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是……
楼月惊诧的看过去,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我是……”
“云缨!”
话音未落,背后忽传来宋子戚有些吃力的声音,他此刻被段如风搀扶着走近,身子还有些发虚,那视线却紧紧落在“云缨”身上,眼里情绪错杂。
面前的人,让他只觉陌生。
“你……真的杀了人?”
楼月没料到这两人来的这般快,如此场景,她真是不知如何应对,只站在一旁看着那两人,心里发出一声长叹。
“宋大哥,对不起,是我骗了你。”
“你……”听到这声音,宋子戚整个人愣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又缓缓合上,最终却是没抑制住心头苦涩,开口道:“你一直在骗我?从我去春归楼那日,你就在骗我?”
宋子戚忽而笑了几声,却是笑的艰涩,“我真心待你,为你赎身,为你和阿饶争吵,你却连成亲之事都是在骗我?”
万般酸楚,此刻只化作了几声苦笑,宋子戚身子晃了晃,险些没站稳。
“好,好的很!”
“宋大哥。”云缨眼里再没了方才寒气,望向宋子戚的时候也多了些歉意,“我本不想骗你,可你对我的好,我今生怕是无以为报。”
说罢,一双手缓缓爬上衣襟,咬牙将胸口处的衣裳扒开,瞬间,一片带着伤痕的身子便敞露在宋子戚面前。
宋子戚双眼睁大,连连后退了几步,颓然坐倒在地。
“你……你是男子?”
楼月在一旁暗自长叹。
今日这一遭她本是打好了如意算盘,可她没想到,事情竟这般出乎意料,她更不曾想到,那个传说中的黑衣人本就是面前这人。
顶着春归楼姑娘的身份,确实很难让人怀疑,也难怪周子越找他不到,只是他男子之身,竟是如何躲过春归楼那么多双眼睛?
面前男子缓缓将衣裳整好,道:“我本名叫穆云英,五年前家中遭逢变故,与我姐姐一起逃亡到了鸿山镇,靠着祖传制香的本事谋营生,那年我姐姐因为在外卖香认识了周子越,多次来往之下,我姐姐便与他互许了终身……”
穆云浅初识周子越时,周家还算不上十分富有,因为周老爷白手起家全靠薛家帮衬,薛夫人便顺理成章的成了周府当家主母,周子越生母早逝,平时事事都受薛夫人管束,等到了该继承家业的年纪,却偏偏被薛夫人百般压制,只能看着家业都落到了薛夫人亲生儿子手里。
穆云浅那时并不知道周子越在周家处于什么样的境地,她眼里的周子越是个翩翩公子,满腹诗书才华,他会帮她出头,讨她欢心,她那时带着弟弟相依为命,从小受惯了别人欺负,突然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在身边,很难不动心。
周子越说要娶她,她便当了真,她不稀罕周家二少奶奶的位置,只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共度余生,执手白头。
她耐心等着,没等到周子越娶她,却等来他将自己和弟弟安置在了郊外小屋中,周子越说:“云浅,我父母暂时不同意这亲事,这几日我要回去一趟,定要亲口劝说他们同意此事,这段时间先委屈你住在这里,我会派人在此护你们安全。”
穆云浅没做多想,便安心在那小屋住下,她看着外头守着的侍卫,以为周子越是真关心她,却不知道那些人原本是过去看着她的,看着她是不是乱跑,看着她莫让她听到外面的动静。
因为那日周子越从郊外小屋离开后,转头便同意了薛夫人安排的婚事,娶了薛夫人的表侄女为妻。
他们的婚事,穆云浅半点也不知情,她在小屋苦苦等着周子越来看她,却不知他正新婚燕尔,好不快活。
约莫是一月之后她知晓了此事,她抱着弟弟在小屋里痛哭,等周子越来看她时,她将弟弟护在身后,一把匕首横在周子越身前:“放我走!”
周子越看着锋利的刀刃发了片刻的呆,忽而笑道:“云浅,你我之间,何必要到这种地步?我虽成了婚,可那也只是权宜之计,我不爱她。”
“可你也不爱我!”穆云浅含泪看他,语气却万分坚定。
“你我相识至今,你该知道我对你的心思,是,一开始我接近你是想要你穆家的制香之法,我是周家庶子,家中生意他们都全交到了大哥手中,我什么都没有,便是有一天他们要将我赶出周家,我也只能乖乖卷铺盖走人,我若什么都没了,你还会爱我吗?”
“如今我大哥生意做的不顺,正是我出面的好时候,我学了你们家的制香之法,这香膏生意也渐渐有了气色,我不过要你等我些日子,等我将生意做好便休了那女人,娶你做我堂堂正正的夫人,你为何便是不肯呢?!”
穆云浅看他表情狰狞,越发觉得这人过于陌生,她双眼轻轻合上,两滴泪顺势从脸颊滑下。
“你若什么都没有,我对你的心依然如旧,可你呢,你愿意放下你那些执念,与我共度白头吗?”
看着周子越犹豫的表情,她自嘲笑了一声,道:“子越,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让我走吧。”
“你真要走?”周子越语气冷了下来,忽而像是疯魔了一般擒住她下巴,“你想走,这辈子都不可能!我要你在这等着,等我事成之后前来寻你,便算是你不愿,我也要你做我唯一的夫人!”
周子越离开后,小屋外头却守了更多的侍卫,她不敢相信周子越竟将她囚在小屋里,那些人每日都盯着她,让她浑身不自在,某夜,趁着那几个侍卫喝醉了酒,她偷偷带着穆云英逃跑,她们乘上了马车,多给了些银子让马夫连夜赶路。
才逃了十几里,周子越的侍卫便追了上来,他们杀了那赶车的马夫,顿时血溅在她衣裳上,染红了她的眼。
她知道,周子越这是疯了。
她不敢再逃了,可对周子越的情,也开始消磨殆尽,只剩无边的恐惧和疏离。
周子越的生意确实越做越好,可性情也越变越怪,一次他去郊外小屋犯了头痛,她实在看不下去,改了往常冷淡态度,问了一句:“既然犯了头痛症,为何不去看大夫?”
“云浅,你肯理我了?”周子越突然笑了一句,可转头眉头又蹙起,他道:“这是先前落下的病根,病医不了的,平日里倒也无妨,只是每每疲累时总是发作,只能硬抗过去。”
“既然是病,那就有得医。”穆云浅淡淡说道,心中渐渐升起个想法,“我原先听我父亲说过有种香可助人缓减疲累,想必是对你那头痛症有效。”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那种制香之法不曾记下,需细细回想,我要你答应我,一旦那香被我制出来,我要你放我和云英离开。”
周子越深深愣住。他脑子里各种念头闪过,最终只叹了一声,答应了这个要求。
穆云英从回忆中回神,却是蓦然顿住。
无边的安静席卷在此刻的密室里,楼月轻叹一声,问道:“那便是玉沉香了?”
穆云英点头。
“我姐姐一心想用玉沉香来换我们自由,可周子越却压根没打算放过她,他哪里是舍不得我姐姐,分明是要留她在身边,将我家祖传的那些制香之法剥夺殆尽!那夜我姐姐让看守的侍卫去与周子越传话,周子越没来,却等来了薛夫人,若不是周子越将我们关在那小屋中,我姐姐便不会被薛夫人活活烧死!”
穆云英双眼通红,似是想到了那夜的火势,“那夜她将我护在身下,我才得以保住一条命,等火势过去,我便带着她制好的玉沉香偷偷离开,一路跌跌撞撞,这才落到了春归楼,扮作女子来躲避周子越的追踪。”
“所以你先前杀玉琼,是因为她知晓了你的男子之身?”沉默半晌,楼月不禁开口问。
“玉琼的制香之法,是我偷偷教她的,她那人招摇,我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让她做了那枚接近周子越的棋子。周子越派人去接玉琼之前,我便给她用了那玉沉香,一再吩咐她莫要说出我身份,许是她也想从周子越那里捞些好处,便也照做了,周子越也不傻,想用玉琼引我出现,他先前让玉琼调的香,都是我亲手做好再交于她的,所以周子越查不出任何差错。”
倒也难怪了。
穆云英忽然顿了顿,转头问楼月,“大人,你是何时怀疑我的?”
楼月一愣,应道:“你确实心思缜密,可你千算万算,却没算到那玉沉香见水被毁,周子越也算是个懂制香的,那日被他一提点,本官便也想通了。”
“原来如此。”穆云英苦笑一声,“当日我在龙关口约见玉琼,将她推到那冰冷的龙河中去时,却不曾想过百密一疏,也是我今生有憾,不能亲手杀了周子越替我姐姐报仇。”
“云……穆公子。”楼月看着他,道:“你这几年既然都在春归楼中,又是如何练得如此身手?段捕头的功夫在衙门也算是一顶一的,你那日与他交手,可丝毫不输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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