮,就叫人给拔出来了。
末松不认这个邪。
巷战再难,难不过一个"密"字。
他把三个联队一起投进去,人贴人,墙贴墙,就不信中国兵还能从哪个屋子里往外冒。
末松茂志站在堂屋里,把湿透的袖子往上一撸。
他对参谋长说:"准备再打。城西能破一次,就能破第二次。这一次,进去了就给我站住了!"
参谋长说:"师团长,六十六联队伤亡不小,是否先让一一五联队顶上去?"
末松说:"不。还是六十六联队。他们丢的地方,让他们自己拿回来。其他两个联队,并肩往里压。这次三个联队一起进,我看他还怎么把我们推出来。""
他说完,披上军大衣,走到门口
江宁城西方向的烟还没散尽,天边泛着一层灰黄。
他看了一会儿,对参谋长说:"把六十六联队联队长叫来。我要亲口告诉他,这一回,要么他死在城西,要么联队长就换人。"
联队长山田长泰来得很快。
这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进门立正,头低着。
末松没有让他坐。他绕着山田走了半圈,忽然说:"破门的是你,被赶出来的也是你。我不追究。我只问你一句——还能不能打?"
山田抬起头:"报告,师团长,六十六联队还能打!"
"能打到什么程度?"
"打到城里,或者打光为止。"
末松盯着他看了几秒,说:"好。很好!你去准备。明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你的联队重新站在西门的城头上。站不上去,你自己了断。"
山田把脚跟一磕,转身出去了。
吉诸良辅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见末松的声音又紧又冲
"吉诸君,城西可以打穿。对面绝对不是精锐。他们能撑住,是因为我们没把整个阵势压进去。明天我三个联队同时进,城西肯定吃不住。我请你掉一些重炮给我。"
吉诸良辅听完,顿了几秒,问:"你有几成把握?"
末松说:"八成。"
吉诸良辅说:"好。我给你一个三十五联队,我再给你一个炮兵大队。"
末松说:"感谢你的信任,吉诸君"
天刚亮,第九师团在城南也开打了。
吉诸良辅已经从朝香宫那里得到了明确的命令:江宁不能拖。十五军正在猛攻紫金山,畑俊六已经向发来电报,请江宁方向尽快突破,迫使南京分兵。只要南京守军被牵制在江宁,紫金山就得不到有力增援。紫金山一失,南京指日可下。
电报在华中方面军的电台里转了几个来回,最后变成一句更重的话落到吉诸良辅头上:
"三日内,必须看到江宁城破。"
吉诸良辅知道为什么着急。十五军的部队在紫金山正面受阻,伤亡报上来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大。
中国人的那个丁立群,把三百师放在山上,摆明了要和十五军死磕。
他明白,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更大的变化在于,海军航空兵要转向紫金山方向。
全力支援进攻紫金山的行动。
昨天那一趟,就是他能给末松茂志的最后一批空中支援。末松那边如果还指望飞机,那是不可能了。
他站起来,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走,去前边看看。三天的期限,一天都不能糟蹋。"
参谋长在后头小声补了一句:"师团长,您的身子……"
吉诸良辅摆摆手,进城再养,这话他对自己说过,就作数。
可城还没进,养从何来。
观察所设在一座烧塌了半边的祠堂里,离南门不到三里。
吉诸良辅就站在祠堂的断墙后头,用望远镜看十八旅团的冲锋。
炮把城头打得腾起黑烟,步兵的波浪线一波一波地漫上去,又一波一波地退下来,像潮水反复拍打一道不肯垮的堤坝。
参谋长说:"师团长,南门不是一天能啃下来的,除非我们肯舍得把增加炮击密度,但是打南京——"
吉诸良辅看了一会儿,把望远镜递给副官,说
"不能再增加炮击密度了,这些炮弹要留给南京城。"
他咳了两声,用手捂住嘴
"把末松师团长要的那个炮兵大队准备好。他那边实在缺重火力,要是能撕开口子,我们这边就是佯攻。撕不开,就换我们主攻。江宁的破口,总得有一个先出来。"
他心里还有一笔账,三天之内拿下江宁,他还能匀出部队来,向北配合紫金山。
三天拿不下,等陆诚腾出手来,到那时候,不是他攻不攻得动的问题,是他第九师团走不走得了的问题。
太阳还没完全出来,第九师团的重炮就开始朝城南砸。
炮火比前一天更集中,几乎全落在南门外九十八师的三处主阵地上。
城墙上不断腾起黑烟,砖头碎块像雨点一样往下掉。
炮击持续了一个多钟头,一直到南门城楼塌了半角,日军的步兵才开始冲锋。
十八旅团这次不像昨天那样试探。
三个大队排着波浪形的冲击线,一波下去,又补一波。
前头的人在护城河外架桥,后头的人踩着桥就往上涌。
城南再想用昨日的打法,已经不好使了。
日军架桥的工兵被打翻了一批又一批。
桥板刚搭上对岸,城头的机枪就顺着桥面扫。
护城河的水已经让尸体和木板堵住了半条。
后来日军索性不再架桥,让步兵直接趟水。
九十八师的兵从掩体里一露头,鬼子的掷弹筒就追着过来。城下的火力网被撕开好几道。
有士兵跳出去堵口子,再也没回来。
九十八师坚持到中午,一线阵地陆续失守。
夏初中急了,在电话里朝张雪中喊:"张参谋长,我这儿顶不住了!我真的需要援兵!"
张雪中握着话筒,能听见那头炮弹落地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像隔着电话砸在自己耳朵边上。
他说:"再顶一顶。你九十八师还没到顶不住的时候。"
夏初中在电话那头吼:"参谋长!一个上午,我两个团长负伤,一个营长阵亡,外壕全平了!再顶,我九十八师真的要成江宁的罪人了!"
张雪中说:"夏师长吗,不是我不愿意给你,现在城内兵力空虚,我调兵过去,整个部署就被打乱,到时候发生混乱,重要节点没有兵力可守,日军要是突破你的阵地长驱直入,江宁就完了。"
电话挂断。
他在地图前站了很久。五十一师是他留在手里的一个变量。这支部队刚从淳化撤下来,人困马乏,建制不全。
可用又不能用。
他不是不想救九十八师。他是怕。
怕五十一师这一支生力军一撒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
南门填进去了,城西再告急怎么办?
城北再来一路怎么办?
到时候他张雪中手里只剩一个二十六师。
可兵攥在手里,南门先垮了,攥着也是白攥。
这个道理他懂,可决定难下。当兵的难,难在往前冲。当长官的难,难在这一念之间。
刘志就在旁边。
城南开始告急时,张雪中一直不肯派五十一师。
刘志看得出,张雪中在等。等日军确实把全部力量压到南门。
等九十八师把那点血都挤出来。
等到该上的时候,再把生力军往关键处放。
刘志点了烟,说:"张参谋长,差不多了。再等,九十八师的骨头就找不回来了。你让李天夏上吧。五十一师不打,留着也无用。"
张雪中慢慢点头:"让五十一师去。告诉九十八师,再撑一个钟头,一个钟头之后五十一师没有上不来,拿我是问。"
刘志把烟灭了,说:"这才有点当长官的样子。"
他把五十一师师长叫到指挥部,问:"你们还能不能打?"
五十一师师长李天夏答得干干脆脆:"能。参谋长怎么用,我怎么办。"
张雪中又说:"南门你去支援,九十八师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你上去给他打一剂强心针。"
李天夏说:"是长官!"
张雪中听了,才把命令发下去。
五十一师一动,末松茂志在城西也动了。
他是上午十一点左右下的总攻命令。
六十六联队由西门正面再次突击,一一五联队从左翼绕城墙,一零二联队从右翼插入城西街巷。
三路并进,互相牵制。
命令下到各联队的时候,末松特意加了一句:三路谁也不许停。谁的正面打开了,其他两路就朝谁靠。城西就那么大,三个联队挤进去,踩也把它踩平。
他还让参谋长传下一道话:从今天起,一一四师团没有"待命"这两个字。
进城的部队,每一间房都要见人,每一条巷都要见血。
三个联队围一个城西,烧也把它烧透了。
末松站在城西外两里的一处高坡上,举着望远镜。
看着自己的部队从三个方向往城西扑。
他身后就是吉诸良辅调给他加强火力的山炮兵第九联队。一个大队的炮,已经在山后架好。
炮声一起,整个城西像被重新翻了起来。
六十六联队再次冲在最前。
这一回,他们的攻击路线比昨天更长,从城门外一直打到北街头。
日军逐屋搜索,把街边的每一道门板都踹开。
城内守军躲在房梁上、灶台后、地窖里,等日军过了身前才开枪。
手榴弹从窗户里扔出来,从屋顶上扔下来,从阴沟边上扔出来。
日军的伤兵拖着腿往回爬,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黑印。
枪声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像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六十六联队的人像陷进一片看不见的泥沼。
他们以为夺下的房子,刚转过墙角,后头就又被中国兵摸了回去。
花市街东头有一座杂货铺,十九师一个班在里头守了一天。
日军冲了四回,四回都被打了回去。
铺子的门板早没了,柜台翻过来当了掩体,货架上的酱菜坛子全砸在门口,到下午,日军搬来一具掷弹筒,隔着两间房往铺子里吊。
第一发打穿了屋顶,第二发掀了柜台。
等烟散开,铺子里已经没人了。
日军两个小组猫着腰往里摸,刚过门槛,后院的枪响了——这个班早就从墙洞钻到了隔壁的酱园里,把铺子留成了一座日军的棺材。
十九师在城西已经熟透了每一座院落。
这些天,他们把城西当成了猎场。
哪条巷子能通哪条街,哪面墙能翻,哪处屋顶可以开到枪眼。
张雪中早把命令说死:"丢掉面子,不丢一点底子。让鬼子进来,进来再咬他们。"
这个打法被十九师用到了极限。
一个连守几个院,院里挖了洞,院外埋了瓦片和铁钉。
日军重炮打过来,人在洞里。
炮一停,再钻出来。等日军接近,房上房里一齐开火。
那瓦片和铁钉是专门对付冲锋的。
铁钉半寸长,埋在浮土里,防止日军的冲锋。
日军的攻击队形在巷子里走不出十步就散,散了,就成了枪靶子。
日军被这没有前线的巷战拖得寸步难行。
末松的计划是"三路并进,半日见功",可从中午打到半下午,三路先头还在城外和城墙根之间。
城南的十八旅团却越打越凶。
南门的外壕已经被快填平,城门也被几处炮弹崩得严重变形。
九十八师把能扔的都扔了下去。
五十一师的人从后头赶到时,九十八师城门附近的两个营基本上打光了。
虽然九十八师大部还是在城南的房屋群中。
李天夏一到,眼见九十八师完全没有那么严重的伤亡,只是城门附近补上一个团又被打残了而已。
李天夏懒得和夏初中争论,他先把师指挥所放在南门后两条街的大院子里。
他让部队分散补充城门阵地。
同时他也派人告诉夏初中,他之前一直跟陆诚汇报战局,要是他不想上军事法庭,就赶紧把兵力堆上来。
夏初中最开始不屑一顾,你一个非嫡系的师长还联系陆司令,你咋不说你能联系上常长官呢?
后来夏初中想了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要是真能告到陆司令那里去,师长陆司令也不当回事啊。
他急忙命令两个团从巷子里出来,补充进阵地里。
拼到下午四点,十八旅团的三次冲锋都被摁在了南门城墙下。
最近的一回,有日军冲入城门,被五十一师一个连反压。
五十一师伤亡很大,但城还在。
城西的战斗更加惨烈六十六联队在北街头被一道矮墙挡住,两次冲锋都被打了回来;
一一五、一零二联队陷在街巷里,先头往前挪了不到两百米。
三个联队,像三把钝刀,剁在石头上,火星四溅,石头纹丝不动。
副官劝末松茂志回指挥部歇一歇,他没有理会。
城西上空的硝烟已经很浓了,晚霞被捂在烟后头,只漏出几丝暗红。
他伸手要过军刀,往地上一杵。
进攻不能停止!
入夜后,城西的仗更凶了。
日军的三十五联队果然在夜里赶到了。
生力军一进城,立刻把三条主街的僵持打破。
这些兵在路上赶了一天,可投入战斗后立马打起了精气神。
战争前期,日军的素质还是很强的。
最先接敌的是城隍庙。
三十五联队的一个中队从庙后头绕过来,翻过两堵矮墙,摸到了守军侧背。
庙里的兵听见动静,把一捆手榴弹从窗里甩出去。
火光里,日军的影子贴着墙根散开,紧接着歪把子机枪就架到了庙门的石狮子上。
双方隔着一条巷子对射,子弹把石狮子打得火星乱迸。
庙里的老兵喊:"别省着!打!"一挺轻机枪打红了枪管,子弹壳在砖地上蹦跳。
十九师的防线开始松动。
西大街、花市街、城隍庙一线不断后移。
有些据点,白天还守得住,到了夜里,守军只能炸掉房子往东退。
十九师师长杜尧城把三个团全调到了从城南方向通入城西的几个岔路口。
他知道,城西可以丢,可那几条通衢不能放弃。
一旦断,日军就能贴着西城墙根冲到城南。
那时候,北南门、西门都会同时受敌。
城里三万多人,就全陷入了死地。
张雪中这时才把第一军残部两千多人编成的那个团派上来。
这两千多人是李文突围带出来的一批,又从收容站里补了一阵。
情绪低落,身上带伤,枪都不够。可他们到底还是打过仗的。
张雪中把他们交给杜尧城
"这些老兵可都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我交给你了。"
杜尧城把那个团顶到最前面的西大街。
这些第一军的老兵一进阵地,拿起枪,拼命的宣泄火力。
他们不担心死。他们早就“死”过一回了。
他们的第一军已经没了,他们抱着必死的意志在战斗。
半夜里,西大街的一处断墙后头,一个老兵蹲在黑影里啃饼子。
旁边一个新收容来的兵问他:"老哥,咱们还能活吗?"
老兵头也没抬:"我们老哥儿几个准备把命留这里。"
"老哥,你们——"
"他娘的,你还想逃,想死在南京?咱们配么?打成这样,咱第一军没脸进南京城了!"
老兵把枪栓拉了一下,又推回去。
"咱们这些人能活着到江宁,是阎王不收。既然收了不收,这条命就是跟阎王借来的。借来的命,再丢一回脸,那还活个什么劲。"
那个兵不说话了。
老兵把枪架回矮墙上,朝着街口的方向,说:"你听着。这一回,咱们在江宁,替第一军把脸挣回来。挣不回来,就死在这儿。死在阵地上,总比死在溃退的路上强。"
过了没多久,街口传来哨子声,日军夜袭。
第一军的兵同时警惕起来。
他们不开枪,把身子伏在墙后,等日军走到十几步远,才一齐搂火。手榴弹跟着往下扔,炸起来的光把半条街照得雪亮。
一个连,硬是顶住了一个中队的夜袭。
打退之后,阵地上一片粗重的喘气声。
有人低低说了一句:"看吧。咱第一军不是不能打。"
没有人接话。
只有拉枪栓的声音,在黑夜里响成一片。
没过一个钟头,日军又上来了。这一次带了迫击炮。
炮弹先把西大街的口子犁了一遍,两个老兵没来得及撤进洞里,人没了。
剩下的人从土里钻出来,呸掉嘴里的灰,照旧把枪架起来。
一个排长半边脸上全是血,他抹了一把,说:"弟兄们,咱们在淳化丢的,今天捡。鬼子来多少,收多少。"
这一夜,西大街上的这一截顶住日军四次,天亮清点,一千来人还能站着的不到三百。可西大街还在他们脚下。
天亮前,二十六师的一个旅也上来了。
旅长姓马,带着自己的旅,跑得满头大汗。
他找到杜尧城,说:"城西哪个口子最紧,我的人就填哪个。"
杜尧城指了指西大街:"你的人把两个营换下来。西大街不能丢。丢了,今天咱们就全得退过南街去。"
马旅长没二话:"行,我带人先上去看看。"
这一夜,城西的枪声没停过。
有的巷子,来来回回易手三次。人死在上一次夺回的地方,下一回自己的人又踩着自己人的血冲回来。
就在这时候,城南的吉诸良辅打来电话,让末松茂志立刻到城南指挥部。
电话是末松的参谋长接的。
参谋长听完详情,脸色骤变,小跑着到阵地上找人。
末松茂志此时刚下山,准备回指挥部休息一会,见参谋长急急忙忙的跑来。
顿时觉得要坏事。
果不其然,参谋长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坏消息:一零一师团丢了新塘。山室宗武的十一师团也遭到句容方向中国军队的进攻,十三师团已紧急回援了。
末松整个人定在那儿。
他放下望远镜,半天没说话。
参谋长在旁边问:"师团长——"
"快找辆车来!"
末松茂志急急忙忙的告诉参谋长
"我走之后,你来接替指挥,三个联队照打。谁也不许擅自后撤。等我从城南回来,再定进退。"
"是。"
末松钻进吉普车,朝城南的吉诸良辅指挥部赶。
车发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城西的火光正烧得旺。
车从山路上颠下去,城西的火光在车后越来越远。末松望着车窗外的江宁心里忍不住盘算。
一零一师团在守新塘,新塘一丢,补给线就断了。
十一师团再被缠住,十三师团回援,那新塘、土桥以北的各个师团都很难再获得补给。
那就只能靠着一口气打下南京了。
这太悬了。
车灯照着坑坑洼洼的山路,两边的树影往后倒。城西的火光已经缩成一小团,在后视镜里明明灭灭。
这仗,到底还打不打得下去?
末松茂志心底里不由得钻出这个想法,又被他拼命的压下去,一定会胜利的,一定。
末松茂志在心里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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