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起走进了那个入口。
地下设施的通道很窄,空气里有一股金属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每走一段就有照明灯,是后来架设的。
墙壁上刻着一些标记,苏洋认不出来,但赵叔说那是建造时期就有的编号。
他们走了很长时间。
越往深处走,温度越低。
到了最深处的那间密封舱,苏洋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日志。
一个普通的硬皮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了,角上有水渍。
赵叔把笔记本递给他。
苏洋翻开第一页。
看到了父亲的字迹。
他认得这个字。
小时候家里有几本父亲留下的旧课本,课本的空白处写满了批注,那种字体——工整、有力、每一笔都不含糊,跟苏洋的字一模一样。
爷爷一直说,你写字跟你爸一个样。
日志的第一页写着:
“第七天。通讯设备全部损毁。向上的通道已被封死。决定保存核心数据,等待救援。”
苏洋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第三十天:“食物配给已减至最低标准。老周的腿伤加重,需要想办法处理。”
第一百天:“开始系统整理所有研究数据,将核心成果刻录在多个介质上,防止全部损毁。”
第二百天:“老周的伤口感染了,没有药。”
第三百天:“老周走了。今天把他安置在了C区。”
苏洋的手指在纸页上微微颤抖。
第五百天:“老赵的身体也支撑不住了。我把所有数据交给了他一套备份,以防万一。”
第六百天:“只剩我一个人了。”
后面的字迹明显潦草了很多。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信号发射器。没有回应。”
“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
“想小洋了。不知道他现在多大了,上几年级了,长高了没有。”
苏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眼泪直接掉在了纸上。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继续往下看。
“核心数据必须带出去。这是我答应国家的。”
“如果有一天有人发现了这里,请把数据移交给军委科技委赵国安同志。”
“还有,帮我告诉我的儿子苏洋——”
后面的字迹模糊了。不是因为损毁,是因为墨水用尽了,最后几个字是用什么东西刻上去的,浅浅的印痕。
苏洋凑近了看。
“爸爸对不起你。”
五个字。
苏洋蹲在密封舱里,把笔记本抱在怀里,没有出声。
但肩膀在一直抖。
赵叔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整个密封舱里只有苏洋无声的呼吸。
过了很久,苏洋站起来了。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但没有泪水了。
“赵叔,日志在这一页中断了。后面呢?他去了哪里?”
赵叔指了指密封舱角落里的一处裂缝。
“勘查队发现,密封舱的底部有一条缝隙,应该是某次地质变动造成的。那条缝隙通向更深处的一个裂隙网络,人可以勉强通过。”
“你的意思是——我爸从这条缝隙下去了?”
“有这个可能。日志中断的节点和缝隙形成的时间大致吻合。”
苏洋蹲下来,看着那条缝隙。
窄、黑、深不见底。
“如果他从这里下去了——那他有没有可能通过裂隙网络找到了另一个出口?”
赵叔说:“这也是我们目前重点探测的方向。裂隙网络的结构非常复杂,需要时间。”
苏洋伸手摸了一下缝隙边缘的岩壁。
手指碰到了一个凹痕。
他低头看了看。
是一个刻上去的箭头。
指向下方。
苏洋的手停住了。
“赵叔,你看这个。”
赵叔走过来,蹲下,看到了那个箭头。
他的表情变了。
“这是人为刻上去的。”
“而且刻痕的风化程度——不像十六年前的。”
赵叔和苏洋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眼睛里,同时亮起了一种东西。
如果这个箭头不是十六年前刻的——
那就意味着有人在更晚的时间点经过了这里。
那个人——
“赵叔,加快勘探速度。”苏洋站起来,“我爸可能还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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