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此事，你怎么看？”两人才出了衙门，楼月便问段如风。
段如风沉静片刻，道：“目前来看，这位周公子，确实是大有嫌疑。”
“周子越这人，本官统共也没见过几次，上一回是在景祥楼，倒是也没说上几句话，今日在龙关口倒是一起喝了几杯酒，他今日还专程请了蓁儿姑娘前去抚琴，言语轻佻放荡，确实是个纨绔。”
楼月说罢，视线不由落在他身上，见他听到蓁儿时怔了怔，又说道：“从玉琼身上找到的那块玉，看着便不似普通之物，先去一趟昨日那玉器铺子，看看可能问出什么线索来。”
两人循着昨日那玉器铺子，才刚进门，那老板便认出来，他在腰间围着的黑布上擦了擦手，忙起身迎了过来：“大人来啦。”
“嗯。”
楼月点头，笑着在铺子里四处看了一眼，笑问：“今日生意可好？”
“倒也还好。”老板笑道：“大人过来，可是要看玉器？”
楼月笑了笑，“本官今日过来，是有点事情想问一问你。”
那老板一愣，随即道：“大人尽管直言，只要小人能帮大人，必然全力以赴。”
楼月忙将那玉石拿出来，问道：“你看看，这种玉石你可曾见过？”
老板将那玉石取过，细细放在光下瞧了瞧，他那眉头紧蹙，脸色却愈发凝重，过了半晌才赞叹了一声，道：“大人，这可是块好玉。”
“这是江南少见的青玉，光是这一块便能买下我这小半个铺子。”
“这玉般贵重？”楼月颇为狐疑。
老板闻言笑了笑，道：“大人有所不知，这玉虽然少见，倒也不至于价值连城，只是这好玉加上这独特的雕工，才让这玉得了这价值不菲的身份，这种玉雕刻极为精细，我们这种小小的玉器铺子做不出这样的精细活，大人你看……”
他将玉凑到楼月面前，“这里的雕工细致，普通的刀雕刻容易将玉身雕坏，是以刀法不能过硬，却也不能过软，这种雕工，整个江南，怕是只有一个玉器坊能制。”
楼月凝眉，“哪个玉器坊？”
那老板正待开口，段如风忽然开口截住他：“鸳鸯翠？”
“诶，公子听过‘鸳鸯翠’的名号？”
段如风看了楼月一眼，点头道：“略有耳闻。”
“也是，那鸳鸯翠的名号不小，在这江南之地不知道它的人很少，大人才从大凉过来没听过也正常，这鸳鸯翠是江南最负盛名的玉器坊，这世间便没有他们雕不成的玉，那玉器坊也有些年头了，据说那牌匾还是当今圣上亲自题名的，因此从他们那出来的玉便更不一般。”
楼月点头，又问他：“这玉器坊在何处？”
“就在鸿山镇。”
“本官知晓了，谢过掌柜的告知。”
“大人言重，大人若是需要帮助，小人必然言无不尽。”
楼月看着时辰也不早，匆匆与他说了几句便动身告辞，两人直奔景祥楼去，才到门口便被人拦下。
“两位公子，今日景祥楼被贵客包下，不见外客。”
楼月看了一番她与段如风的着装，料想此刻没有十足证据，也不好这般明目张胆进去逮人，便笑道：“今日包下景祥楼的人，可是黄府的黄崇之公子？”
那守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正是。”
“那劳烦进去通报一声，便说有位姓楼的公子要求见，若是黄公子不愿见，我们必然立刻离开。”
那守卫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这才与一旁人说了一句便进去通报。
楼月往一旁退了退，与段如风道：“一会儿进去，见机行事。”
“大人放心。”段如风应道，待沉默片刻，不禁又道：“大人，真要这般么？其实我们……”
“我知道。”楼月叹了一声，道：“便算是玉琼真是自尽，我们也该知道前因后果，何况有人沉尸河底必然是不愿被人发现，那便更不是自尽这般简单。”
“何况本官突然想起来一事，便更不想放过这个一探究竟的机会。”
段如风看着她，终究是没办法，只叹息一声，道：“大人相一探究竟，属下必然听从大人吩咐。”
他话音刚落，便见那景祥楼里出来个人，他眉目俊朗，一身蓝白长袍，一见楼月便笑着迎来：“楼大人。”
“黄公子。”
楼月笑着相迎，笑道：“知道黄公子在此处会客还前来叨扰，实在抱歉。”
“大人言重，原本今日便是要宴请大人，奈何大人有事先回了衙门，我也不好去扰大人正事，此刻大人过来正巧，不如一起上去共饮几杯？”
“那便劳烦黄公子了。”楼月躬身笑道：“黄公子请。”
黄崇之轻笑一声，正要进门，便见她身后的段如风紧跟上来，不由一愣，笑道：“大人，这位便是段捕头吧？”
楼月点头，笑道：“上回周公子说不曾见过他，此番正好顺道见见。”
三人一道进门，黄崇之便引着他们往二楼去，才走到一雅间外头，便听里间传来说话声，楼月才随着黄崇之进去，便见到里头坐着的正是今日龙关口画舫上见着的那几位，不禁笑着打了声招呼。
“楼大人！”周子越笑道：“方才听人说有位姓楼的公子要找黄兄，原来真是楼大人。”
楼月随着黄崇之指引坐下，笑道：“今日在龙关口不告而别，本官着实抱歉，听闻黄公子再次宴请各位，便冒然前来叨扰。”
“大人能来，又怎说是叨扰？”周子越笑道：“大人能来，想必是衙门的事解决了？”
楼月抬头看他，面上染了些酒气，却是没有半分心虚。
她笑道：“不曾，不过那案子也有些眉目了。”
坐在周子越旁边那人直摇头感叹，道：“本想今日能见着一番有趣的龙舟赛，哪里想那河中竟有尸体，这端阳节的，也是晦气，听说还是女尸？”
“梁公子说的不错。”楼月笑道：“那确实是具女尸，死了也有两三日了，是被人用沙袋沉在那河底，因故好几日也无人发现。”
“女尸？这谁人这般歹毒，竟对个弱女子下手？”
楼叹了一声，道：“其实我此刻过来，正是想同诸位公子求证些事，那女子看着应是跟了个富贵人家，从她身上找到一块价值不菲的玉石，不知诸位公子可认识？”
她说罢，将那玉石拿出来放到桌上，顿时室内便鸦雀无声。
半晌，有人指着那块玉道：“这玉看着倒是眼熟……好像是周兄的？”
楼月闻言视线朝着周子越看过去，见他神色一紧，半晌才说道：“这确实是我的玉。”
楼月倒是没想他竟这般认了，不过想想也是，这玉本就不凡，只要去那鸳鸯翠一查便知，他若是此刻不认，倒是显得心虚了。
她笑道：“这般说，那当初去春归楼赎走玉琼姑娘的人，便是周公子了？”
“是我。”周子越倒是坦率，“当初我曾听闻春归楼有个会调香的姑娘，便让人请她出来一见，不瞒大人说，我那时正接了一批香脂生意，可府中调香的姑娘总调不出满意的香来，便亲自来青峰镇见了玉琼姑娘。”
“玉琼姑娘深陷青楼，我答应她若是她能调出我想要的香便为她赎身，我给了她一月的时间，那一个月，我曾让人嘱咐春归楼的妈妈不许迫她接客，就在一月之前，她让人送信物给我，我才知道她将那香给调制出来，便又亲自来青峰镇，让人将她从春归楼给带了出去，为了实现当初允诺，我付给她一笔银钱，这块玉也在其中，我将她接出来之后便让人将她安顿好，自此便再没见过她。”
“哦？”楼月捏着那玉石笑道：“不知周公子当时将她安置在何处？”
周子越道：“就在西郊外一僻静处，她本是红尘女子，住在街市里过于招摇，所以便在西郊给她寻了个地方。”
楼月细细的观察了他脸色，不见慌乱，也不敢断定他是否是在说谎，她道：“不知周公子是让何人去安顿的玉琼姑娘？”
“是石非与杜十一。”周子越说着，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忙解释道：“石非便是昨日大人在街市里碰见的那个，至于杜十一……大人今日在龙舟赛上也见过。”
“便是周公子身边随侍？”
“正是。”
周子越想了想，道：“今日本答应大人要好生训斥他们一番，奈何黄兄款待，便只让他们在三楼雅间休息，此刻人想必正在楼上，我带大人前去细细盘问就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楼月也不假意推辞了，只笑道：“既如此，那便劳烦周公子带路。”
周子越忙起身，匆匆与众人说了句，便带着楼月往楼上去走，上了楼没走两步，便听得一阵笑闹声，有人大声嚷了句什么，瞬间便闹哄哄作一团。
周子越闷不做声的领着楼月走近，将一扇门猛地推开，那笑闹声才瞬间止住，楼月往里头瞧了一眼，几个人围着一方桌子，姿态放纵，那桌上放着两个竹筒，旁边骰子正露在外面，几人看到周子越过来，瞬间便摆正姿态起身，叫了声“少主”，便乖乖的立于原地。
楼月往那些人身上扫了一眼，好像并不曾看见昨日闹事的那人，她将视线看向周子越，那人也似是察觉，忙问：“石非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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