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到六月,苏洋一边上课,一边跟着陈志远教授做研究。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领域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很多别人觉得晦涩的理论推导,在他脑子里天然就能跑通。
陈志远对他的评价越来越高。
“这孩子是天生做科研的料。”有一次他在学院的教学研讨会上说,“我教了大半辈子书,没见过这种水平的大一学生。”
消息传开之后,越来越多的教授开始关注苏洋。
五月份,学校推荐他参加一个全国大学生基础科学竞赛。
苏洋拿了特等奖。
全国只有三个特等奖,苏洋是唯一一个大一学生。
颁奖的时候,台下好几百人,苏洋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奖杯,脑子里想的不是自己有多厉害。
他想的是——
如果父亲还活着。
如果父亲能看到这一幕。
他会不会……为自己骄傲?
六月底,期末考试结束。
苏洋再次考了全院第一,而且分数比上学期还要高。
他的名字开始在整个北大出名了。
不是因为赵叔,不是因为苦情身世,而是因为实打实的成绩。
那天傍晚,苏洋正在宿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赵叔的电话来了。
不是那个军委的专线,是赵叔的私人手机。
上次见面之后,赵叔把私人号码给了他。
“小洋。”
赵叔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
苏洋的手顿了一下。
“赵叔,什么事?”
“有个消息……你坐下说。”
苏洋坐到了床沿上。
“你说。”
“勘查队在那个地下设施的最深处,发现了一间密封舱。”
苏洋的心跳开始加速。
“密封舱里找到了三套工作服、一台受损的终端设备,还有——”
赵叔停了一下。
“还有一段手写的日志。”
苏洋屏住了呼吸。
“日志上的字迹,跟你父亲的笔迹吻合。”
苏洋的手开始发抖。
“根据日志记录,你父亲和另外两名成员在那个密封舱里至少存活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多长?”苏洋追问。
赵叔沉默了好几秒。
“根据日志的记录跨度……至少三年。”
三年。
也就是说,父亲在那个地方活了至少三年。
“后面的日志呢?”苏洋问,“三年之后呢?”
“日志在第三年的某一页中断了。后面的部分缺失。”
“还有两个人呢?”
“在密封舱旁边找到了两具遗骸。经过DNA比对,确认是另外两名团队成员。”
苏洋的身体绷得像一根弦。
“那我爸呢?我爸的遗骸呢?”
“没有找到。”
赵叔说。
“在已经搜索过的所有区域里,都没有找到你父亲的遗骸。”
苏洋愣了好久。
没有遗骸。
两个同事的遗骸都在,唯独他父亲的不在。
这意味着什么?
“赵叔,你说有一段编码信号——那段信号是从那个设施发出来的吗?”
“不。”赵叔说,“信号源不在设施内部。在更深的位置。”
“我们判断,那个设施可能还有一个更深层的结构,目前还没有被发现。”
苏洋站起来了。
“我要去那个地方。”
“小洋——”
“赵叔,我要去那个地方。”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硬。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等我安排一下。”
赵叔最终说。
“但有一个条件——你到了那里,一切行动必须听从指挥。”
“好。”
苏洋挂了电话,坐在床上,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张磊从上铺探下头来。
“苏洋?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对。”
苏洋抬起头。
“张磊,我可能要晚几天回家。”
七月初,苏洋坐上了一架军用直升机。
飞机从北京起飞,一路向西北方向飞行。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平原,从平原变成荒漠,从荒漠变成戈壁。
最后降落在一片无人区的边缘。
赵叔穿着军装在直升机旁边等他。
还有十几个穿迷彩服的工兵和技术人员。
苏洋跳下直升机,被戈壁上的烈日晒得眯起了眼。
“跟我走。”赵叔说。
他们坐着越野车开了半个小时,来到了一个被警戒线和岗哨包围的区域。
区域的正中间,有一个向地下延伸的入口。
入口用钢架加固过了,周围摆满了了勘探设备。
苏洋站在入口前,往下看了一眼。
黑洞洞的。
像一张嘴。
“你父亲当年就是从这里进去的。”赵叔站在他身边说。
苏洋的心跳得很重。
“十六年了。”他说。
“十六年了。”赵叔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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