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人的事当天就传开了。
下午,钱浩文的父亲钱建华就从省城赶了过来。
钱建华是省教育厅的副厅长,五十出头,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一到学校就直奔院领导的办公室,拍着桌子要说法。
苏洋被叫到了辅导员办公室。
等着他的不是赵辅导员,是班主任刘卫东。
刘卫东四十多岁,平时对学生还算客气,但今天他脸色铁青,像有人欠了他几百万没还。
看到苏洋进来,刘卫东啪地把正在打的电话挂了。
他转过身,盯着苏洋。
“苏洋,你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吗?”
苏洋站得笔直,没吭声。
“说话!”
刘卫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都跳了一下。
“钱浩文的鼻梁骨裂了,要去医院做手术!他爸是省教育厅的副厅长!现在就在院长办公室里坐着!要求开除你!”
他指着苏洋的鼻子。
“你脑子里装的什么?你明知道人家有背景,你还去打?”
苏洋咬了一下牙。
“老师,是他先——”
“先什么先?”
刘卫东劈头盖脸地打断他。
“我不管他先怎么了,你动手打人就是你的不对!你一个从穷山沟里出来的学生,没爹没妈的,你拿什么跟人家斗?”
他顿了一下,像是故意要让这句话扎得更深。
“人家爸是副厅长,你爸是什么?你爸在哪?”
苏洋的指甲一点一点嵌进掌心。
疼得钻心。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
刘卫东看着他的表情,冷笑了一声。
“怎么,不服气?觉得委屈?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些人你惹不起。你要是有个当官的爹,你打他十顿都没人管你。可你有吗?你什么都没有。你就是个没爹没妈的穷学生,拿什么跟人家斗?”
苏洋的眼眶泛红。
但他死死忍着,不让任何一滴水掉下来。
在这种人面前哭,只会让他更看不起自己。
刘卫东骂完了,喘了几口气,语气稍微缓了一点。
“行了,事情已经出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学校的意思是让你家长来一趟,当面处理。你爷爷奶奶的电话给我,我联系他们。”
苏洋说:“我爷爷八十了,耳朵听不见,来不了。”
“你奶奶呢?”
“我奶奶腿脚不好,走路都费劲,从云南到北京——”
“那你总有别的亲戚吧?”刘卫东不耐烦了,“叔叔伯伯、舅舅姨妈,总得有个能出面的人。你不会连一个亲戚都没有吧?”
苏洋沉默了。
他没有父母,没有叔伯,没有舅舅姨妈。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爷爷奶奶,他唯一能想到的人——
就是赵叔。
但赵叔不是他的直系亲属,只是父亲当年的同事。
而且他从来没打过那个电话。
不知道打过去是什么情况。
刘卫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
“苏洋,我跟你把话说清楚。钱家那边来势汹汹,学校现在压力很大。你这边要是连个出面的人都没有,学校很难保你。”
他加重了语气。
“到时候真给你处分,甚至开除学籍,别怪我没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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