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缨将桌上的盒子打开,拿了一块点心凑到他嘴边去,“尝尝,我亲手做的。”
宋子戚轻轻咬了一口,不急不慢轻嚼着,他眼里含着柔情,道:“你的手艺真好,这点心做的比那回风堂的点心还好吃,看来我以后有口福了。”
云缨闻言一愣,手不由僵了片刻,宋子戚很快察觉到,忙问她:“怎么了?”
“没事。”云缨摇头,“你喜欢就好,来,多吃一些。”
也不知是不是听了楼月那番话,宋子戚此刻觉得她有些怪,至于是哪里怪又说不出来,他心中自是相信云缨与玉琼那案子无关,可想起楼月说过的话,又不禁有些烦闷。
他知道不该将那话说出来质问她,心里只想着今夜时时刻刻与云缨待在一处,只要过了今夜,一切便都过去了。
他从桌下抓过她的手,道:“不能三媒六聘风风光光娶你,让你受委屈了。”
云缨低头,低低说道:“云缨不觉得委屈,只觉……亏欠你。”
“是我亏欠你才是。”宋子戚见她如此,忙说道:“我父母早逝,只有个弟弟相依为命,他与我失散多年,前不久才相认,一时怕生不习惯,以后一起相处久了,他自会接受的,你相信我。”
“云缨不曾在意这个。”
宋子戚听她那软到骨子里的语气,怎么也不敢相信她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他压下心头思绪,低声问道:“云缨,我之前从没问过你的身世,如今我们成了婚,你可否与我说说,你为何会落到了那春归楼?”
云缨抬着头看他,烛光洒在那双干净清澈的眸子里,她眼神闪烁,语气突然有些发闷:“我若说了,宋大哥会嫌弃我么?”
宋子戚心头发颤,视线像是被定在她脸上一般怎么也挪不开,他哪里有半分嫌弃的意思,便是方才那一瞬的打探之意都一扫而空,连连解释道:“我怎会嫌弃你?罢了,你若不想说便不说了,来日方长,等你想说了我会乐意倾听。”
唯恐她心中有芥蒂,宋子戚忙倒了酒,笑道:“天色不早,喝了这杯,咱们便歇息去吧。”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正待将杯子放下时,脑中忽然一阵眩晕,面前的人影也跟着晃动,他摇了摇头,抬手想扶住眩晕的脑袋,却感觉四肢酸软,竟是使不上力气!
“头……头晕。云缨,我……”
竟是被大人说对了么?
宋子戚如遭雷击,忽然感觉面前人影晃动,却是云缨过来扶起了他。
他心头一团乱麻,却很快被虚无的空寂占满。他想开口说什么,却觉周身沉重,他就快看不清她的脸,只能随着仅有的意识被她扶着走到了床边,身子刚沾到床塌,他便倒头不起。
模模糊糊的视线里,云缨在床榻边停留了片刻,低低在他耳边说了声抱歉。
而后,房间的蜡烛被吹灭,黑暗之中,有个黑色身影从窗户边跳了出去,轻若可无的动静隐在了外头的黑暗里。
那黑衣人沿着屋檐走了一圈,待见院子里灯火明亮,不由顿住了脚步。
院子里热闹依旧,酒席未散,隐隐还有笑谈声,黑衣人匆匆打探了一番,这才翻身跃下,落在了外头的平地上。
黑衣人许是不知道,此刻那院中酒席上坐着的女子双手在桌下绞紧,额头上也沁下了薄薄一层虚汗,那样一副心虚害怕的模样,又哪里是那个向来胆大的县官楼月?!
此刻正值街市最热闹得时候,衙门外头,两个衙役正在聊着今日宋捕快娶妻之事,不知怎地就越聊越远,竟是聊到了那春归楼上头,两人互相打量,不约而同就发笑了起来,浑然不知有个黑色身影正趁着他们不注意跳进了衙门里头。
里头无人,黑衣人不做犹豫寻到了地牢前,侧身躲过里头那往外打探的狱卒,伸手从怀中摸出两枚银针,不偏不倚的扎在了其中一个狱卒肩头,顿时人便倒地不起。
旁边另一个狱卒见罢瞬间警惕,拔出挂在腰间的佩刀小心翼翼出来打探,他才走了几步,忽然面前人影一晃,待反应过来时已是被人擒住了脖子。
“好汉留命!”
狱卒吓了一跳,忙好言求饶,只听那人沉着嗓子在背后说道:“周子越在哪?”
“我说我说!”狱卒颤声道:“大人将他暂且关在了地牢里,从这进去有一间单独的房间,本是关押重犯的。”
黑衣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厉声道:“钥匙。”
那狱卒贪生怕死,此刻被人擒住脖子也没有反抗的余地,忙哆哆嗦嗦的在腰间解下钥匙,话还没多说,便被人披头一记捶在肩头,两眼一翻便昏死过去。
黑衣人将人撇到一边,顺着一旁过道走近石室里。
石壁上挂着铜灯,一条不算宽敞的小路尽头正是那狱卒说的地方,此刻在灯火的映照下,隐约能看到那牢房里背着他坐着一人。
黑衣人快步走近,从那一身穿着认出了那是周子越的行头,他提着从狱卒那边夺过的刀,三两下将那牢门打开,刀尖划过地上发出刺耳声响。
“周子越。”
他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却带着十足的恨意。
坐在那的人身形一愣,还没转过身,肩头便被沉重的刀身压住,刀锋抵在脖子间,似是下一刻便要划破皮肤。
黑衣人缓缓挪动脚步,脚下似是十分沉重,一步一步迈到他身前。
下一瞬,两人视线在一处相遇,各自都呼吸一沉。
“你是……云缨姑娘?”
穿着周子越衣裳的楼月愣在原地,她呆呆看着面前的人,虽穿着一身黑衣,可那容貌却与云缨一模一样,只是方才那声音,却不是云缨的声音。
她方才趁着宋子戚回房的间隙将珠颜拉过去顶替了她的位置,自己乘着快马赶回衙门设了这么一个局,只是她没想到,过来杀周子越的人,竟是云缨。
云缨也愣住,很快也明白过来,“你们设局骗我?”
声音浑厚低沉,确确实实是男子的声音。楼月一脸震惊的看着她,一时不知道是自己眼花还是耳朵幻听。
“云缨姑娘,我是设了局,可我不曾想到,过来杀周子越的人,竟然是你。”楼月叹了一声,问道:“你和周子越有什么恩怨?”
云缨将刀刃抵近了她脖子几分,却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沉声问道:“周子越在哪?!”
楼月听出这话里的愤怒,也不打算隐瞒,只叹道:“景祥楼。”
话音刚落,云缨忙将刀刃从她脖子间挪开,转身竟是要出去。
“云缨!”楼月情急之下忙将人唤住,“你此刻过去已经晚了,快些回头吧。”
“回头?”
背着她的人忽然自嘲一笑,他转身,道:“楼大人,我还有回头的机会么?你今日设下此局等我来自投罗网,想必已经猜到真相了吧?”
楼月顿了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云缨么?那个在春归楼里唯唯诺诺,说话都细声细语的云缨姑娘?
“没错,玉琼是我杀的。”云缨开口道,声音却是冷冷的,“是我杀了她,也是我将她尸体沉到了龙关口的龙河中。”
像是乖顺的小白兔脱去了外衣,化身凶恶的大灰狼,楼月只觉得面前的人陌生的很,她怔了怔,道:“你和她从前一同在春归楼里,也算是有些情谊在,你为何……为何要杀她?”
“为何要杀她?”云缨突然笑了笑,脸上露出几分凶狠,“因为她太贪得无厌,险些坏了我的计划啊。”
“原本她只是我接近周子越的一枚棋子,她却偏偏想从中获取更多利益,竟与我讨价还价起来,还想用我身份来威胁我,我自然是不能留她!”
这样的话,从她口中出来竟是百般维和,明明是一张干净无邪的脸,为何会做这样令人匪夷所思之事?
楼月只觉心头一跳,将玉琼一案细细回想了一番,她强忍着此刻情绪,道:“我们原本只当抛尸一事是为了隐藏什么,后来一想才觉察不对,你原本就是想让我们发现玉琼尸体,以此来嫁祸给周子越的吧?”
见云缨沉默着默认,她不禁又说道:“玉琼被抛尸在龙河里,那手脚上的沙袋沉重,一般女子不会有那么大的力气,你又是如何做到的?”
“大人不是猜不到,只是不敢去猜想吧?”云缨笑道:“我原本只为杀周子越,玉琼之死,也在我意料之外,我原本不想杀她,若不是她知晓我的身份,我又怎会让她从此闭嘴?”
楼月深吸了一口气,她视线落在云缨身上,怎么也没办法将面前的人和那日跪在玉琼尸体边无声流泪的女子怜联系在一起。
半晌,她总算是缓和了心头思绪,冷静问道:“你和周子越,究竟有何仇恨?”
话音才落,云缨竟是笑了起来,似是听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等那笑声止住,冷冷的声音又回荡在石室里:“大人屡次盘问周子越,竟不曾听他说起过么?”
“我姐姐穆云浅因他惨死,我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他为我姐姐报仇!”
“你姐姐是穆云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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