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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三月二日的阳光


末松茂志跳下车,靴子踏在泥地上,溅起一片脏水。

炮声他听了一路,从城西出来就断断续续没停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江宁方向的天边压着一层暗红,三个联队还在城西的火线上,他这一走,等于把家当全撂给了别人。

第九师团指挥部外头站了两排哨兵,刺刀上挑着细霜。

他紧了紧风纪扣,往里走,一个军官从侧门迎出来,正是第九师团的参谋长。

参谋长做了个"请"的手势,脚步压得很快。

末松见状也不多问,跟着就进了堂屋。

路上参谋长只低声说了一句:"我们师团长身体不太好,您多担待。"

末松"嗯"了一声。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小事情。

屋里灯亮着,一股子冷气和霉味。桌上摊着几份电文,有一碗粥搁在桌角,早就凉透了,没人动过。墙上挂着南京周边的局势图。

江宁、新塘、土桥、紫金山、麒麟门、南京,一圈一圈用红蓝线连着。

吉诸良辅背对着门口,一手撑在桌沿上,一手攥着一份电文。他咳了几声,没有回头。

末松茂志站定,说:"吉诸君,我来了。"

吉诸良辅这才转过身,眼里带着血丝,脸色比昨天又差了几分。他示意末松走近,指着地图上新塘那个点,说:"新塘确认是丢了。"

末松茂志点了点头。他凑近一步,问:"一零一师团怎么样?齐藤呢?"

吉诸良辅把电文递给他:"齐藤已经撤出来了,一零一师团的伤亡不小,估计反攻会很困难,所以方面军那边要我们做好回援准备。"

末松接过电文,草草扫了一遍。

他把电文放回桌上,皱眉:"句容方向不是一直被看死了吗?新塘南边那两个师,面对一个师团还是防御战,怎么可能打的下来。"

这话他说得有理有据。

新塘城外那两个师,每次军情通报的时候,齐藤弥平太报上来的战报,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城外之敌,袭扰性质,无攻坚意图。

打了这么久,那两个师连护城河都没摸过。这样的部队,说他们突然有了攻城的本事,末松不信。

吉诸良辅说:"这正是问题。"

"齐藤那边还没有准确的完整的情报给我,所以咱们现在得提前做好准备。"

他轻轻拍了桌子:"朝香宫亲王殿下什么意见?我们走不走?"

吉诸良辅说:"没明说。只叫我们做回援准备。"

他停一下,补道:"他大概也在看。毕竟江宁已经打到这会儿如果咱们要分兵回援,江宁就肯定要推迟拿下。"

末松茂志不知道说什么。

回援,说得轻巧。

城西三个联队正和中国军队绞在一起,拔出来谈何容易。

可补给据点真完了,他们在城西打出花来也是白搭。

吉诸良辅忽然问:"末松君,你城西怎么样?"

末松实话实说:"我的三个联队都突进去了,要是撤回来估计不好撤,现在正在和中国军队打巷战。"

"动不了,也得动。"吉诸良辅说,"要是回援,最慢明天夜里就得拔营。"

末松心里一沉。

他问:"没有别的法子?一零一师团自己顶不住吗?"

吉诸良辅摇了摇头,只把那份电文又拿起来看了看,说:"齐藤这个人,你比我清楚。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发这样的电报。他说'兵力可能不足',那就是很不足了。"

末松不说话了。

齐藤弥平太的确不是个轻易叫苦的人,一零一师团打过硬仗,齐藤自己就是靠着能扛才坐到师团长的位子上。

能把这个人逼到往方面军发电报,说明新塘城外的情况,比电文上写的还糟。

三天前,新塘以南,天晴得厉害。

几日阴雨后,难得出太阳。

这雨下得人身上都要长霉,棉被是潮的,连炮弹箱子摸上去都湿乎乎的。

如今太阳一出来,满世界都活了过来。

王尧武和陈沛一人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指挥部的房顶上晒太阳。

院子是村里的小学校改的,房顶平,晒着几领草席。

两个师长都脱了棉衣,只穿里头的军绒衫,帽子搭在膝盖上。

陈沛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捏出一根递过去。

王尧武偏过头,就着陈沛划着的火柴点着,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日头正好,风也轻。

远处新塘方向隔一会儿响一两炮,就像谁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破锣。

王尧武哼哼了一声:"这日子,比在句容城头强多了。"

陈沛没睁眼,只说:"你炮兵团的人还在前头搬炮弹,你倒会享受。"

王尧武说:"当师长的,不能天天在工事里猫着。该晒太阳的时候不晒,打起来就没人替你晒了。指挥官的身体健康最重要嘛!"

两人就都笑了。

这笑在年后连续作战的间隙里,显得有些稀罕。

他们这十来天过的是一样日子:白天打新塘,夜里打运输线。炮弹照打,公路照断,可日本人缩在城里不出来。

上头不催,下头不急,两边像商量好了似的,隔着几里地各过各的。

有时候王尧武都觉得,这仗再打下去,他两个师就要在这片丘陵地上生根发芽了。

陈沛闭着眼说:"老王,你说句实话。咱这天天放炮,也不是个事啊"

王尧武吐了口烟:"你就是不熟悉咱们司令,咱们现在这儿休息,后面打仗就得把你往死里用,你知道的我们一零一军在上海那是基本上仗仗都打了,撤回来休息休息,立马就得又投入战斗,到时候再喘口气可就是南京打完了。"

"也是。"陈沛说,"趁这时间赶紧歇歇吧,南京估计得跟那个法国那叫什么来着,凡尔登一样,绞肉机。"

王尧武没接话。

太阳晒得人骨头都懒了,他也懒得想这些。

这十来天他不是没想过办法。

他打过运输线,断过公路,掐过电话线,把齐藤弥平太在城里的补给压得一天比一天紧。

上个月最顺的那一回,他一个连埋在公路边,半夜截了日军四辆卡车的粮弹,押回来的时候,缴获的罐头分了三个团。

可日本人就是不出来。

城里的齐藤像个属乌龟的,任凭你炮击,任凭你断路,他就是把脑袋缩在壳里,然后把城里的物资往北运。

有参谋提议干脆围死了困他,王尧武摆摆手,说困不住的,两个师围他一个师团,人家自己城内握个拳头就给给我老王打个眼冒金星,到头来还是白忙。

远处村子里有鸡叫,一声长一声短。

"你说,"陈沛忽然开口,"南京城里现在怎么样?"

王尧武说:"怎么样?好着呢。十万大军在那儿坐着,鬼子碰一鼻子灰。"

两个人都没再往下问。

他们心里都清楚,南京打的是天大的仗,可他们蹲在新塘城外,连个看客都算不上。看客好歹看得见,他们只听得见北边隐隐的炮声,像隔着几座山传来的雷。

隔了一会儿,陈沛又开口,这次问的是正事:"上头到底什么意思?咱们啥时候动动?陆司令这也太沉的住气了。"

王尧武说:"上头的意思,不是咱能揣测的。陆司令年纪轻轻就当上上将,你以为就靠常长官宠信,咱老王别的不说,就说陆司令发掘我来当这个师长,人家战略眼光就是这个。"

王尧武比了个大拇指。

陈沛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闭上。

随即大声笑了出来。

"嘿。"王尧武把烟屁股在鞋底上摁灭,"你还别不服,晒太阳。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儿顶着,你老实点吧。"

两个师长就这么在房顶上歪着,谁也没料到,天塌下来的电报,已经在路上了。

日头偏西的时候,勤务兵踩着梯子送上来一壶水,两个粗瓷碗。

王尧武倒了水,吹着喝。陈沛把棉衣往肚子上一盖,说起了家里的事:老娘年前来信,问几时能回去过年,他回信说打完了就回。

信是托老乡捎的,也不知道走到哪儿了。

王尧武说:"我家里倒没写信。我媳妇的性子,啧,一写信就是念叨。不如不写。"

"不写,她就不念叨了?"陈沛说,"念叨都攒着呢,攒够了有你受的。"

王尧武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他像自言自语:"等打完这仗,要是到山东,我请你喝我们泰安的羊汤。"

"那感情好啊。"陈沛说,

两个人都笑了。

刘参谋长就是这时候闯进来的。

他先问勤务兵,勤务兵往房顶指。

同时传来的还有两人的笑声。

他三步并两步爬上去,脸黑着。

陈沛听见动静,先睁开眼,用手肘碰了碰王尧武。

王尧武嘟囔一句:"老陈你干啥。"

话音刚落,他睁开眼,就看见刘参谋长那张脸压过来。

王尧武忙坐起来,赔笑道:"来了啊?加把椅子不?"

刘参谋长没理会,将一份电文往他手上一拍:"还笑,自己看。"

王尧武叼着烟,拿起来一看。他脸色就变了。

"麒麟门失守。三百师已上紫金山。南京三面被围。"

陈沛凑过来看,看完蹭地站起来:"老王,这打了才几天?"

王尧武脸色铁青,把电文又看了一遍,才喃喃说:"麒麟门一丢,紫金山就是门口了。咱们再在新塘城外耗着,就坏事了。"

陈沛坐下,点火。

房顶上的太阳忽然不暖了。远处的炮声似乎也变近了。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风把房顶上的草席角吹得啪啪响。

王尧武心里在算一笔账:麒麟门是南京东南的门闩,门闩一断,紫金山就亮了。三百师上了山,说明南京已经准备准备拼刺刀了。

王尧武把电文往怀里一揣,说:"不能等了。得干一票大的。"

陈沛望着他:"怎么干?"

王尧武说:"调虎离山。"

他指了指地图方向,说:"日本人在新塘待得安安稳稳,我们在城外打了十天,他们早看透我们是袭扰。现在我们越是一成不变,他们越不会出来。必须打一个他们非救不可的地方。胡岗。新塘和土桥之间的那个口子。"

陈沛一听就懂:"胡岗确实重要,他们要是丢了,新塘和土桥就断开了。"

王尧武说:"对,日军可以不要一个镇子,不能不要路。一零一师团在新塘城里横得跟什么似的,只要胡岗一吃紧,他们不救都不行。一救,新塘稍微一空。咱们就好打了。"

陈沛想了想:"胡岗有多少守军?"

刘参谋在说:"一个大队吧。"

王尧武说:"老陈,这样吧,你的六十师。把一个旅拉上去,我把重炮调一个营给你。要打得像样,打成一个师的模样。"

陈沛眯起眼:"然后呢?让那大队往城里报信,夸大其词?"

王尧武笑了一声:"他一个大队在重炮底下,想不多想都难。"

陈沛也笑:"你这人。"

王尧武正色的说到:"老陈,我们句容这拨人,不能总在后头放炮。南京要是没了,我们就是歇过来了也是白搭。"

陈沛没再开玩笑,他顺着王尧武的思路把账过了一遍:"胡岗到新塘,二十多里地。齐藤要救,步兵靠两条腿,天不亮出发,晌午能到。"

"有戏。"王尧武道,"他城里就那么多兵。去救胡岗,新塘就空。不去救,胡岗一丢,他的补给线就断在咱们手里。他城内的物资估计运的差不多了,两条路都是死路,就看他挑哪条。"

陈沛说:"他要是只派一小股部队去应付呢?"

"那就更好。"王尧武说,"咱们一个旅加一个重炮营,他派多少,咱们吃多少。顺势拿下土桥,从后面进攻第九师团也是个路子,给江宁解围,也算给司令减少负担。"

陈沛点点头。

两人当即下楼,召集连夜会议。

会议就开在小学堂的教室里。

王尧武拿粉笔头把胡岗圈出来,几个团长围在条凳上听。

会开得短,三句话定完:六十一旅开赴胡岗。王尧武调了十二门重炮,组成临时炮兵群,配属给陈沛。

当晚必须接敌。

有团长多问了一句,说胡岗一打响,齐藤要是根本不救怎么办?

王尧武把粉笔头往黑板上一摁,说:"他分兵,就是咱们的菜。他不分兵,胡岗那条路就姓王了。里外咱们不吃亏,打。"

几个团长都听明白了。这仗分成两半,前一半是演戏,后一半才是真章。坐在后排的两个团长当场认了主攻方向,一个包城南,一个包城东。

陈沛拍板:"城西归我六十师,正面佯攻转主攻,看火力再定。"

散会后,各团自去准备。

伙房把晚饭提前开了,每人多给一勺。

老兵们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有仗打,也不问,闷头扒饭。

有年轻的兵凑到伙夫跟前打听,伙夫舀着菜汤头也不抬:"打听啥,半夜就晓得了。"

六十一旅从新塘西南的集结地出发,走夜路,抄小道进至胡岗东北的山坡后。

天没亮,步兵炮和重炮都已就位。

王尧武的炮手把阵地推到离胡岗不到四里的地方,一门一门摆开。

炮兵群指挥官带着观测手趴在坡棱上,对着胡岗一遍一遍核着标尺。

胡岗的日军山本大队全都龟缩在岗上的几处院落后。

这个大队在后方待久了,工事松弛,只在新塘—土桥公路边修了几个机枪掩体。

守岗的兵也没很认真,天不亮哨位上的机枪手还裹着毯子打盹,军马拴在村口的树上啃草料。

天刚露白,炮兵指挥官便下令开炮。

观测手报完最后一组标尺,炮长把旗子往下一劈。

十二门重炮几乎同时打响。

第一批炮弹落在岗东的几处火力点上,掀开大片泥土。

接着步兵炮吊射,把通胡岗的公路口封住了半截。

炮弹落得又密又准,岗上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瓢开水。

山本大队被这阵火力打蒙了。

他们没想到会有部队突然对胡岗下手。

大队长山本原也一度叫喊"敌袭!敌袭!",让报务兵向新塘发报。

院子里人喊马嘶,机枪手抱着子弹往机枪点炮,伙夫扔了锅碗往后院跑,一匹军马挣断了缰绳,拖着半截木桩满村乱窜。

炮击一停,六十一旅的步兵就上来了。

报务兵在院子里拍电报,山本扯着嗓子念:"胡岗遭遇大规模攻击,敌军兵力当在一个师以上,配有重炮,请师团速派援军!"

其实他连对面半个连都看不清,满山都是烟。

可他听得见那炮声——重炮,错不了,一落一个坑,一坑半间屋。

新塘那边接到电报,也乱了。

齐藤弥平太在城里把几个参谋叫来,把电文往桌上一拍:"句容那边是不是把主力压过来了?"

参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小声说,城外打了这么久,一直是不痛不痒的袭扰,怎么会突然动了真格?

齐藤背着手在屋里走,靴子把地砖踩得咯吱响。

有人说:"师团长,胡岗若失,土桥与新塘的联系就断了。不论对面多少,这个口子一定要保。"

也有人说,这会不会是中国军队的圈套?把咱们从城里引出去,好在路上打伏击。

两个参谋当场争了起来,一个说胡岗要紧,一个说城里更要紧。齐藤听着,半晌没言语。

这话其实都说到了点子上。

胡岗要是一丢,新塘就没法继续接收补给,方面军的补给线就断在胡岗以北。

可要是把兵都放出去,城里就少了很多兵力。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齐藤转回身:"命令一零三联队、骑兵一零一大队向胡岗推进,不惜一切,将那股支那军堵回去。动作要快。"

那手下应声去了。

不到半个钟头,城北的兵营里就响起了哨子声。

一零三联队开拔得极快,士兵们从营房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往弹盒里压子弹,辎重车套上了马,车夫甩着鞭子,一辆一辆往城门口排。

骑兵大队的马先出了城,马蹄踏过石板路,像一阵急促的鼓点,朝胡岗方向去了。

齐藤又招手叫回通讯兵:"发电给方面军。胡岗方向,支那军以优势兵力猛攻,现正派队增援。新塘兵力可能不足,请密切注意我师团侧后。"

电台滴滴答答,把齐藤的焦虑一起发了出去。

六十一旅在胡岗正面只攻不占。枪一交火,人就往回拖,让日军觉得随时可以反扑。

炮打完了,步兵才上。

攻得有章法,一个连往前顶,打一阵,扔几颗手榴弹,掉头就撤。

等到一零三联队从新塘方向过来,六十一旅已经按王尧武的部署,把战线往西拉。

一零三联队扑了个空的前腿,却咬上了一股明退暗带的后队。

那股后队像是故意露出来的尾巴。

联队一追,他们就走;联队一停,他们就反攻。

就这么走走停停,追追打打,一零三联队被牵着鼻子往西去了。日军的骑兵大队分成两路斜出,想抄六十一旅的后路。

六十一旅早留了两个连打阻击,不硬拼,边打边走。

骑兵的马蹄声在山路上敲成一片,可两条腿的兵一钻进沟里,四条腿的马就只能干瞪眼。

日军追了整整一下午,越追越远,最后进了一片纵横交错的山谷。

山谷里路窄沟深,骑兵的马跑不起来,步兵的队形也展不开。

骑兵大队长最先勒住马,不对,这支部队实力绝对不强。

一零三联队的联队长也在山谷外头勒住马,命令停止追击。他朝新塘方向看了看,对副官说:"我们追得太远了。"

副官说:"可能是调虎离山。"

联队长脸色一沉:"退。"

退也已经迟了半拍。

新塘城外,王尧武的山地第二师和六十师主力已经全线压上。

夜色里,数路中国军队从三个方向向新塘围去。

城西的轻重机枪同时打响,曳光弹像火雨一轮一轮往城头扫射。

新塘城东的护城河早被前期炮火炸得不成形,守军只靠几道铁丝网和沙袋撑着。

几个工兵摸到铁丝网前,钳子咬住铁丝,一截一截剪断,剪断的口子里,步兵猫着腰往里钻。

城南方向,两个团的士兵贴着地皮往前爬,身上背的弹药压得人几乎抬不起头。

城墙根下,爆破手抬着炸药包贴着墙走,把炸药往城门洞里塞。

城里的日军炸了窝。齐藤弥平太一连下了几道命令,把仅剩的预备队全押上了城墙。

城头的机枪一刻不停,弹壳从垛口上淌下来,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有军官在城墙上嘶喊,声音很快被枪炮声吞掉。

齐藤站在师团部的院子里,听三个方向同时响起的枪炮声。

西边最紧,南边次之,东边的护城河方向也有人在喊。

他闭上眼睛数了数城里的兵——一零三联队走了,骑兵大队走了,守城的家底一下少了三成。

他最担心的事到底还是来了。

他抓着门框站了许久,忽然对身边的人说:"给方面军再发一封电报。"

那参谋掏出本子等他说。

齐藤张了张嘴,却只摆摆手:"先守。守住今夜,明天就有援军。"

现在前线正是要紧的时候,自己能不填麻烦就不填麻烦。

王尧武站在前沿,用望远镜看城墙。烟从城门上滚滚翻起。

他对旁边的人说:"告诉陈沛,今晚不能停。新塘拿不下,胡岗那边就白打了。这是咱们给南京的见面礼,必须打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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